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作废》沐州

43、孤儿院

　　　　后来是怎么回家的，苏泽熙自己也记不清了，但依稀记得他好像流了很多眼泪。

　　虽然佣人昨晚就给他喂了醒酒汤，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苏泽熙还是觉得头痛欲裂，昨天回来的太晚，还没洗澡就睡了，现在身上还有一股酒味，苏泽熙皱着鼻子去了浴室。

　　半个小时后，他顶着蓬松的顺毛下楼。

　　听佣人说乔露和苏止回要回乔家住两天，所以家里就只剩苏泽熙和苏城两个人。

　　苏城正在吃早饭，看上去有些疲惫，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眼眶里也布满了红血丝，身上的西装有些皱，看上去像是一夜没睡。

　　苏泽熙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两没打招呼，这已经是苏家的常态了，气氛并没有因此变得尴尬。

　　苏泽熙拿了片吐司，却闻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气味是记忆最好的载体，熟悉的香味钻入鼻腔的一瞬间，苏泽熙脑海里立马闪过阮忆的脸。

　　他想起那天阮忆说这是他爸从国外订制的香薰，既然是订制的，那应该只有他们家有，可苏城身上为什么会有这股香味。

　　苏泽熙不动声色地瞥了苏城一眼，现在的商业局势几乎已经分明，溯光和枢源在城郊有合作，两家联系也越来越密，在外界看来他们俨然成为一体。

　　而凝渊作为联盟三大集团之一，这段时间一直处于下风地位，枢源和凝渊看上去也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如果不是今天在苏城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苏泽熙也会和其他人一样认为，但事情却并非如此简单。

　　不知不觉间一片吐司已经被他慢慢悠悠地吃完了，他晃了晃脑袋，左右不关他的事，这些人爱怎么斗就怎么斗。

　　上学的时候苏泽熙至少还有个目标，知道他应该努力学习应对考试，可一放寒假，时间突然变得充裕，他们又没什么作业，苏泽熙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干嘛。

　　他和沈知愿闹成这样，之前调查的事也没了音讯，苏泽熙只能从已知的信息入手。

　　城市边缘的建筑大多都比较破旧，也没几个年轻人，街上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偶尔有几个小孩嬉笑打闹。

　　一座占地面积不大的孤儿院坐落在这里，里面的设施都是翻新过的，看上去还算不错。

　　苏泽熙站在门口，抬头望着上面挂着的牌子。

　　启明孤儿院。

　　高清茵生前有次出任务的时候来了这里，看到这座破败不堪的孤儿院，里面的孩子个个营养不良，身上的衣服也是不合身的，高清茵哪里看得了这些，当即就觉得资助这座孤儿院。

　　这项资助一直持续到她离世，没想到她死后乔露会接手这个项目。

　　苏泽熙也没什么头绪，只是觉得该来这看看。

　　他摁响了门铃，保安是个中年男人，听到门铃后立马走出来问道：“是来看孩子的吗？麻烦您报一下手机号，我看看有没有预约。”

　　苏泽熙摇了摇头，“我不是来看孩子的，我是来找院长的。”

　　“找院长？”保安打量了一下苏泽熙，“小伙子，不是我不放你进去，是现在人贩子太多了，随便放人我也不放心呐。”

　　苏泽熙：“麻烦您给院长打个电话，就说我是高清茵的儿子。”

　　保安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知道苏泽熙可能不是普通人，赶紧给院长打了个电话过去。

　　五分钟后，一位穿着整洁的妇人走了出来，她鬓角已经有了白发，面容和善，看见苏泽熙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泽熙，“像……太像了……真的是高小姐的孩子。”

　　保安识相地打开门，苏泽熙跨进去后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座院子。

　　院长很快处理好了情绪，笑着问：“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苏泽熙点点头，“对，关于我母亲的有些问题，想问问您。”

　　院长把他带去了办公室，一路上碰到了很多孩子，他们无一例外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苏泽熙，以为他是来收养孩子的家长。

　　办公室面积不大，却收拾得很温馨，墙上挂满了孩子们的画作，院长见苏泽熙在那面墙面前停留下来，主动说：“他们平时也没什么事干，就喜欢画画，全部收起来有些可惜，我就挂墙上了。”

　　每张画下面都标了日期，最晚是昨天下午，最早好几年前。

　　院长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打开锁拿了一个文件袋递给苏泽熙。

　　苏泽熙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颜色斑驳的画。

　　画的主人一头长发，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面容模糊，画技也很拙劣，但苏泽熙还是一眼认出这是高清茵。

　　“那时候孤儿院濒临破产，是高小姐救了这些孩子一命，高小姐有空就会来看看他们。”

　　院长的声音有些颤抖，“高小姐是个很好的人，孩子们也感激她，这些画就是那时候画的。”

　　苏泽熙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苦涩，把画全部装进了文件袋里，抬头问：“院长，能跟我讲讲现在资助人乔露吗？”

　　院长一愣，苏家那档子事她也是知道的，早些年她一阵唏嘘，打心底里觉得高清茵可怜，但她万万没想到高清茵死后乔露居然会继续资助启明孤儿院。

　　过了这么多年她也早就释怀了，再怎么样这也是苏家的事，关她一个外人什么事呢？只要孤儿院能好好的就行，只要孩子们不愁吃穿就行。

　　没想到十年后，高清茵的儿子竟然回来了，而且还是打听乔露的事。

　　院长叹了口气，“坐下吧，我慢慢讲。”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后，院长才缓缓开口：“高小姐是我的恩人，我没有理由不告诉您，但我知道的也不多，只能讲讲我看到的。”

　　苏泽熙点头，“谢谢院长，您讲。”

　　院长望着窗外，思绪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在高小姐资助期间，乔夫人偶尔也会跟她一起来探望孩子们，两人关系十分要好，说起来好笑，我那时候还羡慕她们呢，想着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一位知心朋友。”

　　“但我也会纳闷，为什么乔夫人和高小姐经常一起来，却没见过高小姐的丈夫，我知道高小姐和她丈夫都不是普通人，但我觉得陪妻子是丈夫的职责啊，我那时候也是虎，直接就去问了高小姐。”

　　“高小姐那时候没有生气，而是笑着对我说：‘我丈夫很忙的，可没空陪我。’”

　　院长喝了口茶，继续说：“这本来是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偏偏乔夫人接话了，她说：‘是啊，苏总每天都很忙呢，可怜我们茵茵只能独守空房了。’”

　　苏泽熙皱眉，这倒像是乔露会说的话。

　　院长：“这话乍一看是在开玩笑，但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可能没那么简单，不过我也就是外人，也轮不到我管，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传来高小姐去世的消息。”

　　苏泽熙捏紧了裤子，绷着脸听院长讲。

　　院长：“我连忙赶到了市中心，听旁人讲才知道高小姐是自杀，我是万万不信的，她那么善良，那么温柔，何况当时还有了你，没有理由自杀。”

　　“在那场葬礼上，我看到了两个孩子，一个是你，一个是乔夫人的孩子，你们两个小时候长得很像，我立马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之前的怀疑是真的，我觉得恶心，早早就离开了那场葬礼。”

　　院长靠在了椅背上，眼神空洞，“我也没想到乔夫人会接手对孤儿院的资助，那天他带着苏先生一起来，笑得很开心，让我不用担心，孤儿院会越来越好的，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苏先生是有空的，是可以陪妻子来孤儿院的。”

　　“一开始乔夫人来的频率很高，每次都打扮得光鲜亮丽，我觉得刺眼，总是想着法儿地躲她，后来她几乎不来了，好几年都不见身影，最近这两年才频繁出现，却是素衣素面，憔悴了许多，也不像以前一样笑，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

　　是愧疚了吗？苏泽熙心里一阵不屑，她的愧疚又有什么用呢？愧疚能让高清茵回来吗？

　　沉默许久，院长叹息一声：“好啦，我知道就这么多了，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苏泽熙摇头：“不，已经很多了，谢谢院长。”

　　苏泽熙起身，手里还捏着文件袋，“院长，这些画我能带走吗？”

　　院长握着苏泽熙的手，说：“早该给你了。”

　　苏泽熙笑了笑，转身离开。

　　到家后已经晚上了，手机开了静音，苏泽熙打开才发现阮忆给他发了好多消息，全是些没营养的废话，还有转发小任务，苏泽熙轻笑一声，这是把他当备忘录了。

　　跟在阮忆下面的就是沈知愿，相比起阮忆的随意，沈知愿要显得谨慎很多，似乎每一条都是斟酌再三后才发的，苏泽熙只扫了几眼，没有回。

　　他坐在书桌前，拿出文件袋里的画，白天太匆忙没有仔细看。

　　画被保存的很好，纸张没有破损，只是有点褪色而已。

　　一叠画拿在手里，苏泽熙却感觉到一丝硬邦邦的质感，他随手一翻，发现画里夹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高清茵和乔露蹲在正中间旁边围了很多孩子，高清茵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男孩，不知道为什么，苏泽熙觉得这个小男孩很眼熟。

　　他闭上眼睛想了很久也没想到，只能一直盯着那个小男孩看。

　　终于，他脑海里闪过一双眼睛，和照片上的人如出一辙。

　　是宋榆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