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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并肩 飞机降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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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北京时,正是黄昏。阔别数月,城市的天空是熟悉的灰蓝色,空气里带着北方秋日特有的干燥气味。林城戴着帽子和口罩,跟着助理小雨快步穿过VIP通道,苏晴早已等在外面。
上了车,苏晴递给他一个平板,页面停留在舆情监测报告上。“热度还在攀升,几个话题都上热搜了,虽然排名不高,但讨论度不低。水军痕迹明显,但普通网友被带节奏的也不少。”苏晴语气凝重,“关键是,对方很狡猾,不直接攻击事实——因为我们的财务和流程其实经得起查——而是不断引导质疑动机,用‘疑似’、‘合理推测’、‘难道不是吗’这种话术,激发公众对‘特权’、‘资源’、‘炒作’的本能反感。柳老师的学术身份和你的流量,成了他们最好的攻击切入点。”
林城快速浏览着报告,那些刻意歪曲、断章取义甚至凭空捏造的言论,像一根根细针,扎在眼里。但他此刻异常冷静,甚至能从中分析出对方的策略和可能的下一步。
“记者会安排得怎么样?”
“初步定在三天后,地点还在协调,有几个选择,看你的意思。柳老师那边同意了,清辞……”苏晴顿了顿,“她也同意了。柳老师虽然担心,但尊重清辞的决定。她们会一起来。”
林城点点头,心头微松。柳清辞的同意,在他的意料之中,却又让他心头漫过一阵复杂的情绪。是欣慰,是歉然,也有一种奇异的、并肩作战的踏实感。
“地点选在电影学院的小剧场吧。”林城说,“那是《微光》最初被很多同学看到和传播的地方,有象征意义。而且,学院的环境相对单纯。”
“好。我马上联系。”苏晴记下,“还有,这是你要的所有过程记录和财务资料的初步整理,非常详细,几乎能还原出《微光》从无到有的每一天。投稿者那边,大部分都给予了积极回应,有些已经自发在发声了。品牌方也愿意出具正式声明,支持我们。”
林城接过厚厚的文件夹,指尖拂过纸张的边缘。这里面记录的,是那个春天最真实的心跳。如今,它们成了最有力的武器。
“另外,”苏晴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犹豫,“于主任转达了公司的意思,建议……建议你暂时和柳清辞保持距离,记者会最好也不要一起出席,由公司出面发表一份更‘有力’的声明,或者干脆冷处理,等热度过去。他们说,毕竟你是艺人,和学术界的人捆绑太深,又涉及这种敏感话题,对你个人形象……”
“不用了。”林城合上文件夹,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就按我们商定的来。我和清辞一起出席。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也不是可以切割清楚的事。《微光》是我们一起做的,攻击是针对我们两个人的,这个时候分开,才是最大的心虚和示弱。至于公司那边……”他看向苏晴,“替我谢谢于主任和张制片的关系,但这次,我想按自己的方式处理。”
苏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跟公司沟通。”
接下来的两天,林城几乎没怎么休息。他和苏晴、于主任以及公司法务反复推敲记者会的每一个细节,预判可能提出的尖锐问题,准备回应口径。他一遍遍梳理《微光》的创作历程,那些深夜里和柳清辞的讨论,对每一段素材的取舍,对“非营利”的坚持,对后续品牌合作的选择标准……从模糊的记忆变成清晰有力的逻辑链条。
他也给柳清辞打过一次电话。电话那头的她,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很镇定。
“我没事,林城。”她说,“妈妈帮我挡住了大部分,我也尽量不看。就是……有点难过。为《微光》难过,也为那些投稿的人难过。他们当初是信任我们,才愿意分享那些私人记忆的。”
“我知道。”林城说,“所以我们要站出来,替他们,也替我们自己,把这份信任保护好。记者会上,你只需要陈述事实,说出你当时的想法和做法就好。其他的,交给我,交给证据。”
“嗯。”柳清辞轻轻应了一声,然后问,“林城,你害怕吗?”
林城沉默了几秒,诚实地回答:“怕。怕说不清楚,怕越描越黑,怕连累你和你妈妈,也怕……《微光》本身被这些脏水污染,失去它原本的样子。”
“我也怕。”柳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但我更怕沉默。沉默有时候,就是一种默认。我们的《微光》是干净的,我们做这件事的心是干净的,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污蔑,就让它蒙尘?我想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告诉所有人,我们做了什么,为什么做。至于他们信不信……”她顿了顿,“至少我们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林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仿佛从中汲取了力量,“好,那我们就在记者会上,求一个无愧于心。”
挂断电话,林城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每一盏灯下,或许都有不同的故事,不同的悲欢,不同的坚持与挣扎。他想起了《微光》里那些平凡的面孔,他们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展现出最质朴的坚韧和善意。那些光亮,或许微弱,却真实地温暖过那个寒冷的春天。
如今,他和柳清辞,也站在了需要展现那点“微光”的时刻。不是面对天灾,而是面对人心深处另一种意义上的寒流。
记者会当天,林城提前到了电影学院。小剧场里已经布置妥当,背景板简洁,只有“《微光》创作说明会”几个字。台下座位不多,但来的媒体不少,长枪短炮已经架好,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感。
他在后台见到了柳清辞和柳闻莺。柳清辞穿了一身简单的米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素面朝天,只有嘴唇因为紧张而显得没什么血色。柳闻莺站在她身边,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套装,表情严肃,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学者气度。看到林城,柳闻莺对他微微颔首,目光复杂,有关切,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柳老师,清辞。”林城走过去。
柳清辞抬起头看他,眼神清澈,尽管带着疲惫,却没有躲闪。“准备好了吗?”她问。
“嗯。”林城点头,看向她手里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我也准备好了。”柳清辞紧了紧握着文件袋的手,“一些原始记录和手稿。”
苏晴快步走过来,低声说:“时间差不多了。按照流程,柳老师会先以学术支持和法律代理的身份做简短开场,然后林城你来说明《微光》的创作初衷和过程,清辞补充细节和提供部分证据,最后是提问环节。问题可能会很尖锐,尤其针对你们的关系。记住,不回避,不纠缠,陈述事实,表明态度。”
林城和柳清辞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剧场里的灯光暗下又亮起,说明会正式开始。柳闻莺率先走上台,她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以清晰冷峻的语调,阐述了《微光》计划在记录社会学和传播学上的价值,驳斥了“炒作”论,并出示了律师函,表示已对几个主要造谣者提起诉讼。她的发言简短有力,奠定了理性、冷静的基调。
接着是林城。他走到台前,灯光打在他脸上,他能感受到台下无数道目光,探究的、怀疑的、好奇的、审视的。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看准备好的稿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大家好,我是林城。关于《微光》,我想说的第一句话是:它不够好,但它足够真。”
他用了十分钟,讲述那个春天,隔离在家,看到空荡街道时的茫然,看到普通人在阳台上唱歌时的感动,以及和柳清辞那次简单的、一拍即合的对话。他展示了几段未曾公开的、粗糙的原始素材,讲述选择这些片段时的纠结。他坦然承认“非营利”的初衷,也解释了后来接受品牌合作的原因和资金去向,每一笔都清晰可查。
“有人说这是‘悲情营销’,是‘蹭热度’。”林城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我想问,如果记录真实的情感是营销,那什么才是真诚?如果在自己也身处困境时,本能地想用创作去理解和连接他人是‘蹭热度’,那创作的意义是什么?《微光》不完美,但它每一帧画面,每一段声音,都来自我们和无数投稿者的真实所见、所闻、所感。我们或许能力有限,但动机纯粹。这份纯粹,不容玷污。”
最后,他看向提问的记者,语气沉稳而直接:“至于我和柳清辞的关系。我们是创作上的知己,是能够彼此理解、激发灵感的伙伴。在《微光》的创作中,她的文字赋予了那些影像灵魂。我们因对‘真实记录’的共同追求而走近,这份关系干净、坦荡。任何超出此范围的臆测和污蔑,都是对我们人格和这份珍贵情谊的侮辱。”
他说完,将话筒轻轻推向身边的柳清辞。
柳清辞走上前,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打开了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文档界面,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邮件往来和文档修改历史。
“这些,是我和林城,以及‘此时此刻’小组其他成员,在《微光》创作期间的部分沟通记录。”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从最早我提出‘记录此时此刻’的想法,到后来每一段文案的斟酌,每一个镜头顺序的争论,都在这里。没有商业算计,只有对如何呈现真实的困惑、纠结和笨拙的努力。”
她操作鼠标,点开其中一封邮件,是高清晰度图片——那是她手写的一页笔记,纸张有些皱,上面是潦草的字迹:“3月20日,晴。妈妈不让出门。趴在窗台上看天空,看了很久。忽然很想把这种‘安静的压迫感’记下来。想起林城说的‘记录普通人’……也许,我们可以试试?”
“这就是《微光》的开始,”柳清辞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下,“一个被困在家里的女学生,一点突如其来的冲动,一次忐忑的提议。没有阴谋,没有利益,只有最原始的、想用创作对抗虚无的渴望。”
她又展示了几张自己用手机拍摄的、后来成为素材的照片:空荡的秋千,贴在单元门上的手写通知,放在邻居门口的一袋蔬菜。“这些,是我当时自己拍的。我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心感受,然后写下我看到的,感受到的。这就是我参与《微光》的全部。”
最后,她关掉投影,转向台下,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对于我个人受到的攻击,我只有一句话:我的笔名‘清辞’,是我外公给我取的名字,意为‘清正的言辞’。我用它写作,是希望自己能不负这个名字,写出干净、真诚的文字。这与我母亲是谁无关,与林城是谁也无关。它只与我这个人,和我对写作的敬畏有关。如果有人因为我的名字,因为我母亲的工作,因为我和谁相识,就断定我的创作不纯粹,我的成绩是‘资源’的产物,那不仅是侮辱我,也是侮辱了所有凭借自身努力和才华认真创作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事实和证据都在这里。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断,时间也会。而我,还会继续写下去,用我的‘清辞’,写我看到的、相信的世界。”
她的发言结束,台下有一瞬间的寂静。接着,掌声响起,起初是零星的,随后连成一片。这掌声并非完全的赞同,更像是对这种坦荡和勇气的致意。
提问环节,问题依然尖锐,但林城和柳清辞,连同柳闻莺和苏晴,回答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有记者试图挑拨,问林城是否觉得被柳清辞“连累”,林城直接反问:“为什么是‘连累’?我们是在共同捍卫一个对我们都很重要的东西。她是受害者,也是战友。”
一个小时的说明会结束。林城和柳清辞在工作人员护送下离开,没有接受单独采访。
走出小剧场,秋日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林城下意识地侧身,替柳清辞挡了挡光线。柳清辞微微一愣,抬眼看他,两人目光相触,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一种无需言说的、共同经历过风暴后的平静。
“还好吗?”林城低声问。
“嗯。”柳清辞点头,脸色依旧有些白,但眼神是亮的,“比想象中……轻松一点。把该说的话说出来,反而没那么难受了。”
“回去好好休息。”柳闻莺走过来,揽住女儿的肩膀,对林城说,“你也辛苦了。后续的法律和舆论跟进,我会处理。你们先顾好自己。”
“谢谢柳老师。”林城郑重道谢。
“叫我阿姨吧。”柳闻莺看着他,目光复杂,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这次,你做得不错。清辞也没让我失望。” 这话,算是认可,也带着一种长辈的关切。
车子将柳清辞和柳闻莺送走。林城上了另一辆车,苏晴已经在里面等他。
“效果比预想的好。”苏晴递给他一瓶水,“虽然不可能一下子扭转所有声音,但至少我们把事实摊开了,态度亮明了。接下来,就是看舆论的发酵,以及法律程序了。不过,”她顿了顿,“你和清辞的关系,以后在公众眼里,算是彻底绑定了。不管是好是坏。”
“我知道。”林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疲惫感这才排山倒海般涌来。但他心里是坦然的。绑定就绑定吧,如果是和这样一个清醒、勇敢、值得尊重的人绑定,他并不抗拒。
手机震动,是系统提示:
【“核心能力建设”任务完成】
【评估:宿主在重大舆论危机中,展现出清晰的独立判断力、坚定的创作信念、有效的团队协作与公开应对能力。】
【核心能力确立:基于真实体验与独立思考的“创作者主体性”】
【奖励:经验值+1000,解锁【战略推演Lv.1】模块】
【系统进入“协同进化”模式。未来将更多基于宿主自身认知与决策提供辅助分析,而非预设任务指引。】
【时空知识库融合度:100%,完全融合。】
百分之百融合。先知优势彻底消失。未来的路,将完全依靠他此刻建立的“创作者主体性”去探索和闯荡。
林城关掉提示,没有感到恐慌,反而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平静。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想起柳清辞最后说的那句话。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还有,时间会给出公正的判断。
而他,只需要继续往前走,拍想拍的戏,做想做的事,和值得同行的人,一起。
前方的路依然布满未知,但此刻,他心中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