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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梅边雪 一位白发苍 ...

  •   寒冬腊月,江南竟下起了罕见的大雪,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将整个古巷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霜,连晚芳庭的粉墙黛瓦,也被白雪覆盖,添了几分清寂。庭院深处,几株寒梅开得正盛,殷红的花瓣缀着洁白的雪粒,在寒风中傲然挺立,暗香浮动,驱散了几分冬日的凛冽。
      绒绒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领口和袖口缀着雪白的狐毛,是灵汐前些日子自山林中觅来的好物,裹在身上圆滚滚的,活脱脱一只温顺的小团子。她蹲在梅树下,小小的手伸出狐裘,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落在指尖,转瞬融化成水珠,她好奇地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小声呢喃:“雪花好软呀,像棉花糖一样。”
      屋内,炭火盆烧得正旺,暖黄的火光映得整个屋子暖意融融。灵汐窝在梨花木椅上,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一块桂花酥,一边小口咀嚼,一边皱着眉抱怨:“这寒天冻地的,冷得人骨头都快僵了,早知如此,不如回山林中蛰伏冬眠,也免了在这里受这份苦楚。”说着,又拿起一块甜食,塞进嘴里,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窗外的雪景,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欢喜——狐妖本就喜雪,只是嘴硬不肯承认。
      晚卿坐在廊下,身着一袭素白襦裙,外面罩了一件月白色披风,披风边缘绣着几枝暗纹寒梅,与院中的梅花遥相呼应。她指尖捻着一片带雪的梅瓣,神色清冷,眉眼间落着几分雪色的疏离,周身的气息,与这寒冬雪景融为一体,仿佛生来就属于这清冷的冬日。她望着漫天飞雪,指尖的梅瓣渐渐融化,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快得抓不住分毫。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微弱的敲门声,伴随着风雪的呼啸,显得格外凄凉。灵汐蹙了蹙眉,语声带着不耐:“这般寒天冻地的,是谁来访?怕不是来蹭暖炉炭火的吧。”话音刚落,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急,却依旧微弱,带着几分绝望的哀求。
      晚卿起身,缓步走到院门前,轻轻拉开朱漆大门。门外,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一根破旧的拐杖,冒着漫天大雪,艰难地站在门口。她衣衫单薄,仅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棉袄,发间、肩头落满积雪,面色惨白如霜,唇瓣冻得青紫,浑身不住哆嗦,满脸皆是憔悴绝望之色。一见到晚卿,老妇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对着晚卿跪了下去,泪水混着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
      “晚卿姑娘,求你,求你救救我的梅花,求你救救它……”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微弱,带着无尽的哀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听得人心头发酸。
      晚卿连忙趋步上前,小心翼翼扶起老妇人,指尖凝着一缕温软妖力,缓缓渡入老妇人体内,替她驱散了周身几分刺骨寒意。她的语气,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没有了往日的疏离:“老人家,慢慢说,别着急,发生了什么事,我会尽力帮你。”
      老妇人倚在晚卿臂弯里,勉强稳住踉跄的身形,枯瘦的手掌胡乱擦着脸上混着雪水的泪水,哽咽着说道:“我家就在城郊的小院,院里有一株寒梅,是我儿子亲手栽的,长了几十年,每年冬天,都会开得格外繁盛,香气能飘出好几条巷子。可今年,它却迟迟不开花,枝叶也一天天枯萎,叶子发黄,枝干干裂,眼看就要枯死了。我听城中的人说,这是被妖邪所害,我打听了许久,才知道姑娘你懂花草精怪之事,求你跟我去看看,救救我的梅花,求你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踏雪而来,身着大理寺官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正是燕风之。他身上落着薄薄一层雪花,显然是冒雪赶来,周身带着几分冬日的清冷,却依旧难掩温润谦和的气质。他本是来晚芳庭与晚卿商议兰妖一案的后续,刚至院门,便闻老妇人哀泣之声,遂上前拱手行礼,语气诚恳:“老人家,此事我亦会相助,若真有妖邪作祟,我定护你周全,也必尽全力保住你的梅花。”
      老妇人见有人出手相助,眼中泛起希冀之光,连连向燕风之行礼:“多谢燕大人,多谢燕大人,有诸位相助,老身的梅花定然有救了。”
      晚卿点了点头,转身回屋,取了一把油纸伞,又给绒绒裹紧了狐裘,叮嘱道:“外面雪大,跟着我,别乱跑。”灵汐虽依旧抱怨天冷,但也起身,顺手拿起一件厚披风披上,嘟囔着:“真是麻烦,这么冷的天,还要出门奔波,等回来,我要吃十块桂花酥补偿自己。”嘴上抱怨着,脚步却很诚实,跟在了众人身后。
      一行四人,跟着老妇人,踏着厚厚的积雪,朝着城郊的小院走去。大雪仍漫天纷飞,寒风卷着雪粒子呼啸而至,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疼。绒绒被灵汐抱在怀里,缩在狐裘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路边的雪景;灵汐拢了拢披风,时不时搓搓手,嘴里还在小声抱怨;燕风之走在最外侧,默默为众人挡着寒风与飞雪;晚卿走在中间,扶着老妇人,神色平静,目光偶尔落在漫天飞雪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来到了城郊的小院。小院简陋至极,矮墙颓圮,木门朽坏,院内荒草萋萋,尽数被白雪覆没,一派萧索荒芜之态。院子中央,果然有一株寒梅,与晚芳庭的寒梅截然不同——它的枝干干枯皲裂,叶片发黄卷曲,有的已经脱落,光秃秃的枝干上,没有一朵花苞,丝毫没有要开花的迹象,与院外漫天飞雪、傲然挺立的雪景格格不入,透着一股死寂的悲凉。
      老妇人松开晚卿的手,踉跄着挪到梅树前,颤巍巍抬起布满沟壑的枯手,轻轻抚上干枯的枝干,指尖摩挲着龟裂的树皮,泪水再度汹涌而出,砸落在枝干上,声音哽得几乎发不出声:“这株梅花,是我儿子十八岁那年亲手栽的,他当年要去戍边,临走前,就站在这里,对着梅花许愿,说等他回来,就陪我看梅花盛开,就娶一位喜欢梅花的姑娘,陪我安度晚年。可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再也没有看过这株梅花一眼……”
      晚卿缓步走到梅树前,俯身,指尖轻轻触碰到干枯的枝干,一股坚韧却微弱的妖力,顺着指尖悄然漫入,裹挟着一段深沉悲切的相思之情,如冬日朔风般,丝丝缕缕缠上她的心头。她能感受到,这股妖力没有恶意,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悲伤,还有一份执着的等待。
      灵汐凑了过来,鼻尖轻轻嗅了嗅,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比平日里严肃了几分:“有妖的气息,很淡,淡得几乎要消失了,像是快撑不住了,而且这妖力很纯净,没有丝毫恶意,不像是会害人的样子。”
      绒绒也从灵汐怀里蹭了下来,小步挪到梅树前,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抚过皲裂的枝干,圆脸上渐渐漫开难过的神色,小声说道:“它好难过呀,我能感觉到,它心里有好多好多的委屈,还有好多好多的等待,它快撑不下去了。”
      晚卿闭上眼睛,缓缓催动体内的妖力,一缕柔和的白光,从她指尖射出,笼罩住整株寒梅。白光散去,梅树枝干上,缓缓浮现出一道白色的身影,身形纤细,身着一袭素白披风,披风上落着细碎的雪粒,眉眼清冷,肤色苍白得像雪,嘴唇是淡淡的樱粉色,却带着浓浓的悲伤,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相思与绝望,正是这株寒梅化形的妖——雪凝。
      雪凝缓缓掀开眼帘,目光颤巍巍地落在老妇人身上,眸中瞬间凝起水雾,泪珠顺着苍白如瓷的脸颊滑落,砸在雪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声音轻柔得像雪花飘落,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悲伤:“阿婆,我没有害它,我没有害这株梅花,我只是……我只是快撑不住了。”
      老妇人望着雪凝,眼中满是惊疑,她颤巍巍地上下打量着雪凝,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叶,问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我的梅花,是不是被你弄枯萎的?若是你害了它,我……我绝不饶你!”老妇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几分恐惧,还有几分不舍——这株梅花,是她儿子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她绝不能让它出事。
      雪凝轻轻摇着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得更急,她凝望着老妇人,眼眸里翻涌着委屈与深切的眷恋:“阿婆,我就是这株寒梅,是你儿子当年亲手栽下的我。他临走前,曾对着我许愿,说等他戍边归来,就陪你看梅花盛开,就娶一位喜欢梅花的姑娘。我感念他的心意,也记着他的承诺,于是便潜心修行,寒来暑往,春秋更迭,历经数十载光阴,终于修得人形,我只是想等他回来,想亲眼看着他兑现承诺,想陪着阿婆,不让你孤单。”
      “这些年,我一直用自己的妖力,维持着梅花的盛开,哪怕寒冬凛冽,哪怕妖力消耗巨大,我也从未放弃过。可我盼了一年又一年,春去秋来,寒来暑往,终究没能等到他归乡的身影。我的妖力正一点点耗尽,再也难以为继,那株梅花的枝叶,也悄然枯败,我只是不想让阿婆你失望,不想让这株承载着你和他回忆的梅花,就此凋零,我真的没有害它……”
      老妇人听到这话,浑身一震,像是被惊雷击中一般,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泪水骤然决堤,顺着苍老的脸颊滚滚滑落,她捂住嘴,压抑着自己的哭声,肩膀不停抖动:“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他……他早就战死沙场了,就在他戍边的第三年,朝廷遣使送来噩耗,说他为护家国,殒命边关,连尸骨都未能归乡。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难过,怕你放弃等待,怕你耗尽妖力,最终魂飞魄散,我只能看着梅花一年年盛开,假装他还会回来,假装他只是迷路了,还在回家的路上……”
      雪凝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轻轻摇着头,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不可能……这不可能……他说过,他会回来的,他说过,要陪我看梅花盛开的,他说过,不会骗我的……他怎么会骗我……”
      她的妖力瞬间紊乱,周身雪花似被情绪引燃,陡然狂暴起来,寒风呼啸着卷起漫天飞雪,狠狠砸向小院的土墙与梅树枝干。梅树枝干剧烈摇晃,干枯的叶片纷纷脱落,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狂风折断。雪凝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周身白光忽明忽暗,显然是妖力紊乱到了极致,快要支撑不住了。
      “雪凝,住手!”晚卿连忙走上前,轻轻按住雪凝的肩膀,指尖凝着温和的妖力,缓缓安抚着她紊乱的妖力。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悲悯,几分温柔,直直刺进雪凝的心底:“雪凝,他没有骗你,他只是身不由己。”
      “他殒命沙场,并非负你,而是为护家国河山,为守如你与阿婆般的黎民苍生。直至咽气,他都记着对你的诺,记着要陪阿婆赏梅,记着要予你一世安稳。你执迷于遥遥无期的等待,耗尽周身妖力,非但救不了自己,更会令阿婆悲恸愈甚,让这株承载着你们过往的寒梅,彻底枯败凋零。”
      “执念不是守护,也不是纪念,放下,才是对他最好的纪念,也是对你自己最好的解脱。他在天上看着你,看着阿婆,他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希望你能放下执念,不再被等待的痛苦折磨,希望你能陪着阿婆,好好看每一年的梅花盛开。”
      说着,晚卿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白光,再次笼罩住雪凝和整株寒梅。白光中,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缓缓浮现——当年,老妇人的儿子,身着一身戎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站在梅树下,对着刚栽下的寒梅,双手合十,许愿时的眼神,坚定而温柔;他战死沙场前,浑身是伤,却依旧紧紧攥着一朵干枯的梅花,嘴里不停念叨着:“阿婆,雪凝,我对不起你们,我不能陪你们看梅花了……”
      雪凝望着眼前的记忆碎片,泪水骤然决堤,再也压抑不住悲声,那哭声凄厉悲怆,混着风雪的呼啸,听得人肝肠寸断。她终于相信,他真的不会回来了,他不是骗她,只是身不由己。她转头看向老妇人,老妇人也缓缓走上前,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语气温柔而心疼:“孩子,别等了,别再折磨自己了,他在天上看着我们,他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的,希望我们能笑着看每一年的梅花盛开。”
      雪凝看着老妇人温柔的眼神,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眼中盘踞许久的执念,如融雪般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春水般舒展的释然与平静。她轻轻点了点头,泪水依旧滑落,却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解脱的泪水。她的身形,似被风雪揉碎般渐渐变得透明,化作漫天莹白的梅花瓣,在朔风里翩跹飞舞,缓缓栖落在梅树枝干上,轻覆在老妇人的肩头,沾落在晚卿的指尖,消融在漫天飞雪之中。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那株原本干枯皲裂、枝叶发黄的寒梅,在吸收了雪凝化作的梅花瓣后,瞬间抽出嫩绿的新芽,干枯的枝干变得温润有光泽,枝头渐渐绽放出朵朵寒梅,殷红的花瓣缀着雪白的雪粒,在漫天飞雪的映衬下,开得格外繁盛,格外娇艳,暗香弥漫,飘满了整个小院,也飘向了远方的古巷。
      老妇人看着盛开的寒梅,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泪水却依旧滑落,这一次,是欣慰的泪水,是解脱的泪水。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盛开的梅花瓣,仿佛抚摸着自己的儿子,又仿佛抚摸着雪凝,声音温柔:“好孩子,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让梅花再次盛开,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
      此后,老妇人每天都守着这株寒梅,细细浇水、缓缓施肥,指尖抚过枝干上的每一道纹路,对着簌簌绽放的梅花诉说心事,一如当年对着儿子絮絮叨叨的模样。她渐渐走出了失去儿子的悲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每当寒冬来临,梅花盛开,她都会坐在梅树下,看着盛开的梅花,眉眼间满是温柔与欣慰——那株梅花,不仅承载着她与儿子的回忆,也承载着雪凝的深情与释然,成为她晚年最温暖的陪伴。
      雪凝消散前,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残破的海棠纹玉佩,玉佩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半朵海棠花,纹路清晰,与晚卿发间的海棠玉簪,有着几分相似,只是玉佩边缘有些残破,显然是被人珍藏了许久。她轻轻将玉佩递给晚卿,声音轻柔而微弱,带着一丝期许:“姑娘,我当年在山野修行时,曾在一处乱石堆中,捡到了这枚玉佩。我看着上面的纹路,觉得格外亲切,今日见到姑娘你发间的玉簪,才发现,这玉佩上的纹路,和你的玉簪很像。我想,这或许和你的过往有关,或许,能帮你找到你想要寻找的东西,帮你解开心中的执念。”
      晚卿指尖微颤着接过玉佩,将这枚残损的海棠纹玉佩,与先前兰妖留予她的半块青玉佩,轻轻并置一处。奇迹再次发生——两块玉佩拼在一起,恰好是一朵完整的海棠花,青玉佩是海棠花的花萼与枝干,残破的白玉佩是海棠花的花瓣,纹路完美契合,没有一丝缝隙。
      就在两块玉佩拼合的瞬间,一段模糊而遥远的记忆碎片,再次在晚卿的脑海中闪现——漫天海棠花下,一个身着书生服饰的男子,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手持这枚海棠玉佩,对着她微笑,眼神温柔,嘴里说着什么,却听不清声音;画面一转,血色漫天,海棠花纷纷飘落,男子的身影渐渐模糊,只留下一枚沾染着血迹的海棠玉佩,还有一句模糊的承诺,萦绕在耳畔,久久不散。可这些画面太过破碎,转瞬便消逝无踪,任她如何努力都抓不住分毫,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一旁的燕风之,看到晚卿手中的两块玉佩,还有玉佩上的海棠纹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随身携带的海棠纹砚台——那砚台是他自幼随身携带的,是他祖父留给她的,砚台的边缘,也雕刻着与玉佩上一模一样的海棠纹路,只是他一直不知道,这砚台的来历,也不知道这海棠纹路,有着什么特殊的含义。
      他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看着晚卿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与莫名的熟悉感。他隐约觉得,自己与晚卿之间,有着不浅的渊源,这枚海棠玉佩,这方海棠砚台,还有晚卿发间的海棠玉簪,似乎在无形中,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牵扯出一段跨越千年的过往。
      风雪渐渐平息,夕阳西下,余晖透过云层,洒在小院的寒梅上,给殷红的花瓣镀上了一层金色,显得格外温暖。四人向老妇人揖别后,踏雪踏上了返回晚芳庭的归程。
      路上,灵汐看着路边依旧盛开的寒梅,语气难得严肃,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雪凝也是个可怜人,耗尽一生,执着于一场没有结果的等待,守着一个没有兑现的承诺,到最后,才得以解脱。或许,放下执念,真的是对自己最好的成全。”
      绒绒被灵汐抱在怀里,小手里捧着一杯热花草茶,轻轻递到晚卿面前,小声说道:“晚卿姐姐,你别难过,雪凝姐姐已经解脱了,她会变成梅花,一直陪着阿婆,陪着那株寒梅,每至冬日,便会凌寒绽放,看遍岁岁雪景。”
      晚卿接过茶杯,指尖摩挲着手中的海棠玉佩,神色清冷,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与期待。悲伤的是,雪凝一生执着等待,最终却未能等到想要的人;期待的是,这枚玉佩,或许能帮她解开尘封千年的记忆,找到她一直等待的那个人,找到那段被遗忘的过往。
      燕风之走在晚卿身边,犹豫了许久,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问道:“晚卿姑娘,方才我看到,你手中的两块玉佩,拼在一起是一朵海棠花,而我随身携带的砚台,上面的海棠纹路,与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我心中十分疑惑,这玉佩,还有你的玉簪,似乎和我的砚台,有着某种不浅的关联,不知姑娘……是否知晓其中的缘由?”
      晚卿抬眸,清冷的目光与燕风之的目光对视,片刻后,又缓缓移开视线,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喝了一口温热的花草茶,茶水的暖意顺着喉咙淌入心底,却依旧化不开她眼底的疏离与怅然。
      屋内,炭火依旧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暖黄的火光映着四人的身影,显得格外安静。窗外,雪花依旧零星飘落,落在梅树枝上,与盛开的寒梅相映成趣。屋内一片寂静,唯有炭火“噼啪”的燃响、窗外雪花簌簌的落声,还有几人心中各自的疑惑与念想,在寒夜中悄然蔓延。
      那枚完整的海棠玉佩,静静躺在晚卿的掌心,仿佛一把钥匙,轻轻撬动着尘封千年的记忆之门,而燕风之手中的海棠砚台,又藏着怎样的秘密?晚卿一直等待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她与燕风之之间,又有着怎样的渊源?这一切的答案,都藏在漫天飞雪之中,藏在未说出口的执念里,等待着被一一揭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梅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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