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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中·带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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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卷着初夏的燥热,穿过圣榆学院一排排香樟树的枝叶,把白日里残留的喧嚣一点点吹散。实训楼的走廊褪去了午后评审时的紧绷热闹,只剩下空荡荡的回廊,脚步声落下去,回音都显得格外冷清。
沈鹤衍走出会议室,指尖还残留着纸质策划案粗糙的纸感。
刚刚和司年敲定的融合方案,白纸黑字定稿提交,看着是各退一步、两相妥协,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所谓和解,不过是面上过得去的假象。
两个人骨子里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变过。
一个认现实,一个认本心。
永远凑不到一条路上。
他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衬衫袖口还挽在小臂,晚风一吹,皮肤泛起淡淡的凉。脑子里反复回放下午司年说过的每一句话,语气冷、态度硬、字字句句都围着收益和数据转,半分温情都没有。
沈鹤衍不是不懂现实难走,也不是不明白项目需要资金支撑。
可他受不了那种 —— 把心头所爱,硬生生拆成明码标价的商品。
舞蹈于他,从来不是用来引流赚钱的工具。
是退路,是寄托,是从小到大,他唯一能安安稳稳攥在手里、不被任何人夺走的东西。
楼梯转角处,光影一暗。
沈鹤衍脚步顿了顿,抬眼就看见站在窗边的沈钰。
少年穿着艺术系宽松的黑色练功服,头发微乱,手里拎着舞蹈鞋,明显刚练完基本功,额角还带着薄汗,靠在窗台边玩手机,一抬头看见自家哥哥,立马收起手机,眉眼一挑,快步迎了上来。
“哥,谈完了?” 沈钰凑到他跟前,语气带着点打探,“我刚听社团的人说,你跟那个金融系的司年吵翻天了?评审投票还持平?”
沈鹤衍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淡淡:“没吵架,只是意见不一样。”
“还没吵?” 沈钰明显不信,撇了撇嘴,“整个学院谁不知道那个司年眼里只有钱,冷冰冰的,谁都不惯着。你跟他合作,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沈钰年纪小,性子直,心里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藏着掖着。他早就看不惯司年那副高高在上、万事皆可算计的模样,打心底里替自家哥哥委屈。
“舞剧是你熬了那么久熬夜做出来的心血,凭什么让他随便改来改去,还要给那些赞助打广告?我都替你气。”
沈鹤衍抬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眼底带着几分安抚:“都已经协商好了,舞剧内容没动,只是加了一点必要的商业露出,不碍事。”
他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清清楚楚。
看似各让一步,其实只是暂时按下矛盾,往后彩排、对接、现场统筹,少不了还要一次次碰面、一次次争执、一次次互相拉扯。
和解只是暂时的。
别扭是长久的。
沈钰看着自家哥哥眼底藏着的疲惫,也不再多怼,只低声叮嘱:“反正你别受委屈,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撑腰。”
少年语气认真,眼里满是护着哥哥的执拗。
沈鹤衍心头一暖,轻轻点头:“知道了。”
兄弟两人简单说了几句,便分开各自回去。
沈鹤衍独自一人走出实训楼,夕阳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以为今天这事到此就算暂时落幕,回去好好调整舞剧彩排流程,之后各司其职,互不打扰,就能安安稳稳把项目熬过去。
没想到,麻烦来得比他想的更快。
另一边,实训楼楼下停车区。
司年靠在黑色轿车旁,指尖夹着手机,屏幕亮着,页面是助理发来的赞助方对接消息。
他垂着眼,神色冷淡,眉宇间没什么情绪,周身气场依旧生人勿近。
刚刚提交完融合方案,赞助那边还算满意,没提出额外要求,学院领导也点头通过,从工作层面来说,一切都处理得完美稳妥,没有任何纰漏。
可只有司年自己知道,心里莫名憋着一股不痛快。
不是因为方案妥协,不是因为让步改动。
是因为沈鹤衍。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所有人在他面前权衡利弊、低头让步,习惯了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规则、他的逻辑走。
唯独沈鹤衍。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明明看着温和干净,骨子里却倔得离谱,任凭现实怎么施压,死活不肯低头,不肯妥协,不肯把心里那点热爱,换成冷冰冰的数字。
司年从来不懂这种执念。
他从小到大信奉的只有一条:有钱,有底气,有掌控权,就什么都有。
情怀不能当饭吃,理想不能过日子。
可偏偏,沈鹤衍站在他对面,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让他所有的道理,都像是缺了一块。
心里莫名烦躁。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朋友发来的消息,约他晚上出去喝酒放松,排解压力。
司年指尖顿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去。
他原本从不喜欢这种应酬局,吵吵闹闹,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但今天,他想找点东西,压下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心烦。
夜色慢慢沉下来,圣榆校园华灯初上,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满道路,来往学生说说笑笑,青春气息热闹鲜活。
只是这份热闹,从来不属于他们两个人。
接下来几天,舞剧筹备正式进入彩排对接阶段。
两人按照协商好的方案分工,各司其职,按理来说,互不干涉,各做各的,本该相安无事。
可偏偏,工作绑在一起,避不开,躲不掉。
每天排练厅碰面,对接流程,核对时间,确认现场动线,每一次见面,气氛都僵硬得不像话。
没有多余废话,没有多余寒暄,说话只谈工作,字字简短,句句生分。
明明每天都要见面打交道,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沈鹤衍带队排练,一心扑在舞蹈走位、情绪磨合、动作编排上,全身心投入舞剧本身,尽量不去在意司年那边的事,也尽量不去在意那个人。
他刻意避开所有多余接触,不主动,不多问,不靠近。
只想安安稳稳把舞剧排好,熬到活动结束,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用打交道。
司年也一样。
忙着对接赞助、统筹商业布置、核对收益流程,从来不踏进排练厅半步,不来打扰排练,不干涉艺术内容。
两人刻意保持距离,互不打扰,互不干涉。
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合作顺利。
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梁子已经埋下,刺早就扎好了。
现在的平静,只是暂时压下去的暗涌。
迟早有一天,会彻底翻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