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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   令清未语,缓步越过他,黑衣人紧紧跟着令清,直到进入卧房。

      那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大概十五六岁,是个少年郎。

      下一秒,刺刀的寒光倒映出令清无神的眼,在一瞬间干脆利落的劈向来人,又在咽喉处堪堪停下,黑衣人背部重重地撞在门上。

      若是洛云在这里,怕是会后悔方才对他手无缚鸡之力的评价。

      那人伸长脖子后仰,双臂摊开笑:“我真没看热闹,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将军什么时候这么能忍气吞声了?想当初在宫宴上,右相嫡子调侃您为粉面将军,您的剑可是当场就抵上他脖子了!这公主还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那人撇着嘴,暗叹这位荒诞公主的好命。

      令清撤开束缚,收刀入鞘,声音满是寒意:“一国公主和丞相之子,我还是分的清孰轻孰重。”

      “噗——”

      刚才他还只是憋笑,这会直接笑出了声:“将军您怕不是与我玩笑?一个敌国公主罢了,敌国王子的头您怕也是砍了不少,您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

      令清寒了他一眼,说:“今时不同往事。”他坐在案前,熟练的煮茶添水,一气呵成,完全看不出来是个瞎子。

      “如今,我是大祁俘虏,寄人篱下,总得要收敛一些。”

      “得了吧。”他端起茶水:“不过是意料之中的败仗,若不是为了顺理成章来周楚找晶石为将军府平反,您又何苦,一个小国而已。”

      “以前惊云在的时候还能抗衡一二,现在——”

      “武声!”令清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武声心中一凛,连忙摆手:“好好好,我这就闭嘴,每次提到她你都这样。”

      这位定疆王曾经出生入死的副将,怕是唯一一个敢与令清大方提起惊云的人了。

      武声又喝了一口茶水,夜寒祛了一些,开口道:“一月前您托我查的公主痴傻一事,有眉目了。

      令清掀了掀眼皮,示意他继续说。

      武声放下茶水,神情严肃起来。

      “这个公主,虽然是皇室血脉但却并不在宫中长大,而是在一处偏僻的寺庙,松云山松云寺。”

      “在她八岁的时候,也就是周楚地宁十年,公主宋毓翎突然痴傻,谁都记不得,活像一具木偶,宫中太医皆不得救,半月后上一任周楚皇帝宋穆庭竟突然暴病而亡。”

      “国不可一日无君,宋穆庭自小身弱,缠绵病榻良久,皇室子嗣不丰,这一代皇后所出竟只有宋毓翎和宋毓衡兄妹,剩下的要么出生夭折,要么年少多病,寥寥无几也都是公主。”

      “十二岁的宋毓衡不得不继承大统,改国号为景元,适逢动荡之秋,宋毓翎又突然痴傻,主少国疑,一时流言四起,只好秘密地将公主送往松云寺,对外说是礼佛。”

      “什么流言?”令清皱眉。

      武声看向令清,说出一个几乎罪可杀头的谶言。

      “周楚国脉,三世而斩。

      令清手中的瓷杯不稳,倒在一旁,人却依旧淡定:“可如今的宋毓翎,不是周楚第五代皇帝吗?”

      武声摇摇头:“将军可否听过墨枢国天火之灾。”

      令清没说话,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杯沿,显然是听过这个故事。

      百年前,天下四分,周楚,大祁,南诏,墨枢分庭抗礼。

      前三国国土几乎可囊括天下,墨枢国甚至当不了周楚的三座城池,但却有筹码让其余三国忌惮,只因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以及流传已久的古老神话。

      墨枢城,为神陨之地。

      传说那里遗留下的神骨可生死人肉白骨,让人永世不衰,墨枢城机关之奇巧当世罕见,闯入其中的人都有去无回,故而没有一个人真正见过墨枢城。

      而神之骨,是为晶石。

      “直到天和三年,西南突降天火,焚尽墨枢城。”令清停杯开口。

      “墨枢灭国之日为天和三年,天和,地宁,到如今的景元,正是三世。”

      而那句流言,正是墨枢灭国之日传出。

      令清越听眉皱得越紧,又觉偏了题:“可这与我让你查的宋毓翎有何关系?”

      武声说了许久,口渴难耐,又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正因这几十年都相安无事,偏生在宋毓翎痴傻那一年,皇帝便龙驭宾天,整个周楚皇室竟然只能找到一个十二岁的娃娃当皇帝,这谁能不联想到传言。”

      “况且”,他凑近了些,声音低下来:“照顾她的嬷嬷说,那时的宋毓翎痴傻的话都不会说,饭也不吃,有些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像……”

      “像什么。”

      他突然觉得他主子的眼神有点阴森。

      “像……魂被抽了。挑事的人都说,这就是诅咒的开始,下一个……就该轮到当今皇帝了。”

      武声盯着令清,却没得到任何反应,像是想到了什么。

      良久,令清抿了一口茶,轻声说道:“无稽之谈。”

      “若真被抽魂,那如今这个活蹦乱跳的长公主又是哪儿来的?难不成魂还能自己飞回来。”

      “这就是可疑之处啊!”武声越说越激动。

      “无数名医都束手无策的痴傻之症,竟在两年前突然好了,这还不让人毛骨悚然吗?”

      令清平静说:“也许这世上就是有不愿入世的神医呢?”

      武声撇撇嘴,不再言语。

      令清突然想到一个点,忙开口问:“当时第一个发现公主失魂的人是谁?”

      武声想了想说:“好像是皇后的贴身侍女吧,叫兰因。”

      “不过奇怪的是,这个人在公主去松云山后就消失了。”

      令清沉默了一会,道:“去查查这个人,不管是真的玄乎还是人为,总有契机。”

      武声拱手应“是”,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开口。

      “将军,您觉不觉得这一切可能与晶石有关?”

      晶石二字再次出现,二人都讳莫如深。

      “您在周楚两年都未找出晶石的蛛丝马迹,有没有可能,就是不在周楚呢?”

      “不可能。”令清无比笃定。

      脑子里浮出令将军府的残屋断瓦,以及几百人的尸横遍地。

      当时年纪尚轻,很多事情记不清楚,也是直到他当上定疆王,才意外得知灭门竟是因为无稽的传说。

      为首的人,他不会看错,必然出自周楚王庭。

      “还有陛下……他也有意召您回去。”武声又言。

      “此事不必再议,我自有我的道理。”令清声音极冷。

      “可——”

      武声总觉得令清有很多事瞒着他,他向来不是这样执着的性子,非要留在周楚,一定有别的理由。

      而且他对这个公主,也有些太纵容了。难不成他英勇无双的将军真的也被公主折服了?武声想想就害怕,但还是只能憋着一口气转身离开。

      “等等。”令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难道他的将军终于想通要走了?!

      武声立马回头,眼里满是期待。

      “从南诏带回的专治头伤的药,给我带一瓶。”

      “将军您受伤了吗?”

      受什么严重的伤需要千金难买的南诏灵药。他看向气定神闲的令清,也没看出头伤。

      令清没说话,他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也只好一头雾水的离开了房间。

      *

      洛云宿醉,一月前宋毓翎落水的头伤还未好全,此刻更是头疼欲裂。

      “公主,您起了吗?”

      洛云敏感的翻身坐起,理平身上的皱褶,清了清嗓子:“进来。”

      一个穿着小厮衣裳,面容清秀的人推开门,赫然正是服侍令清的福安。

      “殿下安。”他恭敬行礼。

      “他昨日可有异样?”洛云问。

      “令公……驸马回去之后,便睡下了,并无异常。”

      “你没留下?”

      福安心中一紧,颤巍巍答道:“公子他,他一向不留人在身边。”

      “那你又如何知道他没有异样。”洛云冷道。

      她太了解令清这个人,向来谁都只信三分,哪怕是和他一同从大祁来的亲从,这么久时间,福安都没看出他任何端倪。

      可越平常,越反常。

      她意料之中,摆手:“回去吧,隔几日再报吧,他怕是已经察觉到了。”

      福安冷汗直流,小心翼翼磕头退出门去。出门后仍没平静下来,心道这两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翠竹随后进门,看了看福安离去的方向。

      “驸马仍有可疑之处吗?”翠竹抿嘴低笑,顺便将一个白玉盅递给洛云。

      “这是什么?”洛云疑惑。

      “您每日早晨必须要喝的药啊?您忘了,您从松云寺回来后太医说您还未好全,每日早晨必须要喝这药。”

      洛云眼底的疑惑散去,接过药碗喝了下去。

      不知怎得,这药的味道她竟然觉得有些熟悉,但又不同于重生这一月的味道,就像上辈子她常喝一样。

      药的苦味泛上来,带了一丝独特的草木灰烬的气息。

      脑子里瞬时灵光乍现:“墨枯草!”

      “什么草?”翠竹没听清她突然说了什么。

      “翠竹,这个药里是不是加了墨枯草!”洛云一把拽过翠竹,神情极度震惊。

      翠竹被她一惊一乍吓得不轻,都有些结巴:“什……什么墨枯草,这药是我亲自盯着熬的,药方我都倒背如流,里面没有叫什么墨枯草的。”

      洛云大为震惊。

      方才为什么觉得墨枯草熟悉,就是因为上辈子施过引魂之术后魂体不稳,每日都要服用墨枯草熬成的汤药。

      墨枯草本身含毒,上辈子洛云是傀儡身,不太会受此毒侵扰。可人若是长时间服用,必会精神紊乱,意识模糊。

      但这药极为罕见,分布最多的地方是在已经被烧毁的墨枢城,如今怕是也只有与墨枢城接壤的南诏境内才能找到一些,平常人家更是不会知道药性。

      杀人的毒何其多,谁又会大费周章地用此罕见药物来害一国公主呢?

      一股寒意自脊背涌上心头。

      洛云盯着药碗看了良久,翠竹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她家公主一醒来就说些奇奇怪怪的话,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正疑惑着,视线猝不及防与洛云对上,心中发怵。

      “殿下……可还有话要问?”

      洛云心中想到一个人,但是又不敢下定论:“驸马平日,可会帮我熬药?”

      翠竹心下一惊,立马跪地叩头。

      “奴……奴婢有罪!”

      洛云蹙了蹙眉,也不叫她起来:“你何罪之有。”

      翠竹小心翼翼看了洛云一眼,声线都有些抖:“平日不会,但今……今日的药,是驸马帮忙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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