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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叶檀(二) 你哭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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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叶檀。
曲遥浑身一僵,杵着脚。
随后懂了。
现在的自己和平行世界的自己只是拥有同一个灵魂。
可性别、样貌、经历完全不同。
他不怕了,就算叶檀是男生,也是不会伤害他的。
叶檀依旧站在原地,他仰起头,出现了天空,湛蓝;他低头,出现了大地,宽广;他轻轻挥手,万丈高楼平地起,他们在楼的脚底下。
然后他哭了。
乌云袭来,遮住天,地还没被雨淋到,却已潮湿泥泞。
再又起风了,和带走黑影的风一样,把叶檀吹得一粒一粒,随风扬长而去。
“快下雨了,进楼里躲。”耳笛低沉的声音把曲遥从刚刚的场景拉了回来。
被拽到楼里他又恍惚了,这和公司的写字楼布局一致。
“他……”曲遥不知如何开口。
“还没死。”耳笛说。
那就好,曲遥心想。又觉出不对,“他没死怎么是遗愿?”
“快死了。”
话落地下了,曲遥没接。
耳笛似察觉出曲遥不开心,安慰道:“趁他还活着,先去找他。知道他的追求,才能推测出遗愿。”他顿了下,继续说:“这样,你世界里的叶檀才能活。”
行,找他去。
“在哪找?”
“随缘吧。”
曲遥不想随缘,他按下电梯,如果写字楼的布局一致,那么叶檀也有可能在这上班,他率先想到的是空旷许久的工位。
腿伸进电梯时,耳笛说:“你蛮聪明。”
曲遥窃喜,赌对了,叶檀果然在工位。
出电梯时,耳笛说:“不在这。”
曲遥觉得他特别烦。
刚是大雨将至,现已倾盆,雨堵住去路,曲遥去其他地方找,也不得不在这里等雨停。
“不进去看看?”耳笛问。
曲遥想到这家公司所有人对他的态度,而且叶檀也不在这,他不想进去。
“他们还不认识你。”耳笛接着说,“这是十五年前。”他指电子钟,老式那种巨大的,挂在墙上还带日期的。
“叶檀今年多大?”
“四十二。”曲遥脱口而出。
“但这里你们俩看着差不多大。”
曲遥嘴巴被惊得微张,他刚竟没察觉出不对劲。
“进去看看吧,说不定有线索。”
曲遥没再推脱,打开门走进去,前台也和他差不多大,长得不错。
前台开口:“您好,请问找谁?”
曲遥脚趾抓地,颇有做贼心虚感,他艰难回答道:“叶檀。”
听到这名字,前台那男生眼神不自知地眨了几下,继续问:“有预约吗?”
十五年前,这还是个小公司,找人还要什么预约,曲遥心跳加快些寻思,他强装自然:“没有,但很急。”
那男生有些为难,思忖怎么开口。
耳笛这时抢过话:“耽误了你没法负责。”
“唉。”前台叹口气,“他今天请假了。”
雨停了,天也暗了。
下班的时间,写字楼门口人潮拥挤,曲遥又看到那前台,鬼鬼祟祟地在楼下徘徊,他拽了拽耳笛衣角,示意跟上去。
前台低头瞄了一圈,确认没人发现后拨通电话。
没一会,叶檀出现了。
曲遥猫腰藏在一辆车的背后,耳笛想站直,被曲遥死死控制住,压着他不准起身。
他偷看到叶檀和前台牵手了,十指相扣。
面对过路人,手又被叶檀很快甩开。
他俩并肩走进一家面馆,招牌是肉沫手擀面,曲遥也喜欢吃。
他快步跟上,回过头催促耳笛别落下。
前后脚走进面馆,坐在离叶檀老远的位置,点了两碗招牌。
叶檀径直走过来,问:“你找我?”
曲遥一愣,转过头看向耳笛求救。
“对,他找你。”耳笛回应。
曲遥皱眉,眼神飘忽,他干笑两声,又觉得太刻意,收回笑脸,感觉太严肃,最后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有事吗?”叶檀问。
曲遥开门见山:“你遗愿是什么?”
耳笛立即拍了下他的脑袋,向叶檀解释:“不好意思,他精神不好。”
叶檀听完没在意,语气淡薄:“你呢,也有精神病?”
耳笛没回这句,反过来问:“你哭什么?”
叶檀原本冷的脸出现波动,瞳孔向下躲闪,说:“谁哭了,这不是在这站得好好的。”
“你和他见面之前。”耳笛转过头看向坐在原处的前台。
“要你管。”叶檀没语气地吐出这一句,叫那名前台走出面馆。
曲遥追出去,拨开门帘,路上连辆车都没有,更没有叶檀。
他低头走回来,问:“他哭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世界下了一天的雨。”耳笛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面。
曲遥心里骂了句自己,就那一次碰面的机会,还被他搞砸了。
“别自责,命里带的改变不了。”耳笛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先想晚上住哪吧。”
现在是十五年前,曲遥还在上中学,他突发奇想,能否回家看看平行时空的自己,自己看到自己是什么反应。正想着,他打开购票软件。
没信号。
雨再砸下来,比白天还要大,眨眼间,道路成了江。
“他又哭了。”曲遥吃完最后一口面,擦嘴看向窗外。
面馆厨房里的忙活的老板也不见了,那就住在这吧,无人看管的店面。
自己吃饱了,又想到大杏,喂的狗粮够不够吃,它真的能吃,叶檀总对曲遥这样说。
雨下一夜。
清晨曲遥和耳笛走出餐馆,路上没半点积水的痕迹。
他们在写字楼下守株待兔,前台从出租车下来,六目相对,前台走过来说:“你们走吧。”说完望眼天,“我可以等你们走了再进去。“
曲遥挺直腰板,坚决道:“不走。”
“那就别怪我了。”
前台走进楼,天灰了。
道路涨潮般从地下迸发出巨量的洪水,瞬间,没过曲遥的脚踝、膝盖、胸脯。
大水淹过他脖子时,呼吸无比困难,他向上伸手,连带着脚使劲扑腾。
好在耳笛是安全的,他周身像有层屏障,将水隔离,他抓起曲遥朝楼里跑,一路撞到无数被冲毁的车牌、树枝、塑料袋。
他抱曲遥跑到四楼,才勉强躲过这场洪灾,曲遥呛了水,跪在地上咳嗽不止,耳笛瘫倒在地。
他闭眼缓了会,说:“我的力量……只能维持一小段时间。”
曲遥听不清,耳朵进了太多水。衣服已经湿透,狼狈不堪。
他改变了想法,叶檀变成男生,不仅会伤害他,还往死里杀。
电梯门开了。
前台从里面走出来,轻轻踢了耳笛一脚,又蹲下给曲遥递毛巾,“能走了吗?”
曲遥擦了把脸,掏掏耳朵,开口问:“你知道一切,是不是?”
前台没回答,走到窗边,看眼窗外,一望无际、浑浊的太平洋。
“你们也走不开了。”他打开窗,太平洋中生出无止无休的哀嚎。
四楼楼梯口爬上来一大群逃命的人。
“叶檀。”前台开口,“还在哭。”
曲遥手撑着地,勉强爬起身,喊道:“你忍心他这样?”
“我没办法。”他淡淡说了句,“你先管管他吧,好像快不行了。”前台跨到耳笛身上,伸手探了探鼻息。
曲遥飞扑过来,“你别碰他!”说完又疲软,瘫倒在地。
前台听话的点头,按了电梯。
“叮”一声,他走了。
曲遥完全无心思再去与他纠缠,他在被浸湿的后背垫上毛巾,背起耳笛,往电梯走。
洪水漫到四楼,走路已经有“啪嗒,啪嗒”的水声,等电梯来不及了,他背着耳笛走楼梯。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曲遥心想这一天救了太多人,大杏、叶檀、耳笛,虽然还都没救成。
但愿上天看他善良,舍不得让他就这么死了。
但这里的上天是叶檀。
数不清的人挤在楼梯,拼尽全力往上爬,身旁一个老头坐在半道歇息,看到曲遥,目光透出鄙夷,“大男人背个大男人,成何体统。”
说完,周围人的目光都盯着他,很不自在。
曲遥已经无力开口,但不能倒,倒下就算不被淹死,也被人踩死。
他目视前方,一步一踉跄。
终于到五楼,已筋疲力尽,他大字形躺在地上,顾不得体面。
叶檀,求你了,别哭了。
曲遥再睁眼,耳笛醒了,曲遥手肘拄地,费力地坐起来。
乌云跑开了,阳光终于透进这楼里。
“谢谢。”耳笛说。
曲遥站起,没管四肢酸痛,只说:“走。”
“你放弃了?”
曲遥:“不可能放弃,我要救回檀姐。”他按下电梯,“找那个前台,他什么都知道。”
耳笛笑一笑,跟在他身后。
十二楼,他们两个走出去,前台就在电梯门守着,像提早知道他们要来,开口说:“不死心?”
曲遥左手拽着耳笛,右手抓着前台,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你直说。”
前台轻笑,打开曲遥的手,“你想知道什么?”
“你是不是知道我……”说着,有些底气不足,又指着耳笛,“他是谁。”
前台摇头,“不知道。”继续说,“但我知道你们的出现,不会让叶檀好过。”
“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回去吧。”他摊手,又开始劝。
“不回。”曲遥斩钉截铁。
甚至他都不知道回去的办法。
“那你们等死我也不反对。”前台说完要走,被曲遥拉了回来。
“好多人都会因为他而死。”曲遥说。
“那是他们活该。”
凭什么,曲遥心里不爽,人命关天,无辜的人怎么就活该了。
一旁默不作声的耳笛突然伸个懒腰,他拍了拍前台的肩膀,前台像被风吹的纸条一样,倒在地上,睡着了。
“什么都没问出来呢,你怎么就把他撂倒了。”曲遥憋一肚子气,有些燥。
“他刚和你说的话,都是叶檀的思想。”耳笛看着他因生气而满脸通红,“把他藏起来,才好找叶檀。”
行,听人劝吃饱饭。
下班点,洪灾已褪去,叶檀在楼下踌躇。
半小时,要等的人还没出来,他开始着急。
又过一刻钟,他等不了了,大步流星地朝楼上跑。
跑到三楼时才记得有电梯,他气喘吁吁地按下电梯。
等电梯门开时,里面是那两个讨厌的人。
曲遥、耳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