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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四卷·仙魔棋局 第7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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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渊的伤养了半个月,终于全好了。黎青浅的手也好了大半,绷带拆了,露出来的新肉粉嫩嫩的,像婴儿的皮肤。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没留疤。我的手还是好看的手。”
“小姐,您的手以前也好看。”青禾在旁边收拾药箱,头也不抬地说。
“以前是鸡爪,现在是正常人的手。不一样。”
“鸡爪也是好看的鸡爪。”
“青禾,你见过好看的鸡爪吗?”
“奴婢没见过。但小姐的手,就算是鸡爪,也是全天下最好看的鸡爪。”
黎青浅忍不住笑了。“青禾,你拍马屁的功夫越来越好了。”
“奴婢没有拍马屁。奴婢说的是事实。”青禾抬起头,表情认真,“小姐的手救了那么多人,就算是鸡爪,也是菩萨的鸡爪。”
“菩萨不叫鸡爪,叫佛手。”
“对,佛手。小姐的手是佛手。”
黎青浅看着自己那双粉嫩嫩的手,觉得青禾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花弄影从外面冲进来,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师姐!魔族来人了!”
“什么?”黎青浅的手顿了一下,“又来刺客?”
“不是刺客!是使团!光明正大来的!带着好多礼物!黑石领头,后面跟着一长队马车,装得满满当当的!说是来谢罪的!”
“谢罪?谢什么罪?”
“上次刺杀的事!黑石说,是主战派干的,温和派不知情。魔王大人很生气,把主战派的首领抓了,砍了头,装在盒子里送来了!”
黎青浅的眉头皱了一下。“砍头?装盒子里?”
“对!就在宗门口放着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恶心。”
“那我让他们拿走?”
“拿走拿走。头不要,礼物留下。”
花弄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师姐,你真是个实在人。”
“当然。头又不能当饭吃,礼物能。”
花弄影转身跑了出去。黎青浅让青禾推着她,也往宗门口走去。
宗门口站满了人。雪云宗的弟子、魔族使团、围观的路人,黑压压的一片,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使团的阵仗确实大,光马车就有十几辆,每辆都装得满满的,上面盖着红色的绸布,绸布上绣着金色的魔族纹章。马车的旁边站着两排魔族卫士,穿着黑色的甲胄,手里握着长矛,表情严肃得像木头人。黑石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头上的弯角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木盒——那个装头的盒子。
“黎大小姐!”黑石看到黎青浅出来,大步走过来,单膝跪下,“魔王大人派我前来谢罪。上次刺杀之事,乃主战派余孽所为,魔王大人毫不知情。得知此事后,魔王大人震怒,亲自带兵剿灭了主战派的残余势力,斩其首领,命我送来首级,以表歉意。”
他把木盒举过头顶。
黎青浅看着那个盒子,沉默了三秒钟。
“黑石先生,您能不能把这个盒子拿远一点?我晕血。”
黑石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盒子递给旁边的卫士。“拿走拿走,别让黎大夫看到。”
卫士捧着盒子跑了。
“还有,”黑石从怀里掏出一份长长的礼单,展开,念了起来,“魔王大人赠送黎大夫——上品灵石一万块、千年灵芝五十株、万年何首乌十株、玄冰玉莲五朵、赤炎朱果二十颗、七彩琉璃花三朵、天青地白一株、魔晶矿一百斤、灵兽皮毛二百张、魔族丝绸五百匹、魔王亲自写的道歉信一封——”
“等等,”黎青浅打断他,“魔王亲自写的道歉信?”
“对。魔王大人写了好几天,写废了好几十张纸,最后这一版勉强能看。”
“信呢?”
黑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恭恭敬敬地递过去。黎青浅接过信,打开一看——字迹歪歪扭扭的,比小学生写的还难看,但能看出写得很认真,每一笔都用力到把纸戳破了。
信的内容很简单:“黎青浅,对不起。本王没管好手下,让你和二师弟受伤了。本王已经把主战派的首领砍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刺杀你。贸易区的事,本王会继续支持。你要是生气,本王可以让你骂一顿。但别骂太久,本王脸皮薄。黯夜。”
黎青浅看完信,忍不住笑了。
“这个中二少年,”她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写字还是这么难看。”
“魔王大人从小就不爱读书。”黑石的表情有些尴尬,“但他很认真地写了。”
“我知道。”黎青浅抬起头,看着黑石,“黑石先生,我不生气。”
黑石愣了一下。“不生气?”
“不生气。刺客不是魔王派来的,是主战派派来的。主战派已经被剿灭了,该杀的杀了,该抓的抓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怪魔王,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怪魔族。”
“可是您和二师弟都受了伤——”
“受伤是因为刺客,不是因为魔王。魔王不是刺客。我不会迁怒。”黎青浅的语气很平静,“贸易区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不能因为这件事断了。魔族平民还在等着人族的粮食和药品。如果我因为受伤就断了贸易,那我和主战派有什么区别?”
黑石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黎大夫,”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您的心胸,比北荒的戈壁还宽广。”
“不是宽广,是算得清账。”黎青浅笑了笑,“杀人赔钱,打仗赔命。怎么算都亏。和平做生意,大家都赚。我这个人,只会算账,不会记仇。记仇太累,算账轻松。”
黑石的眼眶红了。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用魔族语对身后的使团说了一句什么。所有的魔族卫士同时单膝跪下,朝黎青浅低下了头。
“黎大夫,魔王大人说了,以后魔族就是您的后盾。谁敢动您,魔族第一个不答应。”
“替我谢谢魔王大人。”黎青浅笑了,“不过我不需要后盾。我有师弟师妹就够了。”
花弄影站在旁边,听到这话,挺了挺胸。
姜念念站在另一边,握着大锤子,面无表情地啃苹果。
沈墨渊从后面走过来,站在黎青浅的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黑石看了看这三个人,点了点头。“黎大夫的师弟师妹,确实很厉害。”
“当然。”黎青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的人,能不厉害吗?”
“师姐,你刚才说‘我的人’?”花弄影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说的是‘我的师弟师妹’。简称‘我的人’。”
“哦。”花弄影的光又暗了。
礼物被搬进了院子。灵石、灵药、矿产、皮毛、丝绸……堆得像一座小山。青禾忙里忙外地清点、登记、入库,累得满头大汗,但嘴角一直翘着。
“小姐,魔族送的礼好重。”她一边记账一边说,“这些东西加起来,少说也值几十万灵石。”
“不是礼重,是心意重。”黎青浅坐在轮椅上,看着那堆礼物,“魔王虽然中二,但人不坏。他知道贸易区对魔族有多重要,所以不想因为刺杀的事搞砸了。送重礼,是表明态度。”
“小姐,您真的不生气?”
“不生气。生什么气?刺客又不是他派的。他要是派刺客来杀我,我肯定生气。但他没有。他还在帮我。帮我的人,我不能生他的气。”
“可是您差点死了。”
“差点。不是已经。”黎青浅笑了笑,“活着就好。活着就有机会。”
青禾看着小姐,觉得她的心态好得不像一个差点被刺杀的人。
沈墨渊站在门口,听着黎青浅的话,嘴角弯了一下。
“师姐,”他说,“你变了。”
“变什么了?”
“变得更豁达了。”
“以前不豁达吗?”
“以前也豁达。但以前的豁达是装的。现在的豁达是真的。”
黎青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二师弟,你真的很会看人。”
“不是会看人,是会看师姐。”
“你又来了。”
“说的是事实。”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花弄影站在院子外面,抱着古琴,看着这一幕,酸溜溜地叹了口气。
“念念,”他对旁边的姜念念说,“你说,二师兄是不是越来越会了?”
“他一直都很会。”
“那以前怎么没发现?”
“以前你没注意。”
“我现在注意了。注意了更难受。”
“那就别看。”
“忍不住。”
“那就忍着。”
花弄影觉得这个小师妹说话越来越扎心了。
魔族使团在雪云宗待了三天。三天里,黑石代表魔王和黎青浅进行了好几次会谈,内容涉及贸易区的扩张、双方进一步开放边境、交换战俘、联合开发矿产资源等等。每一次会谈,黎青浅都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笔和纸,边谈边记,不时提出一些让黑石目瞪口呆的建议。
“黎大夫,您说的这个‘关税减免’是什么意思?”
“就是魔族卖给人族的东西,少收税。人族卖给魔族的东西,也少收税。大家少交点税,东西就便宜了。东西便宜了,买的人就多了。买的人多了,卖的人就赚了。卖的人赚了,交的税虽然少了,但总量大了,收的税反而多了。双赢。”
黑石想了很久。
“黎大夫,您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
“天生的。”黎青浅面不改色地说,“多吃核桃,补脑。你回去也多吃点。”
“核桃是什么?”
“就是一种……坚果。长得像脑子。吃了补脑。”
黑石回去之后,真的让人去找核桃了。这是后话。
三天后,魔族使团离开了。黑石走的时候,又给黎青浅鞠了一躬。
“黎大夫,魔王大人说了,以后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魔族上下,莫敢不从。”
“替我谢谢魔王大人。”黎青浅笑了笑,“不过我现在不需要什么。就是希望贸易区能越来越好,双方能和平共处,大家都吃饱饭、穿暖衣、不生病。”
黑石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黎大夫,”他说,“您是大善人。”
“不是善人,是商人。”黎青浅纠正道,“商人算账,知道什么划算,什么不划算。和平划算,打仗不划算。所以我要和平。”
黑石笑了。他转身,带着使团走了。
马车的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黎青浅看着那些马车越走越远,心里又暖又满。
“师姐,你舍不得他们?”沈墨渊站在她旁边,低声问。
“不是舍不得。是感慨。”黎青浅靠在轮椅背上,“几个月前,魔族还是我们的敌人。现在,他们送礼物来,我们收礼物。变化真快。”
“是师姐带来的变化。”
“不是我。是大家。”
“师姐总是这么谦虚。”
“不是谦虚。是实事求是。”
沈墨渊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师姐,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不累。”
“你的眼睛红了。”
黎青浅叹了口气,让青禾推着轮椅往回走。
桃花还在落,一片一片,粉白粉白的。有几片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沈墨渊的肩膀上。
沈墨渊伸手,从她头发上拿下一片花瓣,看了看,然后放进了袖子里。
“二师弟,你干嘛?”黎青浅回头看到了。
“留着。”
“留着干嘛?”
“留个纪念。”
“纪念什么?”
“纪念今天。”
“今天有什么好纪念的?”
“今天师姐没有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刺客。因为受伤。因为差点死。”
黎青浅沉默了一会儿。
“二师弟,”她轻声说,“我不是不生气。我是选择了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生气没有用。生气不能让伤口愈合,不能让死人复活,不能让仇恨消失。只有不生气,才能做事。只有做事,才能改变。”
沈墨渊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师姐,”他说,“你真的变了。”
“变什么了?”
“变得更像你自己了。”
黎青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二师弟,你说话越来越有哲理了。”
“跟师姐学的。”
“我没教过你。”
“师姐教过。师姐以身作则。”
“以身作则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是——”
“师姐,”沈墨渊打断她,“你不需要解释。我都懂。”
“你懂什么?”
“懂你。懂你为什么做这些事。懂你为什么选择不生气。懂你为什么愿意原谅。”
黎青浅的眼眶又红了。
“沈墨渊,”她说,“你真的够了。”
沈墨渊笑了。
那天晚上,黎青浅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话——“今天,魔族来谢罪了。送了很多礼物。我没有生气。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算了账。生气亏本,和平赚钱。我是商人,不做亏本生意。”
她写完这句话,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月亮。
“娘,”她在心里轻轻地说,“您说过,医者仁心,不应以贫富贵贱论之。我现在懂了,不只是病人不分贫富贵贱,敌人也不分。大家都是人。都是为了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