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擒上司》左右为男

1、第 1 章 下次一定搭

　　“小阑啊。”
　　阑珊弯着腰，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活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你在咱们公司也干了有几年了吧？”
　　“四年了，王总。”阑珊又鞠了一躬，“承蒙您关照。”
　　王总靠在椅背上，手指点了点桌面，表情慈祥得像在跟孙子说话：“四年，不短了。你的表现我一直看在眼里，任劳任怨，从来不让领导操心。”
　　“应该的应该的。”
　　“是这样的，过几天集团总部那边会有大领导下来视察。”王总压低了声音，仿佛在交代什么机密任务，“我跟你说，这次机会难得，你好好表现，到时候我帮你美言几句，说不定——”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意味深长。
　　阑珊立刻配合地睁大眼睛，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谢谢王总！我一定好好表现！”
　　“诶，懂事。”王总满意地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沓厚厚的资料递过来，“这个，也拜托你了。明天早上开会要用，辛苦一下。”
　　阑珊接过，低头看了眼封面上印着的《三季度运营数据分析报告》，厚度堪比砖头。
　　他心里骂了一句操你妈，嘴上说：“没问题，王总，我都懂。”
　　王总咧嘴一笑，那笑容真诚得像个刚发了年终奖的老板：“行，那你先去忙吧。”
　　阑珊鞠了今天的第五个躬，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干干净净。
　　四年了。
　　四年，八千块一个月，一分没涨过。
　　阑珊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公司里那台坏了半年的饮水机，没人修也没人扔，就那么搁在那儿，谁来了都能接一杯水，但从来没人想过给它换个滤芯。
　　他走在走廊上，脑子里还在盘算那沓资料今晚要搞到几点，迎面就被人拦住了。
　　“阑珊！帮个忙！”
　　说话的是市场部的陈哥，手里拎着两箱矿泉水，额头上全是汗：“楼下送水的今天请假了，这水搬不上来，你帮我搭把手？”
　　阑珊看了一眼那两箱水，又看了一眼陈哥脸上的汗，想说你自己不会多跑两趟吗。
　　但嘴比脑子快：“好嘞陈哥，放那儿吧，我等会儿搬。”
　　“谢了啊！”陈哥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走了，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阑珊还没来得及把那两箱水挪到墙角，又有人叫他。
　　“阑珊！”
　　是前台小周，举着手机冲他晃：“外卖小哥到楼下了，我这边走不开，你帮我拿一下呗？三杯奶茶，一杯去冰三分糖，两杯正常冰不加糖。”
　　“行。”
　　“爱你！”小周冲他比了个心，转身接电话去了。
　　阑珊站在原地，左手一沓资料，面前两箱水，手机里还躺着三杯奶茶的订单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
　　行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把资料放在水箱上面，弯腰搬起两箱水，往电梯方向走。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出来。
　　“……阑珊啊？四年了吧？还拿八千？”
　　“可不是嘛，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谁找他帮忙他都应，这不是傻白甜是什么？”
　　“我觉得海绵宝宝来了都得甘拜下风。”
　　一阵笑声。
　　“不过说真的，他那张脸是真能打，长得干干净净的，身高也不错，我目测得有一七八一七九。”
　　“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是个omega啊。咱们这种beta，想都别想了。”
　　笑声又响起来，这次带了点意味不明的味道。
　　阑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步伐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他盯着门板上自己的倒影看了两秒，扯了扯嘴角。
　　八百年前就知道的事儿了，早就不在意了。
　　他把水送到市场部，下楼拿了奶茶放到前台，回到工位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桌上的便利贴又多了三张。
　　“阑珊，帮我打印一下这份合同。——李姐”
　　“阑珊，下午的会议纪要麻烦你了。——小张”
　　“阑珊，报销单在你这儿吗？看到回我。——财务部刘”
　　他一张一张撕下来，整整齐齐贴在显示器边框上，然后打开那个砖头一样的报告，开始干活。
　　——
　　下午六点，公司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
　　“阑珊，还不走啊？”
　　“还有点活，你们先走。”
　　“辛苦了辛苦了。”
　　阑珊冲他们笑笑，等人走远了才收回表情。
　　他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发现杯子已经空了三个小时了，一直没来得及续。
　　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妹妹”，后面跟了个爱心emoji。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
　　“喂？”
　　“哥哥～”
　　电话那头传来阑瑾温软乎乎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尾音。阑珊每次听到这个声音，一天的烦躁都能消下去一半。
　　“怎么了？”
　　“我有个事要告诉你。”
　　“没钱。”
　　“……我还没说呢！”
　　“那你先说。”阑珊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继续翻资料。
　　“我恋爱了。”
　　阑珊的手停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阑瑾温明显有些没底：“哥？你还在吗？”
　　阑珊把资料合上，往后靠在椅背上。
　　他妹妹今年十九，omega，刚上大二。
　　十九岁谈恋爱，是不是太早了点？
　　“是谁啊？”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哪个alpha？”
　　阑瑾温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了你也不认识……下次，下次我带回来给你认识嘛。”
　　阑珊沉默了一会儿。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从小到大，只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就说明她已经打定主意了，谁说都没用。
　　“行吧。”他叹了口气，“今天我会早点回来，给你带奶茶。”
　　“好嘞！爱你哥哥！mua！”
　　电话挂断。
　　阑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随手点开微信。
　　朋友圈第一条就是阑瑾温发的官宣。
　　文案是两个小人牵手的emoji，配图是两只十指相扣的手，一只手指细白，另一只骨节分明。没有露脸，没有名字，但那条朋友圈底下的评论已经炸了，全是“恭喜”“什么时候带出来看看”“谁谁谁啊”。
　　阑珊点了个赞，没评论，把手机扣在桌上。
　　继续干活。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阑珊把最后一份数据核对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起那沓完成的报告去了领导办公室。
　　门没锁，灯也开着，但王总不在。
　　他把报告放在办公桌正中间，确保明天一早王总进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转身准备走的时候，余光扫到桌角压着一张纸。
　　“员工优化管理表”。
　　阑珊的脚步顿住了。
　　优化。
　　这个词在职场里有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意思。
　　他站在原地，心跳突然快了两拍。手伸出去一半，又缩了回来。
　　算了。
　　别自作多情了。
　　公司优化也优化不到他头上吧？毕竟他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拿一个人的工资，哪个老板会傻到把这种员工裁掉？
　　阑珊这么想着，关灯离开了办公室。
　　——
　　时间还早。
　　才九点半。
　　阑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一杯”门口的。
　　等他回过神来，手已经推开了那扇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吧里灯光昏暗，人不多。吧台后面站着衿谕，长发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正低着头擦酒杯。那动作不急不慢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劲儿。
　　吧台前坐着三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beta，明显是冲着衿谕来的，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
　　衿谕嘴角挂着笑，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那三个女生脸上同时露出遗憾的表情，互相看了一眼，拿起包就走了。
　　阑珊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你又拒绝人家了？”
　　衿谕没接话，把手里的酒杯放到架子上，转身从酒柜里拿出两瓶酒，动作行云流水地调了一杯鸡尾酒，推到他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要喝什么？”阑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每次来都点这个。”衿谕靠在吧台上，懒洋洋地看着他，“今天又被压榨了？”
　　“什么叫又被压榨了。”阑珊纠正他，“是日常奉献。”
　　衿谕嗤了一声。
　　“我跟你说，”阑珊放下杯子，“我觉得我们王总今天给我画的那个饼，能顶一顿晚饭。”
　　“什么饼？”
　　“说总部有大领导来视察，让我好好表现，到时候举荐我。”阑珊学着王总的语气说了一遍，自己都觉得好笑，“你猜他说完之后干了什么？”
　　“让你加班？”
　　“比这个绝。他塞给我一沓资料，让我明天早上之前整完。”阑珊双手撑在吧台上，“你知道那沓资料有多厚吗？垫桌脚都嫌高。”
　　衿谕没忍住笑了一下，那笑很淡，但五官舒展开来的时候确实好看。难怪那三个女生不甘心地走了，换了谁被这种人拒绝都得难受好几天。
　　“那你干完了？”
　　“干完了。”阑珊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酒，“我有时候真佩服我自己，怎么就这么能忍。”
　　衿谕一边擦杯子一边说：“因为你怂。”
　　“……你就不能说得委婉点？”
　　“因为你性格温和，不善于拒绝他人的请求。”
　　“这不一个意思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王总那张脸跳到阑瑾温的官宣朋友圈，又从朋友圈跳到衿谕今天拒绝的第几波搭讪。
　　“……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阑珊问，“男的女的？”
　　衿谕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好奇。”阑珊举双手投降，“你都单身多少年了，我认识你三年，三年没见过你跟任何人暧昧过。”
　　“没遇到合适的。”
　　“什么样的算合适？”
　　衿谕想了想：“让我想主动说话的。”
　　阑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要求听起来不高，实际上比登天还难。”
　　话音刚落，门上的风铃又响了。
　　阑珊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门口进来一个男人，穿着黑色大衣，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但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场。
　　他又来了。
　　这是阑珊这个星期第四次在这家酒吧见到他。每次都是一个人，点一杯喝的，坐在角落里，不跟任何人说话，坐一会儿就走。
　　阑珊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人长得也太他妈好看了吧。
　　不是那种精致到有攻击性的好看，而是干干净净的，眉眼里带着一点清冷，像冬天窗户上结的霜花，好看但不好接近。
　　衿谕看见阑珊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又看愣了？”
　　“没有。”阑珊收回视线，低头喝酒。
　　“你都看了四天了。”衿谕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今天不上去？”
　　“上去干嘛？跟人说‘你好我觉得你长得很帅能认识一下吗’？”阑珊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你，长着一张随便搭讪都不会被当成变态的脸。”
　　“你现在这张脸也行。”
　　“滚。”
　　衿谕笑了笑，没再劝。
　　阑珊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走了。”
　　“今天这么早？”
　　“明天还得上班。”阑珊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压在杯子下面，“下次，下次再见面我一定搭讪。”
　　衿谕“嗯”了一声，没拆穿他。
　　“下次”这个词，阑珊已经说了三天了。
　　阑珊转身往外走，经过那个男人身边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像是刚泡开的乌龙茶，清苦里带着一点回甘。
　　他没敢多看，推门出去了。
　　风铃在身后又响了一声。
　　——
　　酒吧里，衿谕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男人，又看了一眼关上的门。
　　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擦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