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入白昼》瀛梨

2、冷嘲热讽 梁家老

　　梁家老宅的门是保姆开的，一开门就闻到了檀香味。

　　温翎上次来还是三年前，梁老太太过寿，她跟着温家来的。那时候她还一门心思想着怎么跟梁予渡多说两句话，现在倒好，直接成了梁家的孙媳妇。

　　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梁老爷子梁鹤鸣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目光从温翎进门后就没离开过她。

　　旁边坐着梁昼臣的母亲周蕙，保养得宜，一身香奈儿套装，笑容挂在脸上，看不出真心还是假意。

　　梁昼臣的父亲则梁伯渊坐在另一侧，正在看报纸，听见动静才抬起头，朝温翎点了点头。

　　温翎走过去，规规矩矩地站好，喊了声，“爷爷，爸，妈。”

　　保姆端来茶盘，上面摆着两杯沏好的茶。温翎端起一杯，先递给梁鹤鸣，双手捧着，微微弯腰，“爷爷，请喝茶。”

　　梁鹤鸣接过茶，抿了一口，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递过来。温翎接过去，道了谢。然后是梁伯渊和周蕙，同样的流程走一遍，红包收了三个。

　　梁昼臣站在她旁边，全程表情淡淡的，但每次温翎递茶的时候，他都会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腰后，动作轻而稳，像在给她撑场子。

　　不过温翎心里清楚，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动作确实让她没那么紧张了。

　　敬完茶，周蕙招呼大家吃早饭。餐厅里摆了一张长桌，温翎被安排在梁昼臣旁边坐下。对面坐的是梁昼臣的姑姑梁伯芸和她女儿沈知意，再过去就是梁伯渊的弟弟梁仲衡一家，温翎一个个认过去，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她没看到梁予渡。

　　梁予渡是梁伯渊最小的弟弟，梁鹤鸣的老来子，今年才三十二岁，比梁昼臣只大四岁。

　　温翎喜欢他的时候，他刚从国外回来接手梁氏旗下的文化传媒板块。年轻、斯文、有品位，跟她聊设计聊了四十分钟，从面料聊到建筑，从建筑聊到哲学，她觉得这个人懂她。

　　后来她才知道，他跟她聊四十分钟，只是因为那天他刚好有空。

　　“予渡今天不来。”梁鹤鸣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放下筷子说了一句。

　　桌上安静了一瞬。

　　周蕙笑着打圆场，“予渡最近忙，新收购的那家影视公司还没理顺，天天往外跑。”

　　梁伯芸撇了撇嘴：“忙什么忙，他那个白月光死了多少年了，到现在还——”

　　“大姐。”梁伯渊打断了她，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清楚。

　　梁伯芸讪讪地闭了嘴。

　　温翎低头喝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知道梁予渡心里有人，但她不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

　　这个信息来得有点突然，她花了两秒钟消化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桂花糕。

　　梁昼臣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膝盖。

　　温翎偏头看他，他正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刚才那一下只是不小心。

　　但温翎看到他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那表情不太像关心，更像是在看她的笑话。

　　她收回目光，继续吃桂花糕。

　　早饭过后，周蕙拉着温翎在客厅说话，无非是一些“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昼臣脾气不好你多担待”之类的客套话。温翎一一应着，笑容得体，回答滴水不漏。

　　周蕙说了十几分钟，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可交代的了，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你们年轻人忙，我就不留你了，有空常回来吃饭。”

　　温翎站起来，正要去找梁昼臣，沈知意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嫂子。”沈知意笑眯眯地喊了一声，挽住她的胳膊，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你跟昼臣哥结婚，予渡叔叔知道吗？”

　　温翎看着她，没说话。

　　沈知意比她小两岁，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圆脸，但眼神不太对，有种刻意天真的精明。她歪着头，像是随口一问：“我听说你之前追过予渡叔叔，是真的吗？”

　　温翎笑了一下，把手从沈知意臂弯里抽出来，语气很平，“你听谁说的？”

　　沈知意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反问。

　　“这种事情传出来对谁都不好。”温翎整理了一下袖口，看着沈知意的眼睛，“你是梁家的外孙女，有些话该不该说，应该比我清楚。”

　　沈知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温翎没再理她，转身走了。她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梁昼臣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站了多久。

　　“听够了？”温翎问。

　　梁昼臣把手机收进口袋，直起身子，看了她一眼，“你对付沈知意那套，挺熟练的。”

　　“从小在这种圈子里长大，谁还不会说两句场面话。”

　　“那你对付我叔叔的时候，怎么没这么熟练？”

　　温翎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梁昼臣。他站在走廊的光影里，表情看不分明，但语气里那种淡淡的嘲讽很清楚。

　　“梁昼臣，”她说，“我们说好了不提的。”

　　梁昼臣沉默了两秒，然后耸了耸肩，“随口一说，别在意。”

　　他迈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她，“司机在门口等了，你要不要一起走？还是想在老宅多待一会儿，看看能不能等到我叔叔？”

　　温翎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超过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梁昼臣，你要是闲得慌，可以去公司加班。阴阳怪气这种事，不适合你。”

　　梁昼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提梁予渡。也许是想看她失态，也许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像她自己说的那样“翻篇了”。

　　结果她翻得挺干净。

　　干净得让他有点不爽。

　　回程的车上，两个人各坐一边，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温翎在看手机，宋词发来了面料商的资料，她把合同条款又过了一遍，圈出几个需要重新谈的地方。

　　梁昼臣也在看手机，但他看的不是什么文件，而是温翎工作室的公开资料。

　　她三年前成立的工作室，从最初只有她一个人，到现在六个人的团队，接的单子从几百块的小单到几十万的高定，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

　　他昨天说她的营收不到一百万，是故意往低了说的。实际情况是，扣掉所有成本之后，她去年净赚了两百多万。

　　对于一个成立才三年的独立设计工作室来说，这个数字相当不错。

　　但他不会告诉她，他知道这些。

　　“你工作室在哪？”梁昼臣忽然问。

　　温翎抬头看了他一眼：“做什么？”

　　“随便问问。”

　　“朝阳区，万东产业园。”

　　梁昼臣点点头，没再问了。

　　车子先到了温翎的工作室，她推门下车之前，看了梁昼臣一眼，“今天辛苦了，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我晚上也有应酬。”梁昼臣说，“对了，下周有个慈善晚宴，梁氏是主办方，你得跟我一起出席。”

　　“几点？什么dress code？”

　　“七点，黑领结。”

　　“知道了。”

　　温翎关上车门，走进园区。她的工作室在B栋三楼，三百多平，一半是办公区，一半是打版间。推门进去的时候，宋词正趴在桌上啃三明治，看见她进来，三明治差点没拿稳。

　　“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不是应该在新房那边吗？”

　　“新房那边只有我跟梁昼臣两个人，待着也是待着，不如来干活。”温翎把包放下，走到工位前坐下，“面料商的合同我看了，第三条的账期有问题，他要求预付百分之五十，太高了。”

　　宋词把三明治咽下去，凑过来，“你就这么跑出来了，你老公没意见？”

　　“他不是我老公，是合作方。”温翎打开电脑，“他巴不得我别在家待着，省得尴尬。”

　　宋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跟温翎认识六年，知道这个人的脾气，她说不提的事情，你最好别问。

　　“行吧，”宋词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咱们来谈账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