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重回90年代
2 ...
-
2004年夏,滨海市的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老城区的巷弄里飘着冰棍的甜香,新城区的高楼正拔地而起,塔吊的轰鸣声里,藏着90年代独有的、蓬勃又混乱的生机。
南耀祖(邬优灵魂)坐在自家豪华别墅的露台秋千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秋千的雕花扶手。十二岁的少年,身形已经初见挺拔,眉眼间带着南家基因里的俊朗,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与疏离——那是邬优三十多年的人生沉淀,在十二岁的躯壳里,终于彻底觉醒。
前十二年,记忆像是蒙着一层薄雾,零碎、模糊,大多是孩童的懵懂与被动接受。他记得自己跟着佣人学走路、说话,记得爷爷抱着他笑得满脸皱纹,记得妈妈白雪梅每天逼他练钢琴、学礼仪,记得爸爸南建国越来越少的陪伴,记得家里的房子换了一次又一次,从老城区的砖瓦房,到中档小区的单元楼,再到如今这套带花园露台的独栋别墅。
直到半个月前,一场高烧过后,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那些属于邬优的、三十多年的挣扎与坚守,那些跨年夜的烟花与触电,那些灵魂互换的荒诞与狂喜,突然清晰地涌了上来,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终于理清了头绪。
他不是南耀祖,至少灵魂不是。他是邬优,那个困在女性身体里三十年,生理女、心理男,拼命挣扎、渴望做自己的邬优。一场跨年夜的意外触电,一次时光回溯,他没有回到自己的身体,而是钻进了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南耀祖体内,一待就是十二年。
而那个真正的南耀祖,那个灵魂里住着一个女孩、厌恶男性躯壳的南耀祖,此刻,应该正住在邬优的身体里,在那个普通的工薪家庭,过着邬优曾经的人生。
指尖划过冰凉的扶手,邬优(南耀祖身体)想起了这十二年里,关于南家的一切,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
南建国,他的父亲,如今已是滨海市的市长,风光无限。可很少有人知道,南建国的发家,离不开南家老爷子的“好运气”。老爷子南振邦,是曾经的地主独生子,家底殷实,虽经历动荡,却始终藏着几分远见。改革开放后,老爷子凭着敏锐的嗅觉,先是把自家老宅子低价置换,赶上第一次拆迁,赚了第一桶金;后来又看准城市扩张的势头,囤积了几处城郊地块,赶上第二次拆迁,资产翻倍;三年前,老城区改造,老爷子名下最后一处老房子再次拆迁,换来的钱,成了南建国步入仕途、同时兼顾酒店和房地产生意的底气。
家里人都说,南振邦是天生的发财命,一辈子追着拆迁的风口,把南家从落魄地主,重新拉回了富贵人家。而南振邦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香火传承。他一辈子只有南建国一个独子,下面还有三个女儿,如今孙辈众多,却只有南耀祖一个男孩——白雪梅之前生过两个女儿,都被她偷偷送人了,对外,她只承认南耀祖这一个儿子,一个南家唯一的孙子。
邬优(南耀祖身体)想起小时候,每次家族聚会,爷爷南振邦总会把他抱在怀里,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我们南家的香火,就靠耀祖了。”语气里的期盼,沉重得让人心慌。以前他不懂,只觉得厌烦,如今觉醒了邬优的记忆,他才明白,这份期盼,曾经是压在真正南耀祖心头的巨石,也是白雪梅偏执的根源。
白雪梅,他的母亲,是个传统到骨子里的女人。出身普通家庭,嫁给南建国后,一门心思扑在家庭和孩子身上,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南耀祖出人头地,成为南家的骄傲。她强势、固执,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南耀祖身上,逼他学钢琴、学英语、学书法,逼他穿得体面,逼他言行举止符合“南家少爷”的身份。
而南建国,随着职位越来越高,生意越来越大,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他对这个儿子,从来没有太高的期待。在他眼里,南耀祖从小就显得“木讷”,没有他年轻时的野心和机灵,智商普通,性格也不够强硬,根本不是继承家业、撑起南家的料。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南耀祖不要惹是生非,不要做出格的事,低调做人,安安稳稳长大,将来给他安排一个体面的职位,不至于丢了南家的脸。
最近,滨海市流行送孩子去国际学校。圈子里的富商、官员,都以把孩子送进国际学校为荣,觉得那是身份和面子的象征。南建国也动了心思,可国际学校学费高昂,名额更是千金难买,他托了不少关系,也只争取到一个体验名额,让南耀祖先去体验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适应。
可白雪梅坚决不同意。她固执地认为,国际学校太浮躁,不如重点中学扎实,非要让南耀祖去滨海市最顶尖的附属一中读初中。“附属一中的升学率最高,只有在那里,才能考上好高中、好大学,才能有出息。”这是白雪梅常挂在嘴边的话。
夫妻俩为此吵了好几次,最终各退一步——让南耀祖先去附属一中读初中,同时利用周末时间,去国际学校体验,若是表现好,再考虑转学。
邬优(南耀祖身体)对此毫不在意。无论是附属一中,还是国际学校,对他而言,都只是一个学习的地方。他前世千辛万苦,拼尽全力才考上附属二中,如今凭着十二岁的身体,加上邬优三十多年的认知和学习经验,别说附属一中,就算是国际学校,也未必能难倒他。
真正让他牵挂的,是那个住在邬优身体里的南耀祖。
十二年了。
从1992年8月15日出生,到如今2004年夏天,整整十二年,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只是偶尔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听到一些关于“邬优”的消息——听说她很聪明,学习很好,听说她住在城北的老工区房,听说她父母关系不好。
邬优(南耀祖身体)记得,前世的自己,十二岁那年,凭借着一股韧劲,考上了滨海市的重点中学——附属二中。他猜想,历史应该不会轻易改变,那个住在邬优身体里的南耀祖,大概率也考上了附属二中。
暑假还有半个月就要结束,再过不久,他就要进入附属一中,而“邬优”,应该也会进入附属二中。趁着这段空闲,他必须去找她,好好聊聊。
他想知道,这十二年,她过得好不好;想知道,她是否也觉醒了记忆;想知道,他们各自的人生,是否还在沿着前世的轨迹前行;更想知道,他们是否还有机会,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不再被命运操控。
打定主意后,邬优(南耀祖身体)开始盘算着如何出门。南家管得很严,平时他出门,都要有佣人陪同,想要独自去城北的老工区房,并不容易。
这天下午,白雪梅要去参加贵妇们的聚会,南建国要去市政府开会,爷爷南振邦去了乡下老宅,家里只剩下几个佣人。邬优(南耀祖身体)假装回房间写作业,趁佣人不注意,偷偷从别墅的侧门溜了出去。
90年代的滨海市,交通还不算便利,没有地铁,公交车也不多。他凭着记忆,步行到最近的公交站,花了五毛钱,坐上了去城北老城区的公交车。
公交车摇摇晃晃,穿过热闹的街道,掠过低矮的平房,一路向北。窗外的风景,既有新城区的高楼大厦,也有老城区的破墙旧瓦,新旧交织,像极了他们此刻错位的人生。
邬优(南耀祖身体)靠在车窗边,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关于邬优家庭的记忆——那些属于邬优的、刻骨铭心的童年,那些她曾经不愿提及的伤痛,此刻,都成了他寻找“邬优”的线索。
邬优的母亲,甘秀英,是一个命运坎坷的女人。她曾经是纺织厂的正式员工,在那个年代,这可是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十八岁那年,她凭着厂里的指标,早早地嫁给了第一任丈夫,可婚后的生活并不幸福,两人经常吵架、打架,最后只能以离婚收场。
离婚后,甘秀英嫁给了邬林峰,一个老实巴交、一辈子挣不了多少钱的男人。邬林峰是家里的老二,上有大哥邬青峰,下有小弟邬宝林,从小就不被父母待见,爹不疼妈不爱,家里的好处,从来都轮不到他。而邬优的爷爷奶奶,更是出了名的重男轻女,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大儿子邬青峰和小儿子邬宝林,对邬林峰这个二儿子,只有忽视和苛责。
邬优(南耀祖身体)想起邬优前世的抱怨,想起她提起父母时眼底的疲惫与无奈。甘秀英强势、好强,有着退休工资,骨子里不甘平凡,却被困在琐碎的婚姻里,一辈子都在抱怨邬林峰的窝囊、没本事;而邬林峰,性格懦弱、懒散,安于现状,对甘秀英的抱怨逆来顺受,却也从来没有想过改变。
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注定是一场孽缘。前世,直到邬优十八岁成年,考上大学,甘秀英认识了一位名叫詹姆斯的英国老师,终于下定决心,抛弃了邬林峰,跟着詹姆斯去了英国,追寻自己所谓的“新生”。而邬林峰,则留在了那套老旧的工区房里,依旧过着浑浑噩噩、悠然自得的日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剩下邬优一个人,背着行囊,独自去上海闯荡,孤独又艰难。
“吱呀——”公交车到站,打断了邬优(南耀祖身体)的思绪。他下车,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老城区巷口,空气中弥漫着煤炉的烟火气,耳边是邻里间的闲聊声、孩子的嬉闹声,还有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声。
这里就是邬优曾经生活的地方,城北老工区,一排排低矮的红砖房,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狭窄的巷弄里,随处可见堆放的杂物。邬优(南耀祖身体)凭着记忆,一步步走进巷弄,寻找着邬家的住处。
十二年前,他还是个婴儿,被佣人推着路过这里,只模糊记得大致的方向;如今,他站在这里,看着熟悉的环境,那些属于邬优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他记得,邬家住在3栋2单元401,一套狭小的两居室,没有阳台,采光不好,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
很快,他找到了那栋红砖房。楼道里阴暗潮湿,墙壁上布满了涂鸦,楼梯扶手锈迹斑斑,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四楼,站在401的门口,手指悬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敲下去。
他有些紧张,有些忐忑。
十二年了,她变了吗?她是否也像自己一样,觉醒了记忆?她看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是惊讶,是恐惧,还是像跨年夜那样,有着找到同类的释然?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站在门后。
女孩身形纤细,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眉眼清秀,皮肤白皙,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怯懦,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细腻。
是她。
邬优(南耀祖身体)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就是住在邬优身体里的南耀祖。
她的眉眼,还是记忆里那个温柔怯懦的样子,只是多了几分十二岁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生活的沧桑。那双眼睛,清澈又柔软,像极了跨年夜那晚,南耀祖看着他时的眼神,带着孤独,带着委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共鸣。
南耀祖(邬优身体)也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少年,身形挺拔,穿着名牌T恤和牛仔裤,气质冷冽,眉眼俊朗,一看就是出身富贵人家。可那双眼睛,却让她莫名的熟悉,那种冷静、疏离,那种藏在骨子里的孤独与坚定,像极了跨年夜那晚,那个和她把酒言欢、一眼看穿彼此伪装的邬优。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彼此,没有说话,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空气中交织。楼道里的光线昏暗,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彼此的轮廓。
“你……”南耀祖(邬优身体)先开口,声音是少女的柔软清甜,却带着一丝颤抖,“你是谁?”
邬优(南耀祖身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声音是少年的低沉清朗,带着只有他们懂的复杂情绪:“我是南耀祖。”
南耀祖(邬优身体)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红了。
南耀祖。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中炸开。那些被尘封的记忆,那些跨年夜的烟花与触电,那些灵魂互换的荒诞与渴望,突然清晰地涌了上来,让她瞬间泪目。
是他。
是那个困在男性身体里、灵魂却像个女孩的南耀祖。
是那个和她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同样被性别折磨、同样在跨年夜触电的人。
“你……你也醒了?”南耀祖(邬优身体)的声音哽咽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你也记得……所有的事?”
邬优(南耀祖身体)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底泛起一丝心疼,轻轻点头:“嗯,我醒了,都记得。”
一句话,像是打破了所有的隔阂。南耀祖(邬优身体)再也忍不住,扑到他面前,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哭泣着。这十二年的委屈、孤独、挣扎,这十二年的伪装、隐忍、不安,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邬优(南耀祖身体)有些手足无措,他不擅长安慰人,前世的自己,从来都是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从未安慰过别人。他犹豫了一下,轻轻伸出手,拍了拍南耀祖(邬优身体)的肩膀,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一丝真诚的安慰。
“别哭了。”他轻声说,“我来了。”
南耀祖(邬优身体)哭了很久,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擦干眼泪,红肿着眼睛,看着邬优(南耀祖身体),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对不起,我忍不住……这十二年,我过得好辛苦。”
邬优(南耀祖身体)点点头,示意她进屋说。南耀祖(邬优身体)侧身让他进来,关上了门。
屋里果然和邬优记忆里一样,狭小、昏暗,墙壁有些斑驳,家具都是老旧的款式,客厅里摆着一张小小的餐桌和两把椅子,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爸妈不在家,我爸去厂里上班了,我妈去菜市场买菜了。”南耀祖(邬优身体)轻声说,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你坐吧。”
邬优(南耀祖身体)坐下,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杯,心底也泛起一丝凉意。他看着眼前的女孩,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轻声问道:“这十二年,你过得怎么样?”
南耀祖(邬优身体)坐在他对面,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声音低沉而委屈:“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缓缓开口,诉说着这十二年的经历,诉说着她的挣扎与不安。
从出生开始,她就被甘秀英寄予厚望。甘秀英强势、好强,总觉得自己这辈子过得不如意,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她逼她努力学习,逼她考第一名,逼她做家务,逼她懂事、乖巧,不许她任性,不许她娇气,不许她喜欢那些“没用”的粉色、毛绒玩具。
而邬林峰,从来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就坐在沙发上抽烟、看电视,对甘秀英的强势逆来顺受,对她的委屈视而不见。有时候,甘秀英骂他窝囊,他就默默忍受;有时候,两人吵架、打架,他也只会躲在一边,从来不会站出来保护她。
爷爷奶奶重男轻女,从来不会来看她,就算过年过节,也只会给大哥和小弟买礼物,对她,只有冷漠和忽视。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多余的,是不被喜欢的。
她灵魂里的渴望,那些对粉色、对裙摆、对温柔的向往,那些对男性的心动,都只能被她深深藏在心底。她努力活成甘秀英期望的样子,安静、懂事、成绩优异,活成了别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过得有多压抑,有多痛苦。
“我考上附属二中了。”南耀祖(邬优身体)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疲惫,“就像你前世那样,拼尽全力,考上了重点中学。甘秀英很开心,说我给她长脸了,可我一点都不开心。我不想考重点中学,不想努力学习,不想被她的期望压得喘不过气。我只想穿漂亮的裙子,想留长发,想抱着毛绒玩具,想做一个被人呵护的小女孩。”
邬优(南耀祖身体)静静地听着,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他能理解她的痛苦,能体会她的挣扎。前世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被父母逼着穿裙子、学化妆,被期望成一个温柔优秀的小公主,可自己的灵魂,却是一个渴望做男人的人。那种错位的痛苦,那种不被理解的孤独,他比谁都清楚。
“我懂。”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共鸣,“我都懂。那种被困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被别人的期望绑架,不敢做自己,不敢表露真实的自己,那种痛苦,我比谁都清楚。”
他也缓缓开口,诉说着自己这十二年的经历,诉说着南家的繁华与冰冷,诉说着白雪梅的强势与偏执,诉说着南建国的冷漠与疏离,诉说着爷爷南振邦的期盼与沉重。
“南家很有钱,有豪华的房子,有花不完的钱,有佣人伺候,可我一点都不快乐。”邬优(南耀祖身体)轻声说,“白雪梅逼我学钢琴、学礼仪,逼我去重点中学,想让我出人头地;南建国对我没有期待,只希望我不要惹事,低调做人;爷爷把南家的香火都压在我身上,每天都在提醒我,我是南家唯一的孙子,将来要撑起南家。”
“我是邬优,我灵魂里是个男人,我喜欢女人,我渴望做一个自在的男人,不用背负这么多的责任,不用被这么多人的期望绑架。可我现在是南耀祖,我必须扛起南家的重担,必须活成他们期望的样子。”
“我前世拼尽全力,才考上附属二中,才勉强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可现在,我拥有了南耀祖的身体,拥有了我梦寐以求的男性身份,却被困在了南家的牢笼里,动弹不得。”
南耀祖(邬优身体)静静地听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无奈,忽然觉得,他们都是一样的。
他们交换了身体,交换了人生,交换了彼此的牢笼。
她替他活在清贫与期待里,承受着工薪家庭的压力,承受着甘秀英的强势,承受着不被理解的孤独;他替她活在繁华与冰冷里,承受着南家的重担,承受着白雪梅的偏执,承受着爷爷的期盼。
“我们都好难。”南耀祖(邬优身体)哽咽着说,“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我们?我们只是想做自己,只是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正确的人生,为什么就这么难?”
邬优(南耀祖身体)看着她,眼神坚定起来:“难,也得坚持下去。”
“我们已经觉醒了记忆,我们知道前世的结局,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他轻声说,“你前世,十八岁那年,甘秀英跟着詹姆斯去了英国,邬林峰留在老房子里,你一个人去上海闯荡,孤独又艰难;我前世,一辈子被困在女性身体里,压抑、挣扎,直到跨年夜,才遇到你,才终于找到一个能理解自己的人。”
“这一次,我们不能再任由命运摆布。我们要努力,要改变,要掌控自己的人生。”
“你不想被甘秀英的期望绑架,不想努力学习,那就慢慢来,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一点点坚持,不用逼自己活成她期望的样子;我不想扛起南家的重担,不想活成他们期望的继承人,我也会慢慢来,一点点争取自己的自主权,不用被南家的责任困住。”
“我们还有彼此,我们不是孤独的。”邬优(南耀祖身体)看着她,认真地说,“以后,有任何困难,有任何委屈,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我们一起努力,一起改变,一起活成自己真正想要的样子。”
南耀祖(邬优身体)抬起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底泛起一丝勇气。她擦干眼泪,轻轻点头:“嗯,我们一起努力,一起改变。”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驱散了屋里的潮湿与昏暗,也驱散了彼此心底的孤独与绝望。十二年来的委屈、挣扎、不安,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出口。
他们聊了很久,聊前世的遗憾,聊今生的挣扎,聊未来的打算。他们说起甘秀英未来会去英国,说起邬林峰会留在老房子里,说起南建国会越来越风光,说起白雪梅会一直偏执下去,说起爷爷南振邦的发财命,说起那些即将到来的、改变他们人生的节点。
“历史应该不会轻易改变,但我们可以努力,让它朝着我们希望的方向发展。”邬优(南耀祖身体)说,“甘秀英想去英国,我们拦不住,但我们可以让她知道,你不是她实现梦想的工具,你有自己的人生;南家的重担,我躲不掉,但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承担,去经营,不用活成他们期望的样子。”
“嗯。”南耀祖(邬优身体)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光芒,“我想试着,勇敢一点,不再伪装自己。我想穿漂亮的裙子,想留长发,想告诉甘秀英,我喜欢这些,我不想一直活在她的期望里。”
“好,我支持你。”邬优(南耀祖身体)笑了,这是他觉醒记忆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笑容,“如果你甘秀英不同意,如果你受了委屈,就告诉我,我帮你。”
南耀祖(邬优身体)也笑了,眉眼弯弯,眼里的怯懦渐渐褪去,多了一丝坚定与温柔:“谢谢你。你也是,如果你被南家逼得太紧,如果你觉得累,就告诉我,我陪你,我听你倾诉。”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的压抑与沉重,渐渐被温暖与希望取代。他们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理解对方的人,唯一知道对方灵魂来历的人,唯一能看穿所有伪装的人。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和甘秀英的说话声,南耀祖(邬优身体)脸色微微一变:“我妈回来了,你得赶紧走,不然她会问东问西的。”
邬优(南耀祖身体)点点头,起身:“好,我先走。以后,我们怎么联系?”
“附属一中和附属二中离得不远,周末的时候,我们可以在两所学校中间的公园见面。”南耀祖(邬优身体)说,“我每周六下午都会去那里看书,你要是有空,就过来找我。”
“好,就这么定。”邬优(南耀祖身体)说,“我会尽量过来找你。你自己小心,别太勉强自己。”
“嗯,你也是。”
邬优(南耀祖身体)轻轻抱了抱她,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溜了出去。他沿着楼梯快速下楼,走出巷弄,直到看不到那栋红砖房,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夜色渐浓,老城区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窄的巷弄,也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孤独的,他有了牵挂,有了伙伴,有了改变命运的勇气。
而屋里,南耀祖(邬优身体)看着紧闭的门,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她走到窗边,看着邬优(南耀祖身体)离去的背影,心底充满了希望。她知道,这十二年的孤独与挣扎,终于要结束了。从今以后,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有了可以一起努力、一起改变的人。
甘秀英推门进来,看到女儿站在窗边,脸上带着笑容,有些疑惑:“优优,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刚才是不是有人来了?”
南耀祖(邬优身体)转过身,收起脸上的笑容,恢复了平时的乖巧模样,轻轻摇头:“没有啊,妈,我就是看看外面。你回来了。”
甘秀英放下手里的菜,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嗯,回来了。快,去洗手,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再过几天,你就要去附属二中报到了,可得好好努力,不能辜负妈对你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