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里的薄荷糖》訢生

7、雨天共伞 闺蜜登场

　　连绵的秋雨总是来得毫无预兆。
　　白日里阴沉厚重的云层压满整片天空，空气潮湿发闷，裹挟着深秋独有的寒凉。谁也没料到，等到晚自习拉开序幕，细密的雨丝骤然倾泻而下，密密麻麻敲打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淅淅沥沥，连绵不止。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教室，卷起书页轻轻晃动，让原本安静肃穆的晚自习，多了一层湿冷压抑的氛围感。
　　高二的晚自习总是安静又漫长，暖白色的顶灯铺满整间教室，笔尖落纸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成了夜晚最单调也最常态的背景音。所有人埋首在习题与试卷之间，被繁重的课业紧紧裹挟。
　　许栀宁手肘抵着桌面，侧头望向窗外朦胧的雨雾，眼底藏着一点小小的无奈。她性格活泼明媚，坐不住沉闷，偏偏这段时间阴雨不断，连课间出去透气都成了奢望。
　　手肘边，隔着一条浅浅的课桌分界线，便是她的同桌，白砚南。
　　一人明媚热烈，像永不熄灭的小太阳；一人清冷寡淡，如安静内敛的月光。性格截然相反，朝夕并肩而坐，日日相处，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白砚南坐姿端正挺拔，垂着眼帘，指尖握着黑色水笔，安静演算数学大题。他向来自律沉稳，不管周遭环境如何，总能快速沉下心。清冷的侧脸在灯光下格外干净，长睫低垂，神情专注，周身淡淡的疏离感，只在同桌相处时，会悄悄柔和几分。
　　许栀宁烦躁的时候，习惯性拉开课桌抽屉。角落那罐常备的薄荷糖静静摆放，青绿糖纸清爽干净。她悄悄摸出一颗，指尖捏着，淡淡的薄荷清香漫开，慢慢抚平心里的浮躁。这是她从小到大的小习惯，而作为同桌，白砚南早就见过无数次，早已见怪不怪。
　　窗外雨势越来越大，风也跟着猛烈起来，雨点斜斜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谁都看得出来，这雨一时半会儿绝对停不了。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十分钟课间休息如期而至。
　　紧绷了许久的教室瞬间松快下来，小声说笑、放松活动的声音渐渐响起。就在这时，一道清脆活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栀宁！”
　　许栀宁抬头，立刻扬起甜甜的笑容。
　　来人是她最好的闺蜜，苏晚星。
　　女孩扎着高马尾，性格爽朗外向，元气十足，是隔壁班的学生。从高一相识开始，两人就形影不离，无话不谈，性格互补，是彼此最要好的朋友。
　　苏晚星快步走到座位旁，自然而然靠在桌边，压低声音：“外面下大雨了，我看你早上走得急，肯定没带伞吧？”
　　许栀宁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懊恼地吐了吐舌头：“完了，真忘了！早上天只是阴着，我压根没想会下这么大的雨。”
　　“我就知道！”苏晚星得意一笑，格外仗义，“放心，我带了大号双人伞，专门够两个人挤。等下放学，我直接带你走，一起撑伞回小区，完美解决！”
　　听到这话，许栀宁瞬间松了口气，眉眼弯起，明媚又柔软：“太好了晚星，有你也太幸福了，不然我今晚真要被困在学校了。”
　　两个少女挨在一起，叽叽喳喳小声聊着天，吐槽作业太多、考试太难，语气轻松又热闹。鲜活的笑声，在安静的课间里格外显眼。
　　可苏晚星天生胆子小，尤其害怕气场清冷的人。
　　她余光不经意一扫，正好对上旁边同桌白砚南平静的目光。
　　少年只是淡淡抬眼，随意一瞥，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刻意倾听，可与生俱来的清冷气场，瞬间让苏晚星浑身一僵。
　　在全校传言里，白砚南高冷寡言、不爱说话、不好接近，常年年级第一，自带距离感。本来就容易拘谨的苏晚星，一和他对视，瞬间紧张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立刻攥紧许栀宁的胳膊，脑袋凑近，用气音飞快小声说：“完了完了，你同桌在看这边！他气场好强，我不敢说话了，太吓人了……”
　　许栀宁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同桌。
　　四目相对，白砚南目光清淡温和，没有半点冷漠和不耐，只是单纯的无意对视。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只是微微颔首，便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翻看习题，安静又克制。
　　明明什么都没做，可被闺蜜提前铺垫，许栀宁也莫名有了一点小小的局促。
　　毕竟是朝夕相处的同桌，平日里相处还算平和，但毕竟对方性子安静，不爱热闹，她们这样凑在一起小声说笑，确实有点打扰。
　　“那我不聊啦。”许栀宁放轻声音。
　　苏晚星一秒都不敢多留，慌忙挥手：“我先回班等你！放学记得来找我，我在楼道拐角等你！”
　　说完，她几乎是快步溜走，生怕多待一秒，完全被白砚南的清冷气场拿捏得死死的。

　　闺蜜一走，座位旁瞬间恢复安静。
　　许栀宁坐直身子，有点无奈地笑了笑。
　　其实只有她这个同桌最清楚，白砚南根本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冷漠。上次物理难题，他耐心给她讲解；平时借文具、划重点，都会默默迁就，只是不善言辞，天生安静而已。
　　身旁的白砚南笔尖未停，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安静又淡然。
　　短暂的课间很快结束，上课铃声响起。
　　教室重新归于寂静，雨声簌簌，冷风阵阵，整个夜晚都浸在潮湿的凉意里。
　　接下来的一节晚自习，许栀宁总是忍不住看向窗外滂沱大雨，心里暗暗发愁。雨下得又急又密，地面早已积起大片积水，就算和苏晚星一起撑伞，也难免会打湿衣服。深秋夜晚温度很低，沾了雨水很容易着凉。
　　她轻轻叹了口气，侧头瞥了一眼同桌。
　　白砚南依旧认真刷题，侧脸安静好看，坐姿笔直，永远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好像无论天气好坏、难题多少，都不会打乱他的节奏。
　　时间在雨声与笔尖声里缓缓流淌，不知不觉，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
　　整间教室瞬间热闹起来，收拾书包的声音、讨论大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同学们要么等着家长送伞，要么三两结伴挤伞离开。
　　许栀宁慢慢收拾好书本，背上书包，准备去找楼道拐角的苏晚星。
　　可她刚拿起手机，就弹出闺蜜的紧急消息：
　　【栀宁对不起！我爸妈开车到楼下了，催我马上走，来不及等你，伞我带走了，你自己想想办法！】
　　短短一句话，让许栀宁瞬间愣住。
　　她走到走廊，往外一看，狂风裹挟着暴雨扑面而来，冷风刺骨，雨幕厚重，根本没办法冒雨赶路。楼道里的人越来越少，结伴的同学陆续离开，很快就空旷下来。
　　她站在座位旁，看着门外的大雨，进退两难，小小的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身旁的同桌合上练习册，慢条斯理收拾好书包。
　　白砚南站起身，目光自然落在身旁一脸为难的许栀宁身上，清冷的嗓音轻轻响起，是熟悉的同桌语调：“没走？”
　　许栀宁回过头，有点窘迫地点头：“我忘带伞了，本来和晚星约好一起走，她临时被家里接走了。”
　　他目光望向窗外翻涌的雨势，沉默两秒，伸手从书包侧袋拿出一把黑色长柄雨伞。伞面宽大，质地结实，完全足够两个人并肩同行。
　　白砚南语气平淡自然，没有丝毫刻意，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举手之劳：“一起走，我送你。”
　　许栀宁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意外。
　　朝夕相处的同桌，安静内敛，很少主动开口。此刻在大雨困住她的时候，主动提出共伞同行，一瞬间，心底涌上满满的暖意。
　　晚风裹着雨丝吹进来，凉飕飕的，可少女的心跳，却悄悄慢了半拍。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她小声问道，眉眼带着不好意思。
　　“不麻烦。”白砚南言简意赅，撑开雨伞，“走吧。”
　　许栀宁不再推辞，轻轻点头，跟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少年抬手撑着黑伞，稳稳笼罩住两人。
　　伞下空间不大，身为同桌，本就距离很近，此刻同处一方干燥安静的小天地，氛围格外柔和微妙。
　　走廊灯光昏黄，雨声响彻夜色。
　　两人并肩缓步下楼，一路沉默，却不会尴尬。
　　朝夕同桌的默契，早已习惯了这种安静的相处模式。
　　白砚南刻意将伞面偏向许栀宁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风里，任由细密雨丝打湿校服衣角，却毫不在意。他步伐放缓，迁就着她的脚步，走得平稳又缓慢。
　　许栀宁无意间瞥见他肩头的湿痕，心头轻轻一动。
　　平日里安静寡言的同桌，温柔从来都藏在细节里，不动声色，细腻又暖心。
　　整条校园小路被雨水浸透，路灯晕开朦胧光晕，落叶被雨水打湿，安静贴在路边。四下无人，只有连绵的雨声，和两人轻轻的脚步声。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短短的一段路，却好像被秋雨拉得格外温柔漫长。
　　一个安静内敛，默默守护；一个明媚柔软，暗自心动。
　　身为同桌的朝夕相伴，加上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天共伞，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悄悄靠近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