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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宿敌错觉 雨夜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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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绵长，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
陆则最终还是撑着那把黑色雨伞，等到了返程的车。坐在车后座，窗外城市霓虹被雨雾揉成一片朦胧光晕，飞速向后倒退。他单手抵着窗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伞柄，冰凉的触感，却烫得人心尖发紧。
一整晚，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沈辞的身影。
竞标退让、红毯妥协、酒会解围、雨夜赠伞。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无从逃避。
陆则一向自负理智。混迹内娱职场多年，早已深谙圈内所有人情规则：无利不起早，所有善意皆有目的，所有迁就皆是算计。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沈辞只是老道，只是擅长做人，只是习惯性体面周到。对方对待圈内任何一个同行，都会如此得体周全。
自己从来不是特例。
可道理翻来覆去说服心底，情绪却屡屡溃不成军。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
空旷清冷的高级公寓，落地窗外雨势未歇。陆则褪去微湿的西装，随意搭在衣架上，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握着那把雨伞，静静伫立良久。
伞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冷香，是属于沈辞独有的味道，干净、清冷、疏离，却偏偏一次次落在他的世界里。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底的烦躁愈发浓重。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自己时时刻刻被沈辞牵动心绪，讨厌自己会为对手的一句叮嘱、一次帮忙而心绪翻涌，更讨厌——他好像，格外在意这个名为沈辞的宿敌。
太荒唐了。
他们是什么关系？
是死敌。
是资源互抢、榜单对打、艺人撞档、粉丝对立，整整拉扯七年的竞品经纪人。
是本该见面冷眼相对、互不相让，恨不得压过对方一头的对手。
什么时候开始，对手的一点点温柔，就能轻易击溃他所有的防备和骄傲？
陆则嗤了一声，对着窗外茫茫雨夜，低声自嘲。
“错觉。”
全部都是他的错觉。
沈辞从来没有特殊对待他，从来没有所谓的偏爱。一切只是他自作多情，是长期针锋相对之下产生的畸形错觉。
他把那把伞靠在墙边，转身走向书房，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底尚未散尽的纷乱。他面无表情地点开团队共享盘里那份综艺录制对接表——密密麻麻的流程节点、镜头分配、物料排期，每一处都是接下来两个月他和沈辞交手的战场。
之前那份方案上还留着几处他用蓝色标注的“可协商空间”。陆则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指尖落在键盘上，逐一删改。蓝色变成红色。可协商变成寸步不让。
镜头顺位。休息室分配。采访次序。妆造优先级。
一条一条，他亲自逐项推翻了之前预留的所有缓冲余地，将每一个可能产生交集、产生默契、产生退让的缝隙，全部堵死。
凌晨三点的公寓沉默如深海，只有键盘被敲击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往什么东西上钉钉子。
做完这一切，陆则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书房没开灯，只有窗外尚未停歇的雨光透过百叶窗落进来，在他脸侧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他对自己说：从今天起，只做对手。
既然会心软，会动摇，会胡思乱想。
那就彻底对立。
只要他足够强硬，足够针锋相对，次次死磕、绝不松弛，就不会再被对方半点温柔蛊惑。
只要彻底做敌人，就不会再产生不该有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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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雨过天晴。
晨间的阳光穿透云层，扫尽连日的阴雨潮湿。综艺节目组正式开机，全体人员奔赴郊外录制基地，为期两个月的常驻录制正式开启。
两大顶流同台录制，媒体、粉丝早早蹲守在外，现场人山人海，热度爆棚。
录制基地后台，人来人往，喧嚣热闹。
沈辞陪着温叙做完妆造，正在和导演对接今日录制流程，语气温和，条理清晰。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利落干练、带着淡淡冷意的脚步声。
陆则一身黑色休闲西装，换掉了往日张扬的白色系穿搭，整个人凌厉逼人，气场全开。他目不斜视，径直从沈辞身侧走过，全程零余光、零停顿，仿佛身边根本没有这个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没有寒暄，没有对视，连最基础的职场客套都尽数消失。
彻底的冷漠，彻底的对立。
沈辞微不可察地侧目，看向少年冷硬挺拔的背影，眸色微微沉了沉。
身旁的温叙低声打趣：“怎么了？陆则今天吃枪药了？上次酒会不是还谢谢你解围，这是又跟你较劲呢？”
沈辞收回目光，神色归于平静，淡淡出声：“他一向好胜。”
只有他隐约察觉。
不是好胜。
是刻意疏远，刻意对立，刻意将两人之间所有微妙的温柔与缓和，全部斩断。
一整个上午，陆则完美贯彻了自己的“死磕政策”。
节目组的镜头顺位、单人录制时长、后台休息室位置、妆造优先顺序、媒体采访次序，但凡可以对标拉扯的细节，他全部寸步不让。
以往偶尔的默契、偶尔的平局、偶尔的退让，彻底消失殆尽。
但凡沈辞敲定的方案，他必挑漏洞；但凡温叙优先的流程，他必定据理力争。
态度强硬，锋芒毕露，近乎偏执。
几次拉扯下来，连导演都哭笑不得，私下悄悄找沈辞吐槽：“陆经纪今天怎么回事？火气也太盛了，之前也没这么较真啊。”
沈辞只是微微颔首，温和安抚节目组：“麻烦多包容，他对工作严谨。”
他从不辩解，从不反驳，也从不顺势对抗。
全程被动接下他所有的针锋相对。
午休时分，后台走廊空旷安静，避开了所有工作人员与艺人。
沈辞独自站在走廊窗边，看着楼下忙碌的摄制组。
微凉的风从窗口灌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手机弹出助理的消息：【哥，陆则团队今天全面对标我们，所有资源、流程全部死磕，看样子是打算接下来全程对立，一点情面不留。】
沈辞垂眸，指尖轻轻划过屏幕，良久，只回了两个字。
【知晓。】
他早就看出来了。
昨夜雨夜那一场温柔馈赠，没有换来缓和。
反而逼得那个骄傲又别扭的少年，竖起了最高、最坚硬的围墙。
走廊尽头。
陆则站在阴影里，静静看着窗边独处的男人。
隔着数米的距离，遥遥相望。
阳光落在沈辞身上，温柔又安静，一如他无数次给自己的隐秘偏爱。
可就是这份温柔，让他慌乱、动摇、失控。
陆则攥紧手心，眼底锋芒凛冽，心底反复告诫自己。
是错觉。
全部都是宿敌之间，自作多情的错觉。
从今天起，只做对手，不谈其余。
他收回目光，转身隐匿在走廊阴影之中，彻底斩断心底所有滋生的暗流。
两人之间短暂松动的关系，在这一天。
再度归零。
重回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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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