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中毒昏迷 铮— ...
-
铮——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速度之快使在场之人无法预料,在场众人皆未反应过来,箭锋已然精准刺入王座上男子的心口。
刺客显然筹谋已久,确认一击得手后,当即利落收拾行迹,抽身遁走。殿外禁军反应迅速,即刻起身紧追而去。
“宣太医!救驾——”
随着总管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众人才如梦初醒般乱作一团,不少宫人朝臣惊惧交加,更有甚者已被吓晕过去。
无他,轿撵抬走的昏迷男子乃是当今陛下——李裴,但帝王性情暴戾,生性残忍多疑,侍奉的宫人和朝堂官员换了一批又一批,但也被他全部残忍弑杀。
富丽堂皇的宫殿中,李裴躺在舒适的软垫上,形形色色的大臣和侍卫跪在旁边。匆匆赶来的张太医指尖止不住颤抖,缓缓抬手,搭上帝王腕间为他诊脉。
“张太医,陛下的脉象如何了?”开口说话人身穿玄色官服,身形笔直跪在最前方,好似众人领头人,正是当朝丞相周夜,也是圣上的至交好友。
张太医收回手指,躬身行礼,面色惨白,声音艰涩:“回丞相,刺客箭上淬有剧毒,毒势已然蔓延,侵蚀五脏六腑。怕是…… 怕是……”
剩下的话张太医没敢再说,但大家都已经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周夜骤然厉声呵斥:“胡闹!张太医身为太医院院首,尚未倾尽全力施救,怎可早早断言陛下生死!”
张太医惊得浑身一颤,当即伏跪在地,惶恐万分:“老臣万万不敢,丞相明鉴!”
片刻后,周夜面上怒色稍敛,俯身抬手将太医扶起,语气放缓,沉声道:“方才失态了。事关陛下安危,本官心绪焦躁,多有冒犯,还望太医见谅。”
张太医微微颔首,轻叹着开口:“丞相。满朝皆知,您与陛下何止君臣,更是相守多年的挚友。您心中焦灼,老臣尽数明白。只是还望丞相保重自身,陛下若是清醒,定然也不愿见您这般方寸大乱、悲恸至此。”
周夜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沉晦暗,面上依旧是痛心焦灼的神色,抬手负于身后,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无人知晓,御榻之上看似气息奄奄、毫无声息的李裴,并非真正身死。
剧毒封住了他周身经脉,僵滞了四肢五官,无法睁眼,无法言语,无法牵动分毫肌肉,外人看来与深睡濒死无异,可他神魂全然清醒,耳聪目明,殿内所有声响,一丝不落尽数入耳。
五脏六腑被毒火灼烧般的钝痛时刻萦绕,他只能无声承受,冷眼看着周遭一切。
张太医颤着声,再度躬身回禀:“丞相,此毒阴寒霸道,寻常汤药根本无解。老臣拼尽毕生所学,也只能以固本汤药勉强吊着陛下心脉,拖延残息,终究…… 难以唤醒。多则月余,少则旬日,心脉一散,便回天乏术了。”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群臣屏息,无人敢多言。
周夜长叹了一声,神色哀戚,语气沉稳威严,有条不紊地开口安排:“封锁陛下遇刺重伤、身中奇毒之事,宫闱内外,一律禁言。太医院每日轮值诊治,用药用针,皆按至尊规制,不得有半分懈怠。宫禁防卫尽数收紧,宫门严加盘查,严防余党混入宫中。”
周夜临危不乱,片刻间便稳住了大乱的宫闱。满朝大臣皆俯首称颂,只道丞相忠心耿耿,危难之际独撑大局,与陛下多年故交,果然情深义重。
可御榻之上,意识清明的李裴,心内一片冰寒。
李裴太了解周夜了。自幼相识,同窗相伴,入朝相辅,数十年君臣知己,他信任此人胜过所有宗亲皇子。可此刻,他清晰看见周夜转身时,眉宇间敛去悲痛后深藏的野心。
帝王一生暴戾嗜杀,猜忌入骨,朝野上下人人自危,伴君如履薄冰。
周夜身居一人之下,多年身居高位,日日活在帝王阴晴不定的屠刀之下,早已煎熬许久。今日帝王昏迷,皇权悬空,正是他苦等多年的时机。
周夜并非想要贸然篡位,背负千古骂名。他要暂摄朝政,手握权柄,制衡各方,再从诸位皇子之中,挑选一个孱弱可控、易于掌控之人扶上龙椅,自此把持朝堂,权倾一生。
待众人叩首退去大半,殿内只剩下心腹内侍与太医,周夜缓步走到御榻边,垂眸望着毫无声息的帝王。
面上依旧是痛心惋惜,声音压低,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旁人听:
“陛下一生杀伐太重,终究落得这般境地。你且安心休养,朝堂之事,有我在,乱不了。”
帘幔轻垂,遮挡了他眼底真实的晦暗。
榻上的李裴指尖分毫不能动,胸腔内翻涌着滔天怒意,却只能无声隐忍,将所有密谋尽数记在心底。
几日之间,深宫与朝堂风云骤起。
陛下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的消息,终究还是压不住,顺着隐秘的缝隙传遍了京城宗室与诸王府邸。诸位皇子蛰伏多年的心思,顷刻间尽数躁动。
大皇子李弘居长,外戚宗族势力庞大,手握部分京畿卫戍兵权,素来性情骄横,野心最盛。
得知消息当夜,便暗中遣心腹密会军中将领,私调府中护卫,拉拢朝堂武官势力,四处暗中散播陛下已然驾崩的流言,一心想要以长幼礼法为由,率先占据东宫,强行登基。更是暗中联络老臣,上书请命,欲以监国之名先行掌权。
二皇子李晏素来温润儒雅,深藏不露,一向深得文官士族、世家清流的拥戴。
表面恪守礼制,闭门素居,仿佛全然不涉纷争,暗地里却早已密会一众文臣首辅,以仁君宽政为承诺,结成党派,互相扶持。他不急于出头,只静待大皇子锋芒尽露,再以正统仁德之名出面收拾局面,坐收渔利。
三皇子李屿年纪尚幼,母妃出身低微,无外戚撑腰,无兵权傍身,在诸位兄长的锋芒夹缝之中渺小无力。府中上下整日惶惶不安,他唯一所求,便是在这场夺嫡风波里苟全性命,不被兄长当作棋子铲除。
除此之外,诸位宗室亲王、朝中各派官员纷纷站队,今日大皇子一党弹劾异己,明日二皇子一派暗中反击,朝堂之上看似如常上朝议事,实则暗流汹涌,党派倾轧不断。奏折往来皆是试探,朝堂言论暗藏机锋,人人各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