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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疫情缓和 五月下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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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北京的气温彻底回暖,路边的槐树开花了,空气里浮动着甜丝丝的香气。虽然大部分人依然戴着口罩,行色匆匆,但街道上的车流人流明显多了起来。商铺陆续恢复营业,橱窗上“已消毒”的纸条还在,但门已经开了。公园重新开放,需要预约,限制人流,但总算能进去走走了。
疫情数据一天天向好,社会机器在谨慎中缓慢重启。《微光》在“激动网”的播放量以一种平稳而持续的速度增长,没有像娱乐内容那样爆发,但留言区却积累了数千条真情实感的评论。很多人在这里分享自己疫情期间的故事,表达感动,互相鼓励。几家传统媒体的文化版块编辑注意到了这个“非典型”的短片,打电话到闪光传媒询问,做了一些小规模的报道,称之为“民间影像记忆的真诚尝试”。业内一些人士也看到了,评价两极。有人欣赏其“真诚质朴”,也有人认为“技术粗糙”、“缺乏深度”、“不过是文艺青年的感伤记录”。
林城对这些评价看得很淡。苏晴有些忿忿,他反而安慰她:“我们做这个,本来就不是为了获奖或者被夸。有人看了,被触动了,记住了,这就够了。至于那些批评,有的说得对,我们技术确实不行,下次改进;有的不在一个频道上,不用理会。”
他的注意力,已经重新被拉回到个人职业发展上。随着疫情缓和,娱乐圈也开始松动。《暗流》剧组发来消息,预计七月初可以重新筹备,但拍摄地可能调整,周期也会压缩。《人生大事》的导演亲自给他打了电话,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急切:“林城,我们这片子,讲的就是生死和温情,经过这一遭,我觉得更得拍了!外景地那边没问题,小县城本来影响就小。你要是愿意,咱们八月就开机,踏踏实实把那点人间烟火气拍出来!” 陈导也发来信息,说《疾风之后》的剧本打磨得差不多了,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聊聊。
三个选择,再次摆在面前。但这一次,林城的心态已然不同。经过《微光》的创作,他对自己想要什么,有了更清晰的感觉。
他给张纪民打电话,说了自己的想法。
“你想接《人生大事》?”张纪民有些意外,“《暗流》可是上星剧,大制作,导演、阵容、题材,都是冲奖配置,对你稳固电视剧市场、打开正剧路子至关重要。《疾风之后》有陈导和前面的基础,商业上也更稳妥。那个小成本喜剧,导演是新人,题材偏冷,拍摄条件苦,票房风险大。你真想好了?”
“张老师,我想好了。”林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小区花园里,老人带着蹒跚学步的孩子,孩子戴着小小的口罩,画面有些滑稽,又充满生机,“拍《暗流》很好,但那更像是‘完成任务’,一个优秀的、需要我全力以赴去完成的‘任务’。拍《疾风之后》是延续,是挑战,但总觉得少了点……新鲜的冲动。”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但《人生大事》不一样。这个故事,这些人,在经过这个春天之后,对我有种特别的吸引力。它讲的不是宏大的东西,就是小人物怎么面对失去,怎么在冰冷的职业里找到温度,怎么和陌生的孤独相互取暖。它有点荒诞,又特别真实。我想去演那个年轻殡葬师,想体验那种在边缘行业里,对生命和死亡最直接的触碰与思考。我觉得,我能从那个角色身上,学到很多,关于表演,也关于生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张纪民叹了口气,又笑了笑:“你小子,每次都能给我出点难题。不过,你这番话,倒是让我觉得,你选这个,未必是错。演员这条路,有时候跟着感觉走,比跟着计算走,更长远。行,我尊重你的选择。我去跟那边谈合同。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片子预算低,片酬不会高,拍摄条件肯定艰苦。”
“我明白,谢谢张老师。”
挂了电话,林城心里一阵轻松。这是他第一次,在完全失去“先知”优势的情况下,凭借自己的直觉和判断,做出重大的职业选择。没有惶恐,只有一种踏实的笃定。
几乎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核心能力建设”任务完成度提升】
【宿主做出关键职业选择,符合“独立认知与判断”标准】
【奖励:经验值+300】
【提示:请继续推进《微光》后续计划,并关注其长期影响。】
后续计划?林城想了想,给柳清辞发了信息:“《微光》的反馈挺好的。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把这个‘此时此刻’计划延续下去?不一定是疫情,就是记录不同时期、不同地方普通人的‘此时此刻’。做成一个长期的、开放的影像日记项目。”
柳清辞很快回复:“我也有这个想法。可以做成一个系列,甚至是一个品牌。不追求定期更新,有感而发,有值得记录的时刻就做。我们可以建立一个投稿渠道,让更多人参与进来。也许未来,这会成为一个独特的民间影像档案馆。”
“好主意。我跟苏晴商量一下,看看怎么运作。这可能不赚钱,甚至要贴钱,但我觉得值得做。”
“嗯,值得。”
敲定了新电影和长期创作计划,林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方向感。但他没有忘记另一件重要的事。他点开购书网站,搜索柳清辞的笔名“清辞”,找到了她刚刚上市的长篇小说《十七岁,向北》。封面是淡蓝色的天空下一列远去的绿皮火车,设计简洁干净。他下单买了十本,一本自己看,其他的准备送给工作室伙伴和苏晴、张纪民他们。
书到手后,他花了两个晚上一口气读完。故事并不复杂,讲的是一个南方小城的少女,在十七岁那年夏天,因为家庭变故独自北上求学,在陌生的城市里经历孤独、成长、隐秘的初恋与告别。文字干净细腻,情感克制而汹涌,对少女心理的刻画入木三分,对南北地域差异和时代气息的捕捉也极其精准。尤其是书中关于“告别”与“出发”的探讨,隐隐与他这段时间的心境相通。
他给她发信息:“书看完了。写得真好。尤其是写少女在火车站台上,看着送行的母亲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她没哭,只是紧紧攥着手里那张被汗水浸湿的车票那段。我好像能看见那个画面,能感受到她手里车票的潮湿和心里的空洞。”
柳清辞似乎有些惊讶:“你真的看了?还看得这么细……”
“当然。我是你第一个读者吗?”
“不算第一个,妈妈和编辑先看过。但你是第一个……这么跟我说的读者。”
“那我很荣幸。这本书,应该让更多人看到。需要我帮忙推荐吗?”
“不用。”柳清辞回复得很快,“让它自己慢慢走吧。喜欢的人,自然会看到。你……你别为我分心,你最近也要定新戏了吧?”
“定了。接了一个小成本喜剧,《人生大事》,八月开机,去南方一个小县城拍。”
“殡葬师的故事?”
“你知道?”
“听苏晴姐提过一句。很适合你。那个角色,心里有很多洞,需要很安静的力量去填。你能演好。”
“借你吉言。”林城想了想,又打下一行字,“等戏拍完了,书也卖得差不多了,疫情也彻底过去了,我请你吃饭吧。庆祝一下,我们都熬过了这个春天,也都有了一点新的开始。”
这一次,柳清辞没有立刻回复。林城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心跳莫名有些快。
过了好几分钟,她的回复才跳出来:
“好。等那时候。”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林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她微微抿着唇,脸颊泛红,最终打下这两个字的样子。
窗外,夏日阳光正好,微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最艰难的时期似乎正在过去。
生活正在努力恢复它原本的样貌,虽然伤痕犹在,但希望已播下种子。
而他,在新的选择、新的创作、新的约定中,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完全依靠自己判断和力量前进的“林城”,正在一步步站稳脚跟,轮廓渐显。
前路依然漫长,但他已不再迷茫。
因为光在手中,路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