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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有我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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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人头攒动,楚君彧拉着哈欠,压低嗓音,“我还能退课吗?哲学导论!从开学到现在我都没听懂一点。”
“谁让你选的。”贺礼庭看了眼手表,“车我开走了。”
“那我呢?”楚君彧偏头看着他。
“打车。”
贺礼庭头也不回快步往另一方向走去,徐清榆向欲言又止的楚君彧挥手告别,小跑着跟了上去。
楚君彧感觉自己上了贼船,当初真是脑子抽了,学金融跟着贺礼庭选修课选哲学。
“哥我们去哪儿?”徐清榆边走边问。
贺礼庭停了下来,挑眉含笑,“你说什么?”
徐清榆摸摸鼻尖,“我们要去哪里?”
“前面还有。”
“哥。”徐清榆眼神坚定,“是你说的,叫哥。”
“没错。”贺礼庭摸摸他的头,“我们去接你音音阿姨。”
隔了几分钟,他又补充到,“我哥他军务繁忙,最近都抽不出空,对了”,他抽出手机,点开绿色聊天软件的扫码功能,“加个好友吧。”
“好。”徐清榆忙拿出自己那旧手机,解锁手机,想滑动手机桌面,划了几下没反应,“等一下。”
“没事。”说着,接过了少年手中的试卷和笔,方便他操作。
总算是点出了码,刚加上,消息框就弹出两条消息,徐清榆点进去,这次没卡,是两条转账信息。
没等少年说话,贺礼庭解释到,“他们两夫妻的心意,之后我们都不常在家里,需要什么自己买,不要有太多心理负担。”
徐清榆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又追问“那你呢,你也不在家吗?”
“离学校太远不太方便,我在附近租了一所公寓。”顿了几秒,“一有时间我会回去的。”
徐清榆若有所思的点头,“好。”
额头上是试卷轻轻敲击的感觉,徐清榆抬头,他听见贺礼庭说,“手机是用来用的不是用来看的,买给你你用了才算有价值,否则就是一块砖头。”
徐清榆捂着额头,“嗯。我明白了。”
飞机晚点了几个小时,他们中午在机场吃的快餐,下午三点多才接到秦窈音。
秦窈音身着得体的女士西装包臀裙,她不过四十出头,却看不出年纪,容貌出挑,由于外交官的身份,谈吐气质举手投足尽是优雅。
她泛着泪光率先拥抱了徐清榆,说她和妈妈是非常好的朋友,很高兴他能来到贺家,也希望他把贺家当做自己家。
没有过多寒暄,车子开到一家装潢华丽的中式餐厅,菜已经上好。
秦阿姨一直给徐清榆夹菜,徐清榆嘴巴也始终没停,边吃边听秦阿姨的说话。
从话语里,他得知秦阿姨和妈妈的父母是很好的朋友,她和妈妈也是,妈妈对爸爸一见钟情,未婚先孕一意孤行想要嫁给了当时是大学同学的爸爸,外公失望透顶,断了和妈妈的来往。和秦阿姨也只是断断续续的联系。后来在医院碰到了离婚后的妈妈,妈妈没脸回家,后来外公病重关系才有缓解,妈妈送走了外公。后来妈妈承担吊销医生执照的风险,挽救了贺爷爷的生命,再后来,她申请成为无国界医生,在战场上被流弹击中,奉献了自己的生命。
所以妈妈才一直不提自己家里的事,爸爸说有了我才娶了妈妈,所以妈妈你说有了我很幸福,真的是这样吗?背着未婚先孕的名声嫁给爸爸。他辜负了你,你肯定很后悔生下我,你应该后悔的。
妈妈我还是拖累了你,对吗?
在枪林弹雨的异国他乡战场里,在简陋的手术台上,陆萱戴着口罩,豆大的汗珠擦了又冒出来,她缝合伤口的手翻飞,灵活而熟练,外面是频繁的爆炸声子弹声,她也丝毫不受影响。被流弹击中那刻,她看见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腿,手指似乎也不完整了,她想说话,一张嘴就止不住的溢出血来,她挣扎着从残破不堪的手术服里面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拍立得相纸,那里面是她抱着五六岁的徐清榆的合照。
“小鱼……小鱼……”泪水溢出眼眶,看不够照片里儿子的笑容,我们小鱼还这么小,妈妈看不到你长大了。人们发现她时,她手里紧紧握着这张相片。
现在这张相纸到了徐清榆手中,妈妈还很年轻,还没有经历丈夫出轨的痛苦,她抱着怀里的幼童,眼神温柔而富有神采。
“谢谢。”他摩挲着相纸里妈妈的脸,吸了吸鼻子,觉得很酸,“抱歉,我想去趟洗手间。”
秦窈音面露担忧,从座位上微微坐起,目光急切地跟随出去的徐清榆。
贺礼庭留意到秦窈音的担忧,“我去看看。”
秦窈音忙点头,才坐下。
徐清榆快步走进一个隔间关上了门,相片紧按在胸口,七岁那年为了妈妈的幸福,他亲口跟法官说想要跟着爸爸。他选择了爸爸,坚定了妈妈离开的决定,他不后悔,妈妈不能烂在泥潭里。男人的花言巧语,她放弃了顶级医院的实习机会和大好的前途,选择了县城小医院,结局男人负心薄幸,离婚收场。
妈妈,你应该恨那个烂人……也应该恨我的……为了一个选了负心人的我……说好要幸福的……
鼻子酸涩不堪,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徐清榆压抑着哽咽的声音,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贺礼庭一脚踏进洗手间,隐约听到了隔间内男生极力压抑地抽泣,他选择退出去,倚靠在洗手间门口。
——
徐清榆推开隔间门,把水龙头开到最大,镜子里男生眼睛红肿得过头,鼻头泛着红。
双手不断拢起水泼在脸上,右手摸索着墙壁上的抽纸,却摸到一只手,骨节分明。
徐清榆猛的站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贺礼庭,他额前的头发和脸沾满了水,顺着脖颈淌进领口又或直接滴在地板和鞋面,像是受惊的小鹿,眼珠又黑又亮,显得惊惧而有困窘。
少年的脆弱,贺礼庭一览无余,他又伸手把手里的方巾往前递了递。
徐清榆垂眼,又像是鼓足了勇气,伸手有意避开他的手接下了方巾。
“谢谢。”声音很轻,贺礼庭听见了。
徐清榆手轻抖,胡乱擦去脸上水渍,“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吧。”
贺礼庭没有回话,从少年手里接过方巾,捏着他的下巴抬高,一点一点细细地为他擦去水滴,他看到他眼眶里再次渗出的泪水,黑色眼瞳淹没在泪水里,晕染出浓重的悲伤。
徐清榆指甲砌在了掌心,他竭力想收回再次汹涌的泪水,却没想到他也才16岁。
他透过逐渐模糊的视线看见了贺礼庭深沉的,沾染上情绪的眉眼,然后他被托着脑袋拥进了贺礼庭的怀里。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泪水会弄脏他的衣服,可感受着摸着他的脑袋轻柔的手,钻入鼻腔的淡淡的香气,徐清榆停下了动作,接着是再也没法控制的哭声。
贺礼庭任凭少年的泪水湿透他的肩膀,他轻声说到,“有我在了。”
徐清榆回去的时候,秦阿姨临时有任务已经离开了,他不免庆幸,否则看到自己一定样子肯定要让她担心。
回到家已经天黑了。
徐清榆关上房门,突然有点懊恼,最狼狈失礼的样子。
他把头埋在枕头里。
“咚——咚”
门口响起敲门声,徐清榆猛的坐起来,用手抓抓头发,拍拍衣服。
打开门,贺礼庭看着左手的手机,右手捧着一套睡衣,见门开,他收好手机,“睡衣。换上睡觉会更舒服。”
他不改平常神色,体贴的遗忘了少年两个小时前的情绪失控。
徐清榆接过来,点头说好。
“明天正式去学校报到,暂时在19班,之后学校会安排你进行入学考试然后再分班。明天我送你过去。”
思索了几秒,他开口,“你衣柜里是我按照自己的喜好给你挑的衣服,是不喜欢吗?”
徐清榆想起昨天看到的衣物,赶忙摇头否认。
得到答案,贺礼庭满意地勾起嘴角,“好。那你明天记得穿。晚安。”
徐清榆点头,回了声晚安,门合上那一刻,他低头,试探着嗅了手里捧着的睡衣,确认是同一种味道后,既安心又雀跃。
再次打开衣柜,同样的味道,各种款式,简约却不失版型。
早上做的试卷平铺在桌面,徐清榆像突然想起什么,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新手机,屏幕显示早上未读的两条短信,来自贺礼庭:
“明天我有早八。”
“你想在家里等我还是跟我一起?”
徐清榆掏出旧手机的手机卡装在了新手机上,幸好新手机支持双卡,又在新手机上登陆了微信。最新消息是贺礼庭的转账信息。
他从贺礼庭纯白的头像框点进去,昵称是他名字首字母的缩写,有点进朋友圈,只有一条置顶的朋友圈,时间久远,里面是一只阿拉斯加的照片,毛色蓬松发亮,被主人养的很好。
徐清榆想更加了解贺礼庭,他知道他和楚君彧一样在全国排名第一的江州大学读金融学专业,又在楚君彧只言片语里知道他是保送进去的,他物理很优秀,也可以说他没有科目不优秀,学习对他来说不算难事,可谓天之骄子。而他身边的楚君彧看似散漫,高考物理满分考进江大也同样不容小觑。
家世、容貌、学历、修养没有一样不是出类拔萃……
好厉害。
徐清榆在家乡县城高中里稳居年级第一,不够,他想,还不够,不足以站到他面前。如果可以,他也想未来可以像楚君彧一样,毫无顾忌地和他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