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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陷入回忆 “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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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报道可以直接收拾东西入住,报名表已经帮你交上去了。”宋青珩声音低沉,带着点隐隐的沙哑。
接着又漫不经心的补充道“房间在三栋302号。”
“好哦,谢谢青珩哥。”温之清若无其事的退开,靠回了椅背上。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温之清透过玻璃看到此时正行驶在宽阔的柏油路上。
路的两侧立着细高的路灯,明亮的光线将路面照得一览无余,为来往的车辆照亮前方,指引方向。
温之清看着车窗玻璃上他的倒影,隐隐约约,似是镜花水月那般不真切。
久久没回过神,思绪也渐渐飘远,恍惚竟想起了他们的初遇。
——
兰德高校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私立学校,教育资源和配置都是顶尖,且位于宁城。
入校方式只有两种:其一简单粗暴,那就是砸钱,除了足够的金钱还需要有权势。
这对于上层圈的家族确实没有半点难度,用于筛掉那些暴发户和下层圈的家族。
实现阶级划分,是真正传统意义上的“贵族学校”。
其二便是有足够的商业价值,自身格外优秀,学习成绩拔尖。
满足这些无论出身在怎样的家庭,都可免除学费,直接保送。
但也仅仅是免除学费,伙食费和住宿费则都需要自食其力。
那年他赌上仅有的一切,奋不顾身的想要打破那名为“命运”的囚笼。
因为他是如此的清楚自己再没有退路,在其他人还因为前路而迷茫,不知作何选择时。
温之清已经知道了自己被规划好的未来,他一无所依,但仍选择全力一搏。
于是无数个夜晚,在狭窄的房间里,在一盏简易台灯微弱的光线下,熬至凌晨。
在学校里不放过一分一秒,同学们肆意的欢笑声、课间的打闹声,都成了他每日枯燥学习上的伴奏。
那段时间他成了办公室里的常客,每天在学校的生活可以说是三点一线。
教室、食堂、办公室。
眼底下的青黑,日渐消瘦的身体,即使带着眼镜眼前也会出现的重影。
温之清隐约猜到自己生了病,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也不敢停下来。
手里紧紧攥着时间,仿若也抓住了自己虚无缥缈的命运。
紧紧的,紧紧的,直到掌心传来刺痛,直到攥出了鲜血。
细细密密的痛,从他掌中的伤口沿着他的血管蔓延至全身,最后钻进他的心脏。
于是每一下的跳动,都成为了他痛苦的来源。
渐渐的感受不到疼痛了,他知道是自己终于麻木了。
痛苦并没有消失,而是随着伤口的愈合,融入了自己骨血,与他永存。
好在命运终于高抬贵手,让他能继续苟延残喘。
所有的努力化为了一串冷冰冰的数字,也是他仅剩的希望。
宁城的分数线满分是660分
他考了632
因为身体原因,出示免考证明,体育也只堪堪拿到一半的分数。
好在够到了兰德高校的报考分数线。
进入其他高中对他来说作用不大,离他成年只有2年的时间了。
2年对于现在一无所有的他来说,实在太短,温之清在很早的时候就已规划好了一切。
他需要先找到一个位高权重的家族继承人,至少要高过温家。
他需要有足够大的庇护,至少在他羽翼丰满,不在受人摆布之前。
没人比他更清楚,只有家族认定的继承人才拥有真正的权势。
至于家族里的其他孩子,只有表面的疼爱而已,对他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温之清,就你这种私生子还想报考兰德高校,臭虫就该一辈子活在阴影里懂吗?”
温曜站在二楼阶梯拐角处,不屑的俯视着刚进门的温之清。
温之清听到这刺耳的辱骂没什么反应,只脚步不停的继续走着。
自六岁起被接回温家以来,耳边的谩骂与嘲笑从未断过。
好在因与温曜不在同一所初中,他在学校能有片刻的安宁。
见温之清无视自己,温曜冷哼一声,几步从阶梯上越下,来到温之清身旁站定。
“为了攀上兰德高校里的那些富家子弟,你一定废了不少心思吧,可我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拿到你费尽心思的一切。”少年带着无限恶意的声音张扬道。
“温之清你就算进去了又怎样,我不会让你在里面好过的,咱们走着瞧……”
温曜紧紧盯着温之清的眼睛,似要击碎温之清最后的心里防线,流泪痛哭,败倒在他面前。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的情绪外露,只平静的与温曜对视着。
见面前的人仍旧没有什么反应,温曜气愤地握紧了双拳。
昨日书房中父亲对他说过的话此时在他的耳边萦绕,如同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中。
——
“温曜你知道吗,比你小两岁的温之清靠自己考上了兰德高校,你当年能进去还是我费了心思,打通关系。”
温承礼倚靠在办公桌前的沙发椅上,翻阅着桌上摆放的文件,一丝余光也没有分给温曜。
用着缓慢的语气,声音低沉而平稳,叫人听不出情绪。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喜怒不形于色,让人难以捉摸。
温曜听着父亲的话,不以为意道“爸,他不过一个私生子,怎配跟我比!”
见温曜始终没有听出自己话语中的深意,温承礼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瞪了一眼前方站着的温曜。
温曜被这一眼看的心里发慌,手心浸出冷汗,后知后觉自己会错了意。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废物儿子,真是丢我们温家的脸。”
温曜被这番过于直白的话,激的双眼通红。
要是他面前的人是别人,他定会让其付出惨痛的代价。可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他威严庄重的父亲,他不敢发作,只能竭力隐忍着。
温承礼看着此时温曜的样子,与刚开始的懒散截然不同,但他仍觉得敲打的不够彻底。
温承礼伸手拿起桌旁摆放的几张纸,朝温曜的方向甩了过去。
温曜被砸的一愣,余光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猛的顿住了。
白纸黑字,记录了他在兰德高校的一切罪行与成绩排名。
光是他的“光荣事迹”就整整占了3分之2的页面,温曜拿纸的手微微发着抖。
他认为被掩藏很好的事情,详细且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父亲手中。
温曜一张一张翻看着,冷汗渐渐打湿了他的后背,衣服紧贴着他的皮肤,粘腻潮湿。
如同这些犯罪记录,死死缠绕着他,压抑窒息接踵而来。
“温曜,你难道忘记当初因为这些破事被留级一年,甚至差点被退学吗?”
温承礼指尖轻敲着桌面,桌子是由大理石制成的,清脆的响声一下接着一下,回荡在寂静的书房。
温曜觉得那指尖不是敲在桌面上,而是敲打着他的神经,使他头痛欲裂。
怎么走出书房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浑浑噩噩的,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温曜混沌的脑子此时只有一个想法:都怪温之清这个贱人,我一定不会让他好过的。
温曜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苍白的面容上勾起一抹笑,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
眼神阴狠毒辣,仿若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盯着弱小的猎物,“嘶嘶”的吐着蛇杏,露出两颗粗长的毒牙。
“所以呢,你说这些是为了凸显自己的无能?”温之清微歪了下头,淡蓝色的眼眸斜睨着温曜。
他此刻带着眼镜,那是一副银色镜框制成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折射出锋芒,狭长的眼尾上挑。
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早已波涛汹涌,带着海啸山崩之势。
温之清清楚自己的话会彻底激怒温曜,接下来等待他的将会是拳打脚踢。
但那又怎么样,就算真打起来,我也不会让他轻易占到便宜。
温之清无所谓的想。
如温之清所想一致,温曜猛的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准备挥拳时,脑海里闪过前几次与温之清动手,这个一直任他欺凌的私生子,竟然敢跟自己还手。
虽然自己靠力量占据了上风,但这小贱种的牙齿真他*伶俐,上周还因为我一时大意,被这贱人踹到桌角,磕到了额头,直到现在还时不时隐隐作痛。
温曜快速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松开手用力猛推了他一把。
“温之清你也就只能呈一下口舌之快,本少爷有的是办法治你!”
温之清被这猝然一推,踉跄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再抬头时温曜已经走远了。
温之清转身走到廊道尽头的一间房间,拧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房间格局狭窄逼仄。墙面刷着寡淡的冷白石灰,在这常年阴冷潮湿的小房间里,石灰成片脱落,落了满地的细碎冷白粉末。
里面摆置的物品单调简陋,一览无余。最角落是一张稍显破旧的木床,床上只盖着几层薄被,床尾摆着几件整齐叠放的衣物。
旁边是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和一把矮小的板凳,上面是几叠摞的很高的书本和一盏年岁已久的小型台灯。
木桌的前面有一扇窗,窗框斑驳变形,玻璃的边角爬满裂横,像极了缠绕的蛛网。冷风顺着破损的缝隙肆意灌入,满目皆是经年累月的荒芜。
玻璃的洁净透亮与窗框的一尘不染却与其格格不入。
仅仅容纳这些物件,剩余的空间便极其有限,置身之中,只觉呼吸压抑局促。
温之清来到桌前,就着那盏台灯微弱的光线翻看起书。
这时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天色微沉,细密的雨丝连绵不断的垂落,拍打在窗沿上,白净的玻璃也渐渐染上水雾。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剩雨声绵长,静而荒芜。
兰德高校的开学考我至少要考进A栋楼的c班。
温之清听着绵长的雨声静静思索着。
少年的眉目如画,一双蓝眸柔情似水,敛去锋芒,仿若无欲无求,让人生不出防备之心。
温润如玉的面具下,确是少年深藏心底的野心,蛰伏隐忍,只待一朝乘风,踏破尘笼,执掌命途。
狭隘的房屋,装不下少年汹涌澎湃的欲望,呼之欲出又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