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婚约》明月栖山河

17、第17章 我好像是喜

　　“好了，别愁眉苦脸的了，该处理的我都会处理好，不出两小时，那些乱七八糟的报道都会消失的。”起身来到卢筱嘉身边，宋希夷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知道了，谢谢宋叔。”男孩扯了扯唇角，勉强遮掩着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小心思。

　　能将事情做到这种地步，宋希夷其实已经很为他考虑了，什么“神秘男伴”“同性伴侣”等不实说辞更是不值一提，可为什么就这么难过呢？

　　也许，是从始至终，那人都没想过承认“我们是夫妻”吧……

　　明明，两人的婚姻合理合法，可宋希夷似乎更愿意将这件事隐藏起来……或许，在他的心里，这段基于家族利益的婚姻，并没有什么可公开的价值。

　　看出了小孩的别扭，却看不穿他的心思，宋希夷拿起手机，想着先给林与枚打个电话。

　　“与枚，是我。”电话接通，宋希夷脸上笑意渐去，多了几分熟稔的郑重。

　　电话那头，林与枚显然还在为早上的新闻悬心：“希夷，筱嘉跟你在一起吧？网上的事……”

　　“你放心，我已经让裴叙白处理了，所有不实报道会在两小时内全部删除，造谣的媒体我也会追究责任。”宋希夷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十分笃定，“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昨晚带筱嘉出去，忘了避人，让他受委屈了，也让你跟着担心，是我的错。”

　　“也不能怪你。”林与枚叹道，“希夷，筱嘉还小，做事没轻没重的，我早上说过他了。你俩现住一块儿，我倒是不担心什么，只是怕外面的闲言碎语伤了他。这件事，你能这么上心，我也就放心了。”

　　“谢谢你的理解。”宋希夷将目光落在卢筱嘉身上，“筱嘉是我太太，我既娶了他，就不会让他受人欺负，无论是网上的流言，还是现实里的非议。你把他交给了我，我就对他负责到底。”

　　听宋希夷在母亲面前明确了自己“宋太太”的身份，卢筱嘉心脏猛地一缩，才刚沉下去的心，竟又飘飘然地浮了起来。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挂电话前，林与枚像是想起了什么，忽又郑重道：“希夷，这次的事是误会，你能处理好，可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筱嘉心思重……我怕他经不起这些。”

　　宋希夷眼神骤变：“你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

　　短短几字，掷地有声，像是句沉甸甸的承诺，砸在了卢筱嘉心上。

　　“怎么这么看我？”宋希夷被他圆溜溜的眼睛瞪的失笑，挂了电话，不觉往他腮上掐了一下，“再瞪，再瞪牛奶都凉了。”

　　“……宋叔，您刚才说的，什么叫‘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话一出口，卢筱嘉就后悔了。

　　他想问的其实比这具体得多，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指甲紧抠着杯子边儿，男孩脸颊泛红，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要怎么说呢？

　　是问他会不会再有别人介入我们之间，还是问是不是只要小心些，就不会再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误会？

　　两个答案，看似相近，可在人心里的分量，却有着天壤之别。

　　卢筱嘉怕自己问得直白，会显得矫情又唐突，但他更怕听到那个让自己失望的答案，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就将疑问藏在心底，只看对方如何回应。

　　宋希夷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转过身来，他拿走卢筱嘉的牛奶杯：“别喝了，都凉透了，小心胃疼。”

　　“哦，是有点凉了……”

　　“我给你老师打个电话，帮你请一天假。”说话间，宋希夷已拿起手机，翻找起卢筱嘉班主任的联系方式。

　　卢筱嘉抬眸看他：“请假，为什么请假？今天的课还挺重要的。”

　　“心思不在课堂上，去了也听不进去。”宋希夷一边拨号，一边安抚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留在家里也只会胡思乱想，不如跟我去公司待着。换个环境缓一缓，我办公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书写作业，有我看着，也省得你一个人钻牛角尖。”

　　电话很快接通了，因为是宋希夷亲自打来的电话，王老师并未多问，很痛快地批了卢筱嘉的“病假”。

　　“走吧。”挂了电话，宋希夷故意正色道，“记着，跟我去公司，并不是添麻烦，你只要安安心心做你自己的事，我就放心，就不算给我添乱。”

　　焦躁的心绪因期待平复了不少，卢筱嘉当即应道：“嗯，您放心，我一定听话！”说完，小孩儿便快速起身，扭头往楼上收拾书包去了。

　　半小时后，宋希夷的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创源集团的地下车库。下了车，卢筱嘉紧紧跟在宋希夷身后，看着眼前气派的办公大楼，忍不住悄悄向周围打量着。

　　虽出身不逊色于宋氏的家族，卢筱嘉却鲜少出入如创源集团这般闳敞壮丽的办公场地，眼前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明亮的水晶吊灯，穿着精致的员工来来往往，以及每个人脸上的干练神情，无处不透露着大企业的严谨与专业。

　　“宋总好。”

　　宋希夷的出现，让不少员工停下了脚步，众人语带恭谨，好奇的目光却或多或少地落在了跟在宋希夷身边的卢筱嘉身上。

　　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局促，宋希夷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右手轻轻搭在了卢筱嘉肩上：“杜秘书，过来下。”

　　见老板吩咐，秘书杜媄忙笑着应道：“宋总，这么早就过来了？这位是……”

　　“卢筱嘉，卢先生。”宋希夷介绍着，于下属的态度很是亲切，“今天带他过来待一会儿，杜秘书，麻烦你去茶水间给筱嘉准备一杯热可可，再拿块蛋糕过来，要甜度低的。”

　　“好的，宋总。”杜媄友善地看了卢筱嘉一眼，随即恭敬应下，“卢先生，您稍等。”

　　卢筱嘉脸颊微红，小声回道：“嗯，麻烦您了。”

　　坐上电梯，跟着宋希夷进入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卢筱嘉主动在小茶桌前的沙发上坐好，手上的书尚未翻上几页，杜媄便送来了热可可和蛋糕，在与卢筱嘉笑着打过招呼后，杜秘书很识趣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你就在这边待着吧。”宋希夷下颌轻抬，“那里光线好，适合看书，我就在这边办公，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卢筱嘉点点头，随即将书包里的课本、作业本和错题本一一拿出来铺开。期中考试临近，他确实需要抓紧时间复习，才被搅乱的心思，在看到书本的那一刻，竟渐渐沉静了下来。

　　……

　　中午时分，宋希夷终于结束了一场漫长的视频会议，在与卢筱嘉吃过简单的工作餐后，便又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直到办公室的门被再次开启，卢筱嘉才注意到，此时已近晚上7点钟。

　　“复习完了？”宋希夷走到他身边，语带疲惫，却很温柔。

　　“差不多了。”卢筱嘉收拾起书本，抬眸看向宋希夷时，忍不住问道，“宋叔，您累了吧？工作了这么久。”

　　“还好。”宋希夷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好在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好。”

　　本还为着满肚子的心事发怔，卢筱嘉忙应了一声，机械地将书本塞进书包后，他再没看宋希夷一眼，直到对方往外走时，才跟抽走了主心骨似的，木然地跟了上去。

　　“这是怎么了？”将这些小动作尽数看进了眼里，宋希夷担忧之余，略感烦躁，“从早上就无精打采的，到现在了还是这样，你这样我很担心知不知道？……筱嘉，你是不是还在为早上的事不开心，亦或是别的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吗？”

　　卢筱嘉觉着委屈，他张了张嘴，最后仍旧小声道：“您别多想，我没事……”

　　“你是不是觉得，在偷拍这件事上，我并未承认你我之间的关系，甚至于今日，连婚礼都没办，如此作为，让你很不痛快，很没有安全感？”宋希夷重又坐了下来，有些沮丧道，“不用想我是怎么猜到的，整整一个下午，我再想不到比这可能性更大的理由了。”

　　被人一下子戳穿了心事，男孩抬头的瞬间，眼底满是惊讶。

　　“我猜你肯定想问，早上的时候，明明可以跟媒体澄清我们的关系，而我却没有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你是不是还想问，我跟你说不用在意那些流言，可如果直接澄清了，一劳永逸不是更好吗？”

　　“嗯。”卢筱嘉的脸涨的通红，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不是不想澄清我们的关系。”宋希夷转过身，落在卢筱嘉身上的目光认真且郑重，“只是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件事，承受太多不必要的苦难和中伤。”

　　“我这个年纪，被人说什么无所谓，可你不一样，你还这么小，还在上学……你本该过的是简单而纯粹的生活，我不想你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干扰，亦或是那些恶意的揣测中伤。”

　　“澄清关系，确实能堵住一部分人的嘴，但也会让你彻底暴露在公众视野里。以后你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往后余生，也都会跟我这个老头子捆绑在一起，这一切于你太不公平了。我不想让你活在别人议论里，更不想让你小小的年纪就承受这些压力。”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委屈，觉得我是在回避事实，但我只是想保护你。不管我们的婚姻是基于什么原因开始的，我娶了你，就该对你负责。就算将来有一天，我们因为各种原因分开了，你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爱人……我也会以叔叔的身份，继续照顾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为止。”

　　卢筱嘉红着眼，整个人都快被此刻澎湃的心情虚耗透了，可他心里却是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酸的，软软的，又带着一丝微微的痛。

　　为免哭出来，他只能逼着自己，将目光从宋希夷身上移开，可下一瞬却又不小心地落在了办公桌的桌角上，那里静静摆着一枚小小的相框，窗外霓虹灯闪烁，恰好能看清其中镶嵌着的画面。

　　照片上的男孩，穿着白色T恤，站在自家院子的银杏树下，笑得眉眼弯弯。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拍过这张照片，更不知道宋希夷是怎么拿到的，还特意裱在相框里，放在办公桌上这么显眼的位置上。

　　好像忽然就明白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辗转反侧、胡思乱想，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好像是喜欢上宋希夷了。

　　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