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冷眼·暗流·较劲 ...
-
圣榆学院的晚风,褪去白日秋阳的燥热,只余下梧桐枝叶簌簌作响的微凉。
下午最后一节专业课结束,暮色漫过红砖教学楼的檐角,把整座校园染成一层温柔的橘调。只是这份温柔,半点落不到沈鹤衍心上。
他回练功房加练了整整两个小时。
舞鞋磨着地板,一遍遍重复最难的那段定点转体与力量衔接,汗水浸透贴身的练功服,额前碎发全湿,贴在白皙的额角。每一次起跳、每一次落步,力道都重得近乎偏执。
舞蹈是他唯一的底气,是他在这人来人往、人人攀比家世背景的圣榆学院里,仅有的、不容任何人贬低的东西。
上午林荫道那场对峙,司年那句没有实力支撑的热爱,什么都不是,像一根淬了冰的刺,死死扎在他心口。
沈鹤衍从小被家人捧在掌心长大,温柔顺遂,从不缺偏爱与呵护。他性子清冷,却极少与人结怨,更从来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践踏他视若性命的热爱。
唯独司年。
那个人天生带着居高临下的强势,信奉规则、权衡、实力至上,眼里没有温柔,没有热爱,只有冷冰冰的利弊输赢。
道不同,本就该永不相干。
沈鹤衍停下动作,扶着练功把杆微微喘息,胸膛起伏,眼底却一片凉。
他对着落地镜喘气,镜里的人眉眼清隽,气质干净,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执拗与冷意。
他暗暗告诉自己:不必在意,不必理会,从此各走各路,金融与艺术本就两不相干,司年如何想,与他无关。
可道理再好说,心底那股莫名的郁结,怎么都散不去。
另一边,金融系办公楼外。
司年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坐车离校。
他站在香樟树下,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周身气场沉得吓人。身边几个同系原本跟着他讨论课题的男生,都识趣地站得远远的,不敢多言。
谁都看得出来,司总心情不好。
素来冷静自持、万事不上心的司年,自打中午和艺术系那个沈鹤衍狭路相逢吵了一架之后,整个人气场冷得骇人。
“年哥,下周院系联合实训的名单,校方刚定下来,咱们系和艺术系合并分组合作。” 助理小心翼翼上前递过表格,声音压得很低,“两组对接,每组金融配艺术,配合做校园文化商业策划案。”
司年垂眸,视线落在那张名单上。
目光一扫,精准定格。
沈鹤衍。
和他,分到了同一组。
四目名字并排印在纸上,刺眼得要命。
司年指尖微微一攥,薄唇抿紧,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冤家路窄,莫过于此。
他本以为上午对峙过后,两人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一辈子互不打扰最好。偏偏学校刻意安排,硬生生把两个水火不容的人,绑在一起必须合作。
“换组。” 司年语气冷硬,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助理一脸为难:“换不了,校方定死的,两系顶尖对接,每组都是两边系里排名第一的牵头人,没法调。”
金融系第一司年,艺术系第一沈鹤衍。
天生被摆在对立面,又硬生生捆在一起共事。
司年沉默了很久,指节攥得发白,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他不是怕合作,他是怕自己忍不住。
上午明明只是随口一句敲打,本意只是想让那个干净得不染世俗的沈鹤衍,认清现实,别活在象牙塔里不知人间险恶。
他从小到大身处冰冷豪门,见多了美好易碎,看多了纯粹被碾碎。他只是不想看沈鹤衍那般干净耀眼,最后被现实伤得遍体鳞伤。
可话说出口,就成了刺伤,成了对立,成了双强互不退让的针锋相对。
他不爽,烦躁,更莫名心慌。
明明初见一眼心动,明明想护着那束光,最后偏偏亲手把人推远。
司年喉结滚动,压下心底所有复杂情绪,只冷声道:“知道了。”
没必要刻意躲开。
躲,反而显得他在意。
他司年,从来不需要避着谁。
傍晚院系分组通知下发,全校园同步公示。
沈鹤衍刚洗完澡,换了干净衬衫,正准备和沈钰一起去食堂吃饭,手机消息一响,点开一看,瞳孔微顿。
合作搭档:司年。
三个字,简简单单,却让他瞬间眉心紧蹙,心头一沉。
最怕什么,来什么。
沈钰正黏在他身侧,叽叽喳喳说着高一班里的趣事,转头就看到自家哥哥脸色变冷,瞬间收敛嬉皮笑脸:“哥,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沈鹤衍把手机锁屏,眼底寒意敛去,只淡淡摇头:“没事。院系实训分组而已。”
“和谁一组啊?” 沈钰好奇探头。
沈鹤衍抿唇,沉默片刻,轻声吐出两个字:“司年。”
沈钰瞬间炸毛,一脸警惕护哥模样:“是不是上午那个金融系拽拽的男生?哥,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我去找他!”
少年护哥心切,立马就要找人算账。
沈鹤衍伸手一把拉住弟弟,无奈摇头,眼底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他是双强之一,有傲骨,有底气,不需要弟弟替他出头。
就算搭档是司年,就算理念相悖,就算针锋相对。
他也不会输。
当晚七点,实训第一次小组碰头会,会议室。
两人前后脚到。
沈鹤衍先到,坐在靠窗一侧,身姿端正,眉眼冷淡,翻开空白策划案,自顾自看资料,目不斜视。
司年后踏进,进门第一眼,就看向那个安静独坐的身影。
灯光落在沈鹤衍侧脸,轮廓柔和,气质清冷,安静得像一幅独自盛开的画。
司年心头微动,随即压下,径直落座对面。
偌大会议室,两组人坐在两边,气氛尴尬死寂。
旁人都不敢说话,只敢默默低头看文件,空气里全是暗流涌动的较劲。
合作刚开始,第一件分工,就直接撞上分歧。
金融这边讲究商业盈利、数据变现、流量收益。
沈鹤衍这边坚持艺术内核、舞蹈主题、审美质感优先。
两边理念,天生对冲。
司年率先开口,声线冷沉强势,字字直奔利益:“策划案核心以商业创收为主,艺术只是包装点缀,舞蹈表演简化,重点做引流变现。”
一句话,直接把沈鹤衍的艺术初心,划为陪衬。
沈鹤衍抬眼,清眸冷冽,语气不卑不亢,寸步不让:“实训主题是校园文化艺术企划,核心是艺术感染力,不是赚钱工具。商业为辅,艺术为主,主次不能乱。”
双强对峙,再次开战。
没有争吵嘶吼,没有恶语相向。
只用最冷静的语气,最坚定的态度,互相不退半步。
一个讲规则现实,一个讲初心底线。
一个强势掌控,一个傲骨不屈。
司年抬眼,直视沈鹤衍,眼底带着压迫:“沈鹤衍,你非要和我对着干?”
沈鹤衍回望过去,眼神清冷倔强:“我只是做好我的本职。各司其职,各守其道,谈不上对着干。”
司年看着他眼底毫不示弱的模样,心头火气翻涌,却又莫名无可奈何。
他第一次遇到,软硬不吃、强势不输、傲骨铮铮,半点不依附、半点不妥协的人。
会议室灯光明亮,两人隔着一张长桌对视。
冷眼相对,暗流汹涌。
没有和好,没有退让。
只有较劲,只有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