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入职指南》姜绮仪

2、第 2 章 生日直播，

　　姜屿到直播间的时候，离八点还差十五分钟。

　　工作人员领她进去，安排在正对镜头的那片区域。

　　她扫了一眼，第一排正中间，最好的位置。旁边坐着几个眼熟的ID，都是陆川直播间的常驻面孔。榜二、榜三、榜四，整整齐齐排在她两侧。

　　“姜屿姐！”榜二是个圆脸姑娘，ID叫“川川的小尾巴”，一见她就热情地招手，“你终于来啦！陆川刚才还在念叨你呢。”

　　姜屿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

　　念叨。

　　她知道他会念叨。因为她是榜一，换谁是榜一他都会念叨。

　　但圆脸姑娘显然不这么想。

　　“姐，你知道吗，你上个月没来看直播，陆川那几场状态可差了。有人问他怎么了，他说‘没看到想看到的人’。”

　　姜屿配合地睁大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圆脸姑娘用力点头，“弹幕全在刷‘榜一姐快来’，笑死。”

　　姜屿笑着摇摇头，把目光转向舞台。

　　灯还没全亮，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陆川的团队在后台进进出出，有人蹲在舞台边缘检查提词器，有人举着手机拍花絮素材。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川的私信。

　　「到了吗？」

　　姜屿打字：「到了。第一排，正中间。视野很好。」

　　对方秒回：「我知道。那个位置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姜屿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

　　她知道这是话术。把“最好的位置”说成“特意给你留的”，让对方产生“我被特殊对待了”的错觉。

　　但她还是打了两个字发过去：「谢谢。」

　　对面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白色小猫用脑袋蹭屏幕。

　　配文：「等你。」

　　姜屿把手机锁屏。

　　她得承认，这个男人的营业水平是顶级的。

　　恰到好处的、带着一点少年感的亲昵。让人明知道是营业，还是忍不住心跳快半拍。

　　她把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

　　然后灯暗了。

　　倒计时出现在大屏幕上。十、九、八——

　　现场的尖叫声像被拧开的阀门，哗地涌出来。

　　“来了来了来了——”

　　三、二、一。

　　灯光炸开。

　　陆川从舞台侧面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头发没做造型，额前的碎发随意垂着，像刚洗完澡还没吹干的样子。

　　很心机。

　　姜屿一眼就看出来了，是精心设计过的随意。

　　那件针织衫的领口刚好露出锁骨，袖口挽的高度刚好显得手臂修长，额前碎发的弧度刚好衬出眉眼的轮廓。

　　每一个“刚好”背后，都是造型师和摄影师反复调试的结果。

　　但现场的粉丝不在乎这些。

　　她们只知道，今天的陆川看起来特别温柔。

　　“晚上好。”

　　他站定，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今天的生日直播，没有流程，没有台本。就想和你们聊聊天。”

　　弹幕疯了。

　　陆川在沙发椅上坐下，凑近屏幕看弹幕。他读弹幕的时候会微微眯眼，嘴唇无声地跟着念，念到某一条的时候忽然笑出来。

　　“有没有同款链接——这件是造型师搭的，我也不知道什么牌子。回头我问问，发评论区。”

　　他往前翻了翻。

　　“老公——这个称呼到底是谁先叫起来的？我明明没结婚，你们天天喊我老公，我以后怎么找女朋友？”

　　弹幕刷得更快了。

　　「我我我我我！！！」

　　「不用找了现成的在这里」

　　「你不需要女朋友你有我们就够了」

　　「哥你今天好会啊救命」

　　陆川笑着往后靠了靠，没接这个话茬。

　　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动作随意，“今天来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陆川放下水杯，视线从镜头移开，往观众区扫过来。

　　“我看到小尾巴了。”

　　圆脸姑娘尖叫了一声。

　　“还有小鹿、阿锦、满满——”

　　他一个一个念过去。每念一个ID，那个方向就会爆发出一阵尖叫。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正中间。

　　“还有——”

　　他停了一下。

　　姜屿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过来了。圆脸姑娘在拼命晃她的胳膊，后排有人在倒吸凉气。

　　“我们榜一姐姐。”

　　陆川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像在说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他还是想再强调一遍的事实。

　　“来了啊。”

　　姜屿对上他的视线。

　　灯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自带柔焦滤镜。

　　她抬起手，幅度不大，手腕轻轻晃了两下。表情也没有过分激动，只是弯了弯眼睛。

　　陆川怔了不到半秒。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姜屿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也笑了。

　　“那我们开始吧。”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镜头。

　　“今天的第一首歌，送给你们。”

　　音乐响起来。是一首慢歌，吉他伴奏，旋律简单。陆川的声音从音响里淌出来，比平时说话的时候更低一些，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

　　姜屿安静地听着。

　　她得承认，这个人是有本事的。

　　陆川唱歌的时候会微微垂着眼，像在对着某个人说话。

　　这个技巧她太熟了。

　　她写过的每一句情话，用的都是这招。

　　“把对方当成唯一的听众”这是沉浸感的核心。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那个被偏爱的，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一首歌唱完，陆川睁开眼。弹幕已经哭成一片，礼物特效把整个屏幕遮得严严实实。

　　姜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直播间右上角显示在线人数：八十七万。

　　还在涨。

　　“接下来——”

　　陆川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舞台边缘。他蹲下来，离观众区更近了。

　　“接下来我想对一个人说几句话。”

　　弹幕瞬间炸了。

　　「谁？？？」

　　「不会是要表白吧不要啊老公」

　　「冷静冷静冷静可能是他妈」

　　「今天是他生日不是他妈的生日好吧」

　　陆川没有看弹幕。

　　他的视线落在第一排正中间。

　　“有一个人，从我只有几百个粉丝的时候就在了。”

　　圆脸姑娘猛地转头看向姜屿。后排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旁边举着手机拍摄的粉丝，镜头齐刷刷转过来对准了她。

　　姜屿没有动。

　　“我发的每一条视频，她都会看。我开的每一场直播，她都在。我有时候状态不好，拍出来的东西自己都不满意，发出去之后她还是会评论，说‘今天的也很好’。”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榜一姐只是一个ID。”

　　“但对我来说——”

　　他顿了一下。

　　“她是我每次打开直播间，第一个找的名字。”

　　姜屿看着蹲在舞台边缘的陆川。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人分不清是营业还是真心。

　　是营业。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写过。

　　原身之前给陆川发过很长的私信，说“每次看到你在镜头前笑，就觉得我的支持是有意义的”。他今天这段话，几乎是把那些私信里的句子重新组织了一遍，用他的声音还给了她。

　　很聪明。

　　让榜一觉得“他记得我说过的话”，让榜一觉得“他真的在意我”。

　　陆川还蹲在舞台边缘，灯光把他整个人笼在里面。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被风吹了一下。

　　“好了，不说了。再说就矫情了。”

　　他站起来，走回舞台中央。

　　“接下来这首歌，送给——你知道我说的是你。”

　　音乐再次响起。

　　弹幕疯了。

　　「她是谁你倒是说啊！！！」

　　「我酸了我酸了我酸了」

　　「榜一姐吧……刚才那段明显是对榜一姐说的」

　　姜屿把目光从弹幕上收回来。

　　圆脸姑娘在拼命晃她的胳膊：“姐！！！他说的就是你吧！！！他说的就是你！！！”

　　姜屿拍了拍她的手背：“听他唱歌。”

　　圆脸姑娘不晃了，但眼睛还在发光，比她自己被cue到还激动。

　　姜屿重新看向舞台。

　　陆川正在唱第二首歌。歌词她没听过，大概是新歌。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像夜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她听着听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刚才那段话，他说的确实是她的私信内容。但有一点不对劲——

　　她翻过原身和陆川的私信记录。

　　原身给他发过很多长消息，倾诉过很多情感。他每次都会回复，但回复都很简短。“谢谢”、“收到”、“我会努力的”，偶尔加一个表情包。

　　他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那些话。

　　今天是他第一次，当着八十七万人的面，把那些话一句一句还给她。

　　如果这只是营业——

　　那他营业得也太用心了。

　　直播在十点半结束。

　　姜屿走出场馆的时候，手机震了。

　　陆川的私信。

　　「刚才那段话，是真心说的。」

　　她盯着这行字。

　　然后第二条进来。

　　「不是为了直播效果。」

　　第三条。

　　「就是想让你知道。」

　　姜屿把手机举起来，打字。

　　「知道了。」

　　发送。

　　然后她又补了一条。

　　「歌唱得不错。」

　　对面秒回。

　　「哪首？」

　　「第二首。没听过，是新歌？」

　　陆川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发来一条语音。

　　姜屿点开。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舞台上更轻，背景里有风声。

　　“是新歌。还没发。歌词——”

　　他顿了一下。

　　“歌词写的时候，想的是你的私信。”

　　语音结束。

　　时长：十一秒。

　　姜屿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那条语音条。

　　她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她在想一个问题。

　　陆川这个人——

　　到底是演得太好。

　　还是根本没有在演。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但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找答案。

　　回到公寓，姜屿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

　　她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城市的灯光在脚下铺成一片流动的河。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

　　还是陆川。

　　「到家了吗？」

　　姜屿回：「到了。」

　　「那就好。」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今天最后一首歌，是临时加的。本来不在歌单里。」

　　姜屿靠在窗边，打字：「为什么加？」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复：

　　「因为看到你笑了。」

　　姜屿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落下去。

　　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她端着水杯站了一会儿，又走回窗边拿起手机。

　　陆川没有继续发消息。

　　姜屿打开和系统的对话框。

　　「系统。」

　　【在。】

　　「这个攻略目标——」

　　她停了一下，斟酌用词。

　　「他以前有没有对别的榜一这样过？」

　　系统回复得很快：【没有。原身是他第一个榜一，也是唯一一个从几百粉跟到现在的。其他榜二榜三都是他火了之后才来的。】

　　姜屿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所以他对原身的特殊对待，有可能不只是因为钱？」

　　系统沉默了一下。

　　【建议宿主自行判断。】

　　姜屿笑了一声。

　　行吧。自行判断。

　　她关掉对话框，点回和陆川的聊天界面。

　　然后打字：「今天的直播，你打得不错。」

　　对面秒回：「哪方面？」

　　「各方面。」

　　陆川发了一个表情包，白色小猫用爪子捂住脸，耳朵尖红红的。

　　配文：「谢谢姐姐。」

　　姜屿看着那个红耳朵尖。

　　忽然觉得，二百五十万可能比她想象的要难挣。

　　不是因为陆川太精。

　　是因为他太会了。

　　姜屿关掉手机，准备洗漱。路过衣帽间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没注意，衣帽间最里面那扇柜门，没有完全关严。她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几排衣服。

　　是陆川每期短剧里穿过的同款。

　　每一件都按视频发布日期挂好，衣架上贴着标签。最早的那件，标签上写着日期，三年前，陆川第一条破万赞的视频。

　　姜屿站在那排衣服前，好一阵没动。

　　然后她伸手，把最里面那件取下来。

　　是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

　　和陆川今天穿的那件。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