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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纠缠 有劳七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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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蹭了许久,最后还是按原计划分头行动了。
姜嘉这次反而十分殷切地要跟着褚良亦过去。
她说自己的胭脂不能白擦,说什么都要溜进去尝尝这皇室级别的菜肴,说不定能从中找到灵感研究出新菜。
罗绮不知道她话里的真假,只是十分贴心地将别业后门的位置说了出来,方便姜嘉“溜进去”,并真切地拜托她护一护自家阿兄。
姜嘉拍着胸脯应了下来,信心满满道:“放心,谁要敢伤你阿兄,我直接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倒也不必……”要真把亲王打了,到时候满地找头的就该是他们褚家了。
这话罗绮当然没能说出口,她觉得这种最起码的事应该不需要提醒的吧。
而姜嘉也没把话听完就拉着褚良亦走了,甚至还不忘招呼秋露去给她带路。
人一走,四下立即静了下来。
夜黑风高,更深露重,这突如其来的寂静顿时如潮水般快速蔓延,引得留下的几人都在思索是不是该开口说些什么。
郁百识相地退后几步。
更静了。
罗绮回头瞧了一眼犊车,心里不是很愿意独自待在黑黢黢的车厢里,但又不知该如何。
她心里有些犯难,平日里有这种不愿乘车的时候,她的方姐姐大多都在她身边,两个人一商量便可结伴走一段,活动活动筋骨,也可欣赏一番景色。
而眼下,她若提出要走过去,那就只能跟顾逍了。
这……一男一女,光天……黑灯瞎火的,无论怎么看都不合适。
但好在顾逍的眼力见可比平常人好。
等罗绮回过头的时候,他早就从一旁把褚良亦的那匹马牵了过来,一手牵着缰绳,一手轻拍着马的脖子说:“七娘不妨骑马过去,我给你牵着,天色暗,外人见了只当我们是趁兴游玩的人,就算被人碰上也不会立即怀疑什么。褚府的犊车过去怕是不太合适——”
说着,顾逍抬手指了指褚府犊车上的灯笼:“今日若要闹起来,明日各种传言便会甚嚣尘上,尽量还是不要给外人留把柄。”
顾逍言辞严谨,虽然行为目的不知道纯不纯,但也确实合了罗绮的意。
罗绮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十分轻巧地便跨上了马背。马是褚府的马,她平日里也有骑着出门,十分稳当,所以根本不会感到不安。
唯一在意的就是这匹马的缰绳牵在了顾逍手里。
罗绮很想说,其实不用牵,她自己可以。但顾逍扭头就去吩咐其他人,根本没留给她说话的机会。
一行人很快开始往魏王别业方向移动。
车夫将褚府的灯笼摘了下来,只靠着时来酒楼的人在前面带路。酒楼的人也不知道魏王别业在什么位置,也只能跟在顾逍身后。
慢慢的,来时两马一车逐渐变成了一条线。
离远了看,貌似只是三五个打着灯笼行走却不知是谁家的仆人,目标瞬间变小了许多。
回头看了一眼,罗绮顿时安心了不少。心里安定,眼里看到的便天差地别,四周的景色也跟着变得好看起来,原本让人愁心枯藤老树昏鸦立时便变成了小桥流水人家。
景色入眼,心情愈发开朗,原本的忧愁,如今也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期盼。罗绮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今晚不要闹得太大,让这件事平稳地过去。
这样方姐姐就不用私奔,他们褚家也不用被迫流放了。
如今她才明白,为什么一场私奔会闹到全家流放的地步,原来是跟皇室扯上了关系。
但想着想着,罗绮又感觉哪里不太对。
稍一思索,她突然发现,是她把方姐姐接到褚家别业里,倘若她没有将人接过来,那今晚的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这事怎么看起来成了她一手所为了呢?
各种志怪话本子罗绮也没少看,放到话本子里,她的这种能力理应是预知才对。但是如今自己却成了这个梦境的推动者。
“怎会如此?”罗绮情不自禁地呢喃道。
顾逍就走在她身边,自然听到了这几个字,抬头看了过去,见美人蹙着眉,一副困倦疲惫的模样,便问道:“可是困了?确实时辰不早了,若是实在困得慌,你便回犊车上休息一会儿。”
顾逍原本是想直接跟罗绮谈她说的那几个字的意思,但见人又困又累,安慰的话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心想这要真回犊车上去睡觉了,若一觉睡到天亮,那接下来的事岂不是就全程错过了。
难得今晚这么多人在这边,他还想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呢。
但关心的话已经说出了口,岂有更改之理,顾逍随即想出了一些罗绮可能会感兴趣的事,说道:“我始终觉得松月此人并不是冲着褚府来的。我好似在哪里见过她,心中有个猜测,但拿不准,不过应当也与褚府无关。所以魏王宅那边的事你也不必忧心,且交给我来办便好。”
一听顾逍还藏着她不知道的线索,罗绮立马精神了,原本有点弯下去的身子也瞬间坐直了几分,忙问道:“顾世子竟然见过松月?何时何地?可方姐姐说松月是从宿州来,到了长安就直接进了方府,中间怎会与你见过。”
“宿州?”顾逍微不可闻地啧了一声,“竟然是宿州,哎,早该跟你阿兄确认的,这不就对上了。”
罗绮见顾逍仅凭一个地名便确定了,心下更是好奇,低头看向了顾逍的后脑勺,眼巴巴地等着他将松月身上的疑惑之处说出来。
可能是目光太过灼热,即便在黑暗之中,顾逍都能感受得到。那双明亮的眼睛正在瞧着自己。这种被心仪女子注视的快乐,让他忍不住想装腔作势起来。
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万一把人又给装困了怎么办?
思量了一会儿,顾逍说道:“说来也巧,这件事里的诸多人员也跟魏王殿下关系匪浅。”
罗绮道:“所以暴露之后松月才会跑去魏王宅吗?当真是魏王指使……”
虽然先把魏王搬了出来,但顾逍还是始终觉得这件事的背后主谋并非魏王,便将自己知道的跟罗绮说了一遍。
刑部两三月前曾驳回过一个京兆府递上来的案子。
案子发生在上元节期间。
一对宿州来的兄妹,在逛灯会期间,妹妹失踪了。
历年上元节灯会三日不宵禁,届时各门各户的娘子郎君都可外出、游玩、赏灯。人一多就容易出事,什么偷盗、拐卖、私奔之事也是屡见不鲜。
京兆府那里堆了一堆这样的案子,也只能一个一个地找,所以第一时间并没有找到失踪的妹妹在哪里。
但有一日,兄长却看到了自己的妹妹。
然而所有人都说那不是他的妹妹,那是张郎君家的娘子,被夫君百般折磨,不甘受辱跳河而死。
有仵作验尸的死亡时间,还有邻里之间的证明。所以哪怕兄长明明认出了自己的妹妹,但也无可奈何,悲痛郁闷之下,只能借酒浇愁。
“在时来酒楼喝的酒吗?”罗绮问道。
顾逍点头:“七娘真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案子是怎么落到我手上的。”
罗绮被夸得不好意思,不知怎的就突然一阵脸热,随即小声嗯了一下,便没再说话,等着顾逍继续往下讲。
顾逍继续道:“我在时来酒楼遇到那人,还是我姨母硬拉我过去的。那人喝得烂醉,不省人事,但在那边已经喝了好几天酒,我姨母早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打听得清清楚楚,是她跟我说的。”
“我想着他总不能连自己在意的亲人都能认错,算了算时日,便立刻回到刑部去寻找有关这个案子的卷宗。还真让我找到了,当即就给他驳了回去。”
“只是驳回一个案子,又怎会牵扯到魏王殿下?难道是他府里的人做的?杀了人不知该如何销毁尸首,便丢进了另外一个失踪案里。”罗绮疑惑道,但随即又改口,“不对,若真是魏王府里的人做的,那就跟松月没有关系了。”
闻言,顾逍叹息一声,说道:“的确如此,若当真如此简单,是魏王府里的人所为,魏王也未必会偏袒于他。但事情麻烦就麻烦在不是凶手是魏王府的,而是那个受了委屈的张郎君是魏王府的门客,魏王惜他英年丧妻,甚至还赐了他一个美人。”
罗绮:“……”
顾逍自然能感受到罗绮那无言以对的情绪,他当时得知之时又何尝不是,然后将自己之后做的事一并讲了出来。
因为涉及的人员太多,罗绮听着听着便乱了,但只听出了一点,那就是顾逍可能落了魏王的脸面。
而魏王在刑部也算是能插得上手的,所以顾逍明里暗里就受到了一些针对,但好在身为侍郎的方丘为人耿直,认为顾逍做得没错,一直站在顾逍这边。
方丘是三朝老臣,魏王如今还未拿到储君之位,自然要给几分薄面,此事也就此作罢。
而真正的告一段落,是在城东一处乱葬岗发现的一具女尸。
罗绮忙问:“那具女尸就是那人的妹妹?”
顾逍点头:“正是,他阿兄亲自认的尸,因为事发在冬日,所以尸体还未过于腐烂,能认得出来。我当时正好也在,大致记住了尸身的一些讯息,初见松月之时我也并未将两件事关联到一起,但她竟跟魏王有关,所以突然之间,我便想到了这个案子。”
“那张郎君的娘子……”
见罗绮瞬间发现症结所在,顾逍立马将那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的小心思说了出来:
“张郎君的娘子应当还未死。我是信那个人的,若他第一次见到的尸体就是他的妹妹,那这中间必有冤屈。所以我想请七娘帮我辨一辨,那几个人之间究竟有没有关联?”
说完,顾逍将手中的缰绳暂且搁下,冲着马上的罗绮就福了一礼,表情姿态那叫一个郑重。
不知为何,罗绮硬是从顾逍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欲要纠缠不休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