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婚约》明月栖山河

37、第37章 只有心疼

　　气象局预报的挺准，后半夜的风裹着雪粒子砸在窗上，发出呜呜的悲鸣，气温则像挂了个秤砣，直直的往下降。

　　宋希夷被恒温器的提示音惊醒时，窗外的夜依旧浓得化不开，他披了件厚外套，赤着脚踩在暖气充足的地板上，生怕惊扰了隔壁卧室里的人。

　　轻轻推开卢筱嘉的卧室门，他没敢开灯，只借着走廊里的微弱光线，看向床上的人。

　　此刻，卢筱嘉只露出一小半毛茸茸的发顶，缩在厚被子里睡得正沉，宋希夷伸手探了探，觉着有些凉，替他掖好了被角，又怕一床被子抵不住后半夜的寒气，便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搭在被子上，刚好护住卢筱嘉的肩膀。

　　做完这一切，他又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那孩子没有被冻醒的迹象，才又轻手轻脚地离开，仔细带好了卧室的门。

　　早上七点半，卢筱嘉迷迷糊糊的醒来，睁眼便看到了自己身上盖着的羊毛外套。

　　是宋叔的衣服……

　　大脑瞬间清醒，周身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湮没，卢筱嘉将外套抱在怀里，鼻尖蹭着细密的软毛，嘴角弯起后就再也压不下去。

　　原来，宋希夷夜里来看过他，大约是怕他冻着，才把自己的外套留了下来。

　　呜呜呜呜呜……

　　幸福的无以复加，卢筱嘉抱着衣服在床上滚了两滚，直到头脑发热，脸颊发烫，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换了衣服，抱着宋希夷的外套下了楼。

　　餐厅里，张阿姨已经将早餐摆得满满当当，卢筱嘉刚到门口，就被桌上的阵仗惊得愣在了原地。

　　正中间的，是一小锅冒着热气的枸杞乌鸡汤，左边两屉羊肉馅儿的小蒸包，右边摆着的是虾仁干贝木耳烧麦，旁边还有两碟软糯的红豆山药糕……

　　宋叔面前的是什么？

　　黑乎乎的……哦，是混着黑豆栗子熬的香米粥。

　　“今天的早餐怎么这么丰盛啊？”放下手里的外套，卢筱嘉走到餐桌旁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桌上的美食，“张阿姨，这下雪天的，您怎么过来了？”

　　“不来能行吗？我不来，你俩人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老太太笑了笑，替他盛了碗粥，“我四点半就醒了，睡不着，又不放心你跟宋总，就烦小李师傅送我过来了。”

　　“下雪天跑这趟，也太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天冷了，就得多补补。你最近忙着考试，宋先生又忙，我辛苦点无所谓，不亏了你俩的身子就行。”说完，老太太识趣地回自己房间补觉去了，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宋希夷心下了然，什么乌鸡汤，羊肉包子的一概不碰，只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碗里的粥，再夹两块红豆山药糕填肚子。

　　卢筱嘉却没心没肺，夹起个羊肉包咬了一大口，“呼……太好吃了！张阿姨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嘴上巴巴的嚼着，还不忘给宋希夷夹上一个，“宋叔，您也尝尝这个包子，羊肉馅儿的，一点都不腻。还有这个烧麦，虾仁特别鲜。”

　　宋希夷摇了摇头，将他夹过来的蒸包推了回去：“我早上不喜欢吃太油腻的东西，你喜欢就多吃点。”

　　卢筱嘉也不勉强，自己吃得不亦乐乎。他饭量本来就大，加上最近备考消耗得多，一人几乎吃了两人的份，直到肚皮微微撑起，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筷子。

　　再看宋希夷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他有些疑惑：“宋叔，您就吃这么点吗？”

　　“这么点也够了，”宋希夷擦了擦嘴角，温柔地看着他，“快收拾一下，我送你去学校。今天下雪，路上可能会堵。”

　　卢筱嘉点了点头，起身去拿书包，宋希夷则将自己的外套叠好，找来个袋子放了进去，“带着吧，下午放学可能会更冷。”

　　卢筱嘉心里又是一暖，乖乖地应了声“好”。

　　送卢筱嘉进到学校大门，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宋希夷才让司机掉头，往公司的方向开去。

　　中午时，宋希夷有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忙得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卢筱嘉则考了一天的试，中间两人简短地发了几条信息，便又投入到了各自的事情中。

　　傍晚的时候，天空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就覆盖了整座城市。

　　看着窗外的大雪，宋希夷果断推掉了晚上的应酬，让司机备车，亲自去学校接卢筱嘉。

　　赶到学校门口时，正是放学的时间，卢筱嘉缩着脖子，和同学站在门口，远远一见宋希夷的车，道了声再见，便小跑着滚了进去。

　　“宋叔，您怎么来了？”卢筱嘉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眼里满是惊喜。

　　“下雪了，路不好走，不放心你自己回来。”宋希夷握着他的手，将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怎么不多穿点？手这么凉。”

　　“我穿了羽绒服的，就是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卢筱嘉往他身边靠了靠，鼻尖蹭着他的肩膀，“今天题不难，我答的也不错。”

　　“嗯，我们家大学生最厉害了。”宋希夷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笑意。

　　……

　　回到家时，晚餐已经摆上了桌。卢筱嘉一进餐厅，就被桌上的阵仗惊得合不拢嘴。

　　比起早餐，晚餐的复杂程度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什么山珍甲鱼汤、红烧羊排、清蒸鲈鱼、爆炒腰花……全都跟不要钱似的，一道道往餐桌上摆。

　　“今天是怎么了？”卢筱嘉走到桌旁，好奇的问，“是谁过生日吗，还是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宋希夷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品，无奈地笑了笑。

　　“没什么特别的日子。这样的饭菜，一般是给新婚夫妻准备的。”说着，男人拉卢筱嘉坐了下来，又给彼此各盛了一碗汤。

　　卢筱嘉愣住了，低头看着碗里的山珍甲鱼汤，骤然明白过来。

　　肯定是……老太太误会他和宋叔的关系了……

　　脸颊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卢筱嘉忙将桌上的碗推到一边。

　　宋希夷看他这样子，觉着可爱极了，便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到他碗里，“别害羞了，张姐也是一片好心。不过，就算我们真的在‘蜜月’里，我也不需要吃这些东西。”

　　“哦，知道了。”

　　卢筱嘉的脸更红了，抬头看了宋希夷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

　　……

　　晚餐就在这样尴尬且暧昧的氛围中结束了。

　　饭后，卢筱嘉准备收拾回家的行李，便拉宋希夷去了自己房间。

　　因为天冷，他卧室的地暖比其他房间都足，一进去就觉着暖洋洋的。两人坐在床边，商量着要带哪些东西回去。

　　卢筱嘉翻着衣柜，开始还想着要带哪几件衣服，可不知怎的，他脑子里竟渐渐浮现出一些不和谐的画面，尤其想起晚餐前，宋希夷说的那句“就算在蜜月里也不需要吃这些东西”，更让他羞耻的，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他早就成年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和宋希夷确定关系后，他不止一次地想和他有更亲密的接触，只是宋希夷在这方面很克制，并不曾主动提过，他也就不好意思开口。

　　可今天，他想和宋希夷亲近的念头比平时强烈了许多，为免忍不住了再扑上去吓人，他索性转过身体，以极小的声音说道：“宋叔，今天你能不能……不回自己的房间了？”

　　宋希夷正替他整理着毛衣，听到他话，顿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向卢筱嘉时，顿觉胸中YU望升腾。此时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发热，困囿于理智下的野兽也开始蠢蠢欲动。

　　“为什么这么说？”走到卢筱嘉面前，他有些用力地捏着他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怎么，是那碗甲鱼汤起作用了？”

　　卢筱嘉的脸烧得通红，他懊恼地想，是不是自己一时冲动，又说了蠢话。

　　“不是，我就是觉着……一个人睡，有点冷。”

　　“单纯的陪陪你，当然可以。”宋希夷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唇瓣，语调暧昧，“但你要答应我，别乱勾引人。明天你还要去学校，我得上班，别把我逼成完全不顾你死活的禽兽，好不好？”

　　男孩下意识地点头：“好，我听你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希夷笑眯眯的，十分满意：“来，宝贝，让老公亲亲。”说着，男人的唇便要向卢筱嘉颈上贴去。

　　卢筱嘉慌了，双手抵着他肩膀：“先别这样，我……我有话跟你说……”

　　说什么他心里清楚，只是话到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了。最终，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他逐一按灭了卧室里的灯，只留床头那一盏，散开一圈朦胧的光晕。

　　……

　　霎时，男人瞳孔紧缩，脸色骤变。

　　他惊讶地看着卢筱嘉，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见他如此，卢筱嘉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从小就这样，妈妈说这个秘密谁也不能知道。可现在，我不得不告诉你，要是你觉着我不正常，或是后悔了，就直接说出来……至于以后的事，我不介意你做任何的决定。”

　　“从小就这样……那就是天生的喽？”话到此处，男人的惊讶已被心疼取代，慌乱间，他忙将人拥入怀中，“这不挺好的吗，我后悔什么？”

　　“可是……”

　　“你就是你，不管什么样子，都是我的宝贝。”他低下头，吻去他脸上的泪水，“这件事，你藏了这么久，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卢筱嘉靠在他的怀里，哭得更凶了：“委屈倒不委屈，就是害怕，怕给人知道了，别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再说了，我妈不让我说，也是怕我奶奶知道。”

　　“放心，有我在，没人敢那样对你。”宋希夷紧紧地抱着他，“以后，再有事就不要一个人扛了，只要有难处，就告诉我，知道吗？”

　　卢筱嘉点了点头，用力地抱住了他：“嗯，我知道了。”

　　“乖。”

　　男人低下头，吻了吻卢筱嘉的唇，只是这个吻，不同于昨晚的炙热，而是有着浓浓的疼爱与珍惜。卢筱嘉闭着眼，努力地回应着，心里的所有不安和恐惧，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上天果真待我不薄，”吻罢，宋希夷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地说，“要是顺利，婚礼之后，我们是不是很快就有宝宝了？”

　　“理论上可以，”卢筱嘉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道，“之前体检过很多次，医生说我那什么……都发育的不错，想要宝宝，问题应该不大……”

　　“这多好！没想到我这个年纪，娶到你，还能再有自己的孩子……”说着，男人亲了亲卢筱嘉的发顶，有些嗔怨道，“你也是傻，这种好事还不早说，也不让我高兴高兴。好了，不哭了，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唔。”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改主意了，现在就让我好好看看你，好不好？我保证，我只看看，最多动动手，别的什么都不干……”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卢筱嘉不哭了，就是气的想捶他两下。
　　……

　　那晚，宋希夷没再从卢筱嘉的卧室里出来。

　　窗外，大雪继续下着，屋内却温暖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