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鹤晓清渠

22、第二十章 姜渝可 渝可凑近了

　　周末渝可过来，檬恩去接她的路上，提前和她串好了词。

　　“如果奶奶提起，你一定要记得——16号晚上，我们俩一起在广场骑车。”

　　渝可一边开车一边瞄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我就知道”的意思：“当然可以说你和我在一起啦。不过你也要告诉我，你其实去了哪里。”

　　檬恩想了想，说：“我其实在书房睡了一觉，在梦里学自行车来着。”

　　渝可笑出了声：“那还不如给我讲，你穿进书里，和某个漫画里的男主角学自行车呢。”

　　檬恩也笑了：“那也可以。就是穿进了杨菩茉留在这里的漫画里。”

　　渝可收起笑，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认真了一点：“你认真一点啦。你就算是谈恋爱约会，直接给我讲也没事啊。”

　　“我谈了肯定会给你讲的，”檬恩看着车窗外，声音很轻，“但是目前，我没什么想法啊。”

　　渝可从市区过来的，后备箱里塞满了超市里的半成品。她开的是她老爹的车——因为老爹周末不爱出门。檬恩打开后备箱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满满当当的，像是要把整个超市搬过来。

　　“你是觉得镇里没有吃的，还是觉得阿姨做饭不好吃？”

　　渝可一边拎着袋子一边理直气壮：“阿姨做饭当然好吃。我就是觉得这里的小猪要定期投喂，不然以后有什么美少年路过，就偷走了。”

　　“你才是猪呢，”檬恩笑着轻推了渝可一把，“美少年可偷不走，你这样的美少女才可以。”

　　渝可眼睛一亮，开心得不行：“谢谢你夸我啊，美少女。”她拍了拍后备箱，语气又变得正经起来，“不枉我带这么多好吃的过来——我当然是孝敬辛荷奶奶啦。毕竟第一次过来古镇过夜，要准备好物资。”

　　檬恩有点不好意思：“之前比较忙，没想到这些。应该早一点让你过来陪我睡觉的。”

　　“我又没有怪你，”渝可把一袋东西塞进檬恩手里，语气轻松，“无论去哪里都需要一个适应期的嘛。”

　　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走进院子。奶奶正坐在廊下晒太阳，看见渝可，笑着站起来。

　　其实之前渝可来过一次。是傍晚过来的，还只待了十分钟，找檬恩要了课本就走，没见着阿姨和奶奶。这一次是正式见面。她大大方方地走到奶奶面前，笑得眉眼弯弯：“我应该喊你曾奶奶还是奶奶呀？”

　　辛荷奶奶拉着她的手，笑着说：“你就和小恩喊奶奶吧，不能平白无故比她低一个辈。”

　　渝可立刻接话：“对对对，我可不能喊檬恩阿姨。”大家都笑出了声。饭团蹲在台阶上，被笑声吓了一跳，尾巴炸开又慢慢放下来。

　　晚上檬恩照例要看书的。渝可今天留宿，就搬了椅子坐在她旁边，自己刷手机，偶尔抬头说两句话。书房的灯暖暖地亮着，镜子安安静静的，纱帘垂在两边。渝可什么也没注意到。檬恩翻了几页课本，余光瞥了一眼镜面，又收回了目光。

　　两个人在书房聊天。渝可一边抱着饭团，一边开始说八卦。

　　“你知道吗，我们班有一些人还在好奇，为什么你没有去大学。”渝可撸着猫，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些人还说，是不是没考上好的学校。然后我就说——都S外国语了还不好吗？”她耸了耸肩，“但是多的我也不想说，反正都不重要。”

　　她看了一眼檬恩，发现檬恩一点也不cue关于自己的话题，于是又换了一个方向：“还有几个男生，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来着。”

　　“谢谢啊。”檬恩头都没抬。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给。”

　　渝可得意地笑了：“那是当然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没礼貌的男生嘛。”

　　檬恩听到这句话，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在英语本子上写着什么。渝可也不在意，就坐在书房里另外一个小垫子上，抱着饭团疯狂吸猫。

　　两个人抱着饭团来书房的时候，檬恩担心饭团会在两个人的眼皮子底下直接穿过镜子，而且这个时候渝可是完全不知道穿镜的，不知道她的态度和想法，所以……檬恩就给饭团穿了有牵引绳的衣服，另一端绑在自己椅子下面，刚刚好最大的运动半径只能到镜子前半米的地方。还美其名曰对渝可说，怕你撸他太狠跑掉，先给他套在你身边。渝可当然是非常满意啦，果真满脑子都是撸撸和吸吸，没有想太多。

　　眼下饭团被她揉得一脸生无可恋，牵引绳也还有活动空间，但也没跑，大概是被撸习惯了。

　　其实渝可没有说错。檬恩想到自己生父带来的后遗症，她对男性确实没有什么期待。不是刻意抗拒，也不是什么大彻大悟，就是……没什么想法。像一杯白水，不沸腾也不冰凉。

　　“哎——”渝可忽然叫了一声，满眼惊喜，“你看，你伸出手，饭团居然会握手哎。”

　　檬恩转过头，看见饭团正把一只爪子搭在渝可手心里。她看了一眼，语气很淡：“就和薛晗去自习室那一次，她丢了一会儿，回来就会了。”

　　渝可大大咧咧地拼凑总结：“可能是捡到它的人，教了它握手，又把它送回来了。”

　　檬恩笑出了声。好像……情况和这个差不多。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饭团从渝可怀里跳下来，摇摇摆摆地走到檬恩脚边，蹲下来，尾巴圈住自己的爪子，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渝可偶尔翻手机的声音。

　　檬恩和渝可认识太久了，早已经有两个人都习惯的舒服相处方式。聊天的话题也会稍微深入一点，对方也不会觉得冒昧。

　　毕竟两个人上一样的幼儿园，一样的小学，初中分开了三年，高中又撞在了一起。所以很多事情渝可都是略有耳闻的——檬恩父母的离婚，檬恩生父的再婚，檬恩母亲的去世，檬恩为什么搬来古镇，以及李檬恩为什么不叫禹檬空了。她都知道，但她一直就是淡淡的，从来不主动cue。这些严肃的话题，她一句都不多问。

　　倒是偶尔会拉着檬恩吃瓜。

　　“你知道吗，当初追你追不到那个男生，不是和周沁沁在一起了吗？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又分开了。”渝可一边撸猫一边说，语气像在播报一条娱乐新闻，“我那天刷到周沁沁的新男朋友了。”她顿了顿，忍不住好奇起来，“不过我还是好奇啊——为什么周末给你表白，星期一就和她在一起了？你说他是不是同时给两个人写情书了啊？”

　　檬恩想到这个就苦笑：“你不要提了好吧。后来我和周沁沁关系都变奇怪了。”

　　渝可看见檬恩的思路终于被自己带出来了，兴致更高了：“你也没有给我看情书长什么样子。”

　　“那个人说，就算是不答应也不要给别人看，要尊重别人嘛。”檬恩语气平淡。

　　渝可插科打诨：“如果那个时候你告诉我，我一定发帖子告发这个渣男。”

　　“没必要，”檬恩摇了摇头，“反正也不认识了。甚至当初关系不错的周沁沁，也没有联系方式了。”她说完，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渝可抱着饭团，安静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正谈着，阿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晚上两个人睡觉可能冷，奶奶让我提前给你们拿一张。”渝可接过去，嘴巴甜甜地道了谢：“谢谢阿姨！”阿姨笑着摆摆手，关上门走了。檬恩站起来，把书房的门反锁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差不多了，该去睡觉了。但睡前还有一件事要做。檬恩走到镜子前面，伸手把遮在镜面上的纱帘拉开，回头对渝可说：“要不要摸摸辛荷奶奶的嫁妆？超级漂亮的镜子。”

　　渝可的眼睛一下子放大了：“上一次过来借书的时候，一面之缘我就觉得这个很好看！刚刚我也在看呢，不过我以为是屏风，没想到是镜子。”她把毯子放在椅子上，蹦蹦跳跳地凑过来，伸出手摸了摸镜面，又仔细地看了看镜框上那些繁复的花纹，还掏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几张。忍不住赞誉“这个精致程度，都可以做高考数学题的背景图，让考生算花纹的面积、对称轴条数，或者密铺的内角度数了。”

　　檬恩就站在渝可旁边，看着她认真地观察镜子、触摸镜面和花纹、调整角度拍照，还说可以用来当高考数学题背景图……都观察得已经这么细致了，但没有提眼前自己眼里已经不能再璀璨的光。

　　饭团都有一点躁动了，渝可都没有一点点好奇。

　　“你能看见镜子在发光吗？”檬恩问得很轻，像是在试探一个秘密。

　　渝可凑近了看，歪着脑袋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好像有一点啊……”

　　檬恩的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畅想是否可以带她穿行了，没想到渝可继续说

　　“你看镜框的材质里，就像是有一些水晶镶嵌一样，很漂亮的细闪，比大漆和螺钿做的那种盒子细闪还要独特。”

　　檬恩听完，把刚刚因为惊喜提起来的气又慢悠悠地吐出来。

　　看着眼前因为月光而熠熠生辉的镜子——那光明明已经很清楚了，像一层薄薄的银雾笼在镜面上，缓缓地流动着。但在渝可眼里，只是一些细闪。两次了。她让渝可看过两次了，每一次都无功而返。檬恩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是又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饭团还在扯着牵引绳，拼命想去摸镜子，还好椅子很重他拖不动。

　　“嗯呐，细闪。”檬恩轻松又无奈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原来渝可还是看不到。她把纱帘重新拉上，镜面被遮住了，那些银色的光也隐去了。

　　睡觉的时候，渝可躺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问：“你什么时候才可以搬回去啊？你们家租房的两个姐姐毕业后，你还会继续租房子吗？”

　　檬恩想了想：“应该会吧。我一个人在家，总是会想七想八的，反而很感谢租客姐姐的存在。”

　　渝可安静了一小会儿，忽然说：“我突然好希望你谈个男朋友。我照顾不到你的时候，有人给你解解闷。”

　　檬恩在被子里轻轻笑了一下：“这样的话，在这里也挺好啊。有奶奶，还有……”她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还有镜子。她在心里补完了这句话。

　　渝可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之后开学，奶奶怎么安排啊？”

　　“我想接奶奶去市区的，她不愿意。不过隔壁薛家奶奶还有其他老邻居会经常过来，还有阿姨住家，家里也有摄像头，家庭医生也会过来。”檬恩把这些事情一个一个地说出来，语气很平，像是在给自己确认——奶奶会被照顾好的，不用担心。

　　渝可“嗯”了一声，拉好被子，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那就好。”

　　檬恩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翻了个身，刚刚好要闭上眼睛，渝可又说话了，超级真诚的语气：“你放心，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我老爹开车，我妈就不会开车，总有一个车在家。”

　　檬恩清理了一下脑袋里的困意，认真地说：“谢谢你啊。不过我希望这样的‘需要’不要太多，目前这样就很好。”

　　渝可点点头：“我懂我懂。”

　　两个人躺下来。饭团睡在中间，发出咕噜噜的呼噜声，像一台小小的发动机。

　　安静了一会儿，渝可忽然坐起来：“檬恩，这里有Wi-Fi吗？我有个事忘了。”

　　她急急忙忙打开床头灯，翻出书包里的iPad。檬恩被灯晃得眯了眯眼：“很重要的事？”

　　“老公忘记喂饭了。”渝可认真地说。

　　檬恩轻笑了一声，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原来你还在玩那个游戏呢。”

　　渝可一边连Wi-Fi一边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一直都在玩，不过已经是另外一个游戏了。之前玩的那个已经好久没点开了——我高一时候不是给你讲，有一个二创太太弃游了嘛，那个时候我也弃了。现在在玩的是一个全新的。”

　　弄完今天的游戏任务，渝可心满意足地放下iPad，躺回被窝里。她盯着天花板，开始自我点评：“我总是对女性作家笔下的男性角色充满了向往。可是真正的男性一靠近——哎，怎么和书上不一样，怎么和游戏里不一样，怎么聊完星星月亮就开始聊看看腿了。”她带着鄙夷的语气翻了个身，看着檬恩，“我希望能赶快开学，这样我以后就上网造谣——说我喜欢隔壁外国语学校的李檬恩。”

　　“可以啊，”檬恩说，“但是你妈妈应该会头疼。”

　　“不用头疼啊，”渝可理直气壮，“我这样的钢板少女就喜欢大帅哥，我妈也知道，哈哈哈哈哈。”

　　她在被窝里笑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一点：“而且，真正喜欢我的人，也一定不会因为流言蜚语就退缩。他会亲自过来问我——‘嘿，姜渝可，你到底是不是拉拉？如果你不是的话，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说完自己先被甜到了，姨母笑一头埋进被子里。檬恩本来的困意被渝可驱散完了，现在也乐不可支，两个人在被窝里笑成一团。

　　不困了就继续聊天。聊各种各样有意思的事情，越说越清醒。说到新海诚出了新作品——两个人都一直在关注着，预告看了，海报也看了，知道国内看不了的时候真的是想哭。越说越兴奋，翻来覆去地为什么不能全球上映啊，为什么版权原因在中国就是看不到啊。为了过瘾，两个人又重温了之前的电影，《秒速五厘米》《言叶之庭》，你一句我一句地回忆那些画面、台词、音乐。饭团被吵醒了两次，每次被吵醒都一脸“你们人类怎么回事”的表情，换了个姿势又继续睡。

　　凌晨两点，书房的门锁着，镜子安安静静地立在纱帘后面。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道。而楼上两个女孩的声音轻轻的、密密的，像春天的雨，落在安静的夜里。

　　奶奶倒是睡得沉，檬恩房间隔壁的阿姨，默默起身把门和窗户关紧，然后找出来了从来没有用过的耳塞。虽然如此，倒也没有不悦，毕竟这个檬恩，也是很难得话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