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知恩 时辰已到， ...
-
时辰已到，楼下戏台缓缓开幕。
江问鱼托着脸，看着台下伶人水袖长歌，咿咿呀呀地唱着戏。
一曲终了，已是夜半。伶人做了个退行礼，深色幕布缓缓合上。
人声退散，四周寂寂，江问鱼仍沉浸在戏里。
不愧是名角，就是不一样。
她意犹未尽，下楼与老板打过招呼后，出门一瞬，就听见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唤她。
“姑娘……”
“是你啊。”
她眯了眯眼睛。
白日抱着琵琶的女子换了身青色长衫，眼含感激地看着她。
“姑娘大恩大德，香玉无以为报。”
“若姑娘不嫌弃，香玉唯有琵琶还值几个钱，今日赠与姑娘。”
她摆了摆手。“不用。那胖子吵我听戏，我顺手收拾他罢了。”
紧接着她皱了皱眉：“你为了等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不怕死胖子再找你麻烦？”
香玉道：“知恩图报是应当的，香玉的命是姑娘救的。香玉不怕。”
江问鱼抬头看了眼夜色，抬腿就走。
香玉抱着琵琶，提了提裙子，紧紧跟上。
“姑娘要去哪？天色一晚，怕是不安全……“
江问鱼闻言，并未停下脚步：“去西城区。你家应该住那吧？我送你回去。”
香玉紧紧抱着琵琶，跟着她，江问鱼却停住了脚步。
“姑娘……”她有些疑惑。
“带路啊。”江问鱼调笑道：
“我只猜到姑娘在西城区，可猜不准姑娘家在哪条巷子。”
香玉闻言，脸腾的红了起来：“是香玉考虑不周了。”
她抱着琵琶，快走两步，江问鱼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时无言，月色清辉，洒下一路银霜。
耳畔唯余轻轻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
待到香玉在自家门前站定，江问鱼闲闲道：“近日还是少出门的好，省的那胖子再找你麻烦。”
香玉见眼前人要走，犹豫片刻，鼓足勇气道：“姑娘……今日太晚了。若不嫌弃，可在我家暂住……”
”不必了。“
香玉还是有些不甘心：“姑娘若有空，可以来……”
“西城区南巷，第一个岔路口，进去左拐，槐树下朱红色大门。我记下了。”
“等我有空，听你弹琵琶。”
似是察觉到身后人的失落，她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我身手好的很。别担心。快回去吧”
告别香玉，江问鱼哼着调子，慢悠悠往宗门赶。
直到望见高高的白玉门，熟悉的巡戒堂弟子倚在门口打起瞌睡，她才暗道不好。
方才一来一回耽误了时辰，此刻宗门已是宵禁了。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决心去后山矮墙碰碰运气。
矮墙外植被丛生，她一路拂去枝叶，白皙手背被细密叶片割出一个个细小伤口。
“嘶……”
她皱了皱眉，随即用衣袖擦了擦手背。
望着眼前矮墙，她轻轻一攀，稳稳当当落座在墙头。
今夜月色甚好。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圈，正要往下跳，便与宴长生四目相对。
江问鱼：“……”
“宴师弟，你怎么还没睡？”
宴长生冷冷打量她两眼，道：“练功。”
“哦——宴师弟那么努力，修炼进展肯定快得很吧？”
宴长生：“……”
宴长生：“下来，领罚”
江问鱼晃着腿坐在矮墙上，掏了个果子出来，顺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口。
她一边咀嚼，一边道：
“不去。”
“我又没犯宵禁。我只是在赏月。”
他默了瞬，道：”若想我装傻充愣……师姐拿什么换？“
她闻言掏了个果子扔到宴长生怀里：“吃。吃了这个果子，你我就算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揭谁的短。”
宴长生没有伸手接。他看着果子砸到他身上，又咕噜噜滚落，碰到尖锐的石头上，裂成了两半。
“师姐。”他抬起头看着眼前吊儿郎当的少女。
“宗门规矩三千，因你又添千条。”
“如此任性妄为……”，他顿了顿，终是添上了那一句。
“不怕将来后悔吗？”
江问鱼闻言，嗤笑一声：“规矩规矩，就知道规矩。没意思。”
她轻轻跳下墙，路过宴长生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有空来紫云台，师姐请你喝酒。”
宴长生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她的背影，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盯着脚下渗出汁液的果子，殷红的皮，鲜甜的汁水，饱满的不像话。
过了良久，他抬起脚，将果子一点一点，摁在了泥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