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下，我有一间解忧茶馆》》吾以凡躯逆苍天

5、第五章 古琴之音 苏墨治疗日

　　苏墨开始每天来茶馆。
　　他总是下午两点准时出现，提着那个黑色的古琴箱，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里的绝望淡了一些，多了一丝……希望。
　　“陆先生。”他每次进门都会轻轻点头，声音温和有礼。
　　“苏先生。”陆清宁也会点头回应，“老位置？”
　　“嗯。”
　　老位置是窗边的那张茶桌，阳光正好，能看到院子里的竹丛和古井。苏墨会先把古琴箱小心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坐下，等待陆清宁泡茶。
　　陆清宁给他泡的依然是茉莉花茶。
　　不是不想用更好的茶，而是茉莉花茶确实对苏墨的情况有缓解作用。那清雅的香气能安抚他躁动的神经，温和的茶性能暂时稳定他体内狂暴的能量。
　　“今天感觉怎么样？”陆清宁一边泡茶一边问。
　　苏墨轻轻按了按胸口：“还是老样子。像有只老鼠在身体里乱窜，不过……喝了茶之后会安静一些。”
　　“能安静多久？”
　　“两三个小时。”苏墨说，“然后又会开始闹。”
　　陆清宁把茶杯推过去。茶汤是清澈的金黄色，茉莉花瓣在杯中缓缓舒展，像在跳舞。
　　苏墨端起茶杯，先闻，再小口啜饮。他的动作很优雅，很有仪式感，像是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陆先生的茶，”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真的很特别。我喝过很多茶，从几百块一斤的到几万块一斤的，都没有这种……效果。”
　　“什么效果？”
　　“安抚。”苏墨想了想，“不是心理上的安抚，是生理上的。就像……给那只乱窜的老鼠喂了安眠药。”
　　陆清宁心中一动。苏墨的描述很准确。茉莉花茶确实有安神定志的功效，但普通茉莉花茶的效果绝对没有这么明显。他泡的茶，融入了功德气流，所以效果更强。
　　“可能是因为水好。”陆清宁指了指院子里的古井，“那口井的水质很特别。”
　　苏墨看向院子，目光落在古井上：“我能……看看吗？”
　　“请便。”
　　苏墨起身走到院子里，站在井边，低头看着井水。井水很清，能清晰地映出他的脸，苍白，消瘦，眼中有深深的疲惫。
　　他看了很久，突然说：“这口井……有灵性。”
　　陆清宁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苏墨伸出手，轻轻拂过井口，“我弹古琴二十多年，对‘气’很敏感。这口井的气，很纯净，很温和，像……母亲的怀抱。”
　　他说得很玄，但陆清宁听懂了。山灵说过，这口井连接着青城山的地脉，井水蕴含着地脉灵气。苏墨能感觉到，说明他对能量确实敏感。
　　“你刚才说‘气’，”陆清宁走到他身边，“能具体说说吗？”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古琴不是乐器。”他缓缓开口，“至少，不完全是。它是一根弦，连接着天、地、人。弹琴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能量的流动。琴弦的振动，会引动周围的‘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三个月前那场演出，我弹的是《流水》。弹到高潮部分时，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能量从地下涌上来，通过琴弦冲进我的身体。从那以后，我的身体里就多了这个东西。”
　　地下涌上来的能量？
　　陆清宁的眉头皱了起来。地脉能量？灵气？
　　“那场演出在哪里？”他问。
　　“青城山道观。”苏墨说，“中秋雅集，在道观的后院。那里有一棵千年银杏，树下有一口古井——和这口井很像。”
　　青城山道观。古井。地脉能量。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灵气。
　　“苏先生，”陆清宁认真地看着他，“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修仙者吗？”
　　苏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三个月前，我不信。现在……我不知道。我身体里的东西，医生解释不了，科学解释不了。如果非要给一个解释，也许……修仙是最合理的。”
　　“那你觉得，”陆清宁继续问，“你身体里的东西，是‘真气’吗？”
　　“像，但又不是。”苏墨说，“我认识一些练古武的朋友，他们也有‘气’，但那是温和的，可控的。我身体里的这个……是狂暴的，混乱的，像野马一样不受控制。”
　　他按着胸口，手指微微发抖：“有时候，它会突然爆发。那时候，我会控制不住力道，琴弦会断，琴声会变得……可怕。听众会不舒服，会头晕，会恶心。最严重的那次，老人晕倒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陆清宁能感觉到他的痛苦。那不是身体的痛苦，是心灵的痛苦。一个艺术家，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而伤害了听众，这种愧疚和自责，比身体的痛苦更折磨人。
　　“再给我几天时间。”陆清宁说，“我正在准备一种新茶，应该对你的情况有帮助。”
　　“新茶？”
　　“嗯。”陆清宁没有多说，“还需要一点时间。”
　　苏墨点点头，没有多问。他回到茶馆，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喝着。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给他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暖色。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茶香，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陆先生，”他突然开口，“我能……弹一曲吗？”
　　陆清宁愣了一下：“在这里？”
　　“嗯。”苏墨睁开眼睛，眼中有一丝请求，“我已经三个月没有在别人面前弹琴了。我怕……再伤害到人。但在这里，在你的茶馆里，我有点……想弹。”
　　陆清宁看着他。这个男人的眼神很复杂，有渴望，有恐惧，有试探，有期待。他想重新触碰自己的艺术，但又怕再次失控。
　　“弹吧。”陆清宁说，“我相信你。”
　　苏墨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起身，打开古琴箱，取出古琴，小心地放在茶桌上。琴身深褐，琴弦银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坐下，调整呼吸，双手悬在琴弦上方。
　　然后，他开始弹。
　　曲子很慢，很轻，像山间的溪流，缓缓流淌。琴声清澈，空灵，带着淡淡的忧伤。是《忆故人》，一首思念故人的曲子。
　　陆清宁静静地听着。
　　他不是音乐专家，但能听出苏墨的琴艺很高超。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按弦都充满情感。琴声在茶馆里回荡，和茶香混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宁静而忧伤的氛围。
　　但渐渐地，陆清宁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琴声不对劲，是……能量不对劲。
　　他能感觉到，苏墨体内的那股狂暴能量开始活跃起来。它随着琴声的起伏而起伏，随着情感的波动而波动。琴声越忧伤，能量越躁动；情感越深沉，能量越狂暴。
　　苏墨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的手在抖，虽然很轻微，但确实在抖。琴声也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不再那么平稳。
　　“苏先生，”陆清宁轻声说，“可以了。”
　　苏墨没有停。他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音乐中，或者说，沉浸在某种挣扎中。他在和体内的能量搏斗，试图控制它，驾驭它。
　　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茶馆里的空气开始震动。茶杯在桌上微微颤抖，茶水泛起涟漪。博古架上的茶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陆清宁站起身，走到苏墨身边。
　　他能清楚地看到，苏墨的身体在微微发光。不是肉眼可见的光，而是能量层面的光。那光是混乱的，杂色的，像打翻的调色盘。
　　“苏先生！”他提高了声音。
　　苏墨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在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瞳孔深处有一点金色的光，那光在扩散，在蔓延，很快充满了整个眼眶。
　　琴声戛然而止。
　　“砰”的一声，一根琴弦断了。
　　苏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双手按着琴，手指深深陷入琴身，指节发白。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
　　“陆……陆先生……”他的声音在抖，“它……它要出来了……”
　　陆清宁没有犹豫。他冲到茶桌旁，抓起茶壶，倒出一杯茉莉花茶——茶已经凉了，但顾不上了。他扶起苏墨，把茶杯凑到他嘴边。
　　“喝！”
　　苏墨勉强张开嘴，喝了一口。茶水流进喉咙，清凉的感觉暂时压制了体内的燥热。他体内的能量波动稍微平复了一些，眼睛里的金光也淡了一些。
　　但只是暂时。
　　那股能量太强了，茉莉花茶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深呼吸。”陆清宁说，“慢慢来，不要急。”
　　苏墨按照他的指示，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他的颤抖渐渐平息，脸色也恢复了一些。眼睛里的金光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说，“我又……失控了。”
　　“不是你的错。”陆清宁说，“是它的错。”
　　他指了指苏墨的胸口。
　　苏墨苦笑：“有区别吗？它在我身体里，就是我的错。”
　　陆清宁没有接话。他扶苏墨坐下，重新泡了一壶热茶。这一次，他泡的是竹叶青——清明心智，也许能让苏墨更清醒一些。
　　茶泡好，两人相对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苏墨才开口：“陆先生，你刚才说……你在准备新茶。还需要多久？”
　　陆清宁在心里计算。功德6/10，还差四份。按照这几天的进度，大概还需要四五天。但如果加快速度……
　　“三天。”他说，“最多三天。”
　　苏墨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三天……我能撑到吗？”
　　“能。”陆清宁坚定地说，“每天来喝茶，我会帮你稳定。三天，一定可以。”
　　苏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我相信你。”
　　他收起古琴，断了的琴弦无力地垂着，像受伤的蛇。他把琴放回箱子，提起箱子，站起身。
　　“我明天再来。”
　　“嗯。”
　　苏墨离开了。茶馆里又恢复了安静，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了。空气中还残留着能量的波动，茶杯还在微微颤抖。
　　陆清宁坐在茶桌旁，看着苏墨留下的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但茶香还在。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苏墨的情况在恶化。今天的真气暴走只是开始，如果不尽快治疗，下一次可能会更严重，可能会……伤人，甚至伤己。
　　他需要功德，需要尽快解锁蒙顶甘露。
　　但功德不能强求。他不能为了功德而功利地去“治愈”别人，那样反而会适得其反。
　　怎么办？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门被推开了。
　　陈小雨冲了进来，脸色慌张。
　　“陆哥！”她气喘吁吁地说，“不好了！”
　　“怎么了？”陆清宁站起身。
　　“有人在打听你！”陈小雨说，“刚才我在主街画画，听到两个人在问路，问‘解忧茶馆’在哪里，问老板是不是姓陆。”
　　陆清宁的心一沉：“什么人？”
　　“不知道。”陈小雨摇头，“但看起来……不像普通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表情很严肃。他们问得很详细，问茶馆开了多久，问老板长什么样，问……问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地方？
　　陆清宁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茶馆确实很特别，但普通人不会这么问。除非……他们知道些什么。
　　“他们还问了什么？”
　　“还问了……”陈小雨想了想，“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弹古琴的人，三十岁左右，脸色苍白，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
　　苏墨！
　　他们在找苏墨！
　　陆清宁的心跳加快了。苏墨说过，他这三个月一直在躲，躲医生，躲朋友，躲……某些人。现在看来，他躲的就是这些人。
　　“他们现在在哪里？”他问。
　　“不知道。”陈小雨说，“我问了卖茶叶的王叔，他说那两个人问完路就往这边来了。陆哥，你要不要……躲一躲？”
　　躲？
　　陆清宁看着茶馆。这是他的茶馆，他的道场，他的修行之地。他能躲到哪里去？
　　而且，苏墨明天还会来。如果他躲了，苏墨怎么办？
　　“不躲。”他说，“就在这里等他们。”
　　“可是……”
　　“没事。”陆清宁笑了笑，笑容很平静，“该来的总会来。泡杯茶，等着就是了。”
　　陈小雨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眼神，看着他淡然的笑容，突然就不慌了。是啊，陆哥不是普通人。他能用一杯茶治愈人心，能看出苏墨体内的异常能量，他……一定有办法。
　　“那我陪你。”她说。
　　“不用。”陆清宁摇头，“你回家。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可是……”
　　“听话。”陆清宁的语气很温和，但很坚定，“回家画画。明天再来，告诉我你画了什么。”
　　陈小雨咬了咬嘴唇，最终点点头：“那……你小心。”
　　“嗯。”
　　陈小雨离开了。茶馆里又只剩下陆清宁一个人。
　　他走到门口，看着门外的街道。雨后的小镇很安静，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近处有竹叶沙沙作响。
　　一切都很平静。
　　但陆清宁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苏墨体内的异常能量，寻找苏墨的神秘人，即将解锁的蒙顶甘露，还有……他自己体内的功德气流。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危机，都在向这个小小的茶馆汇聚。
　　而他，陆清宁，一个前程序员，现茶馆老板，清静子的转世，青城山的护道人，将在这里，迎接一切。
　　他回到茶桌旁，开始泡茶。
　　水温八十五度，茶叶舒展，茶香弥漫。
　　他泡得很认真，很专注，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茶泡好了，他倒了两杯。
　　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即将到来的客人。
　　然后，他坐下，等待。
　　等待故事继续，等待危机降临，等待……他的茶道修行，进入下一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