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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除夕,凤尾一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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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巳年腊月二十九下午
龟城的天是晴的,阳光却像蒙着一层灰,把守魂揪道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冷。于着着骑着小黄车,沿守魂旧道向北直行,风卷着路边的尘土,打在她的脸颊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她要去繁楼上班,导航里的女声还在反复催促她拐上那条陌生的新路,可她骨子里的凤灵却在疯狂预警,逼她死死守住这条走了无数次的旧路。她不知道,江西阴女布下的杀阵,就藏在前方的路口,等着把她连人带车撞得粉碎。
就在她转过弯道,靠近路口的瞬间,眼角余光里,一辆白色轿车从东边的路口冲了过来。
它左转的速度快得离谱,像一道失控的白影,直直朝着她的方向撞来。车窗后的司机,脸是模糊的,眼神空洞得吓人,她分明看见,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焦点,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眼,连一丝减速的意思都没有。
“她没踩刹车。”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在于着着的脑子里。她甚至能听见轿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微弱声响,却没有半点刹车的刺耳声。那辆车就像一头被邪祟操控的野兽,带着破风的力道,直直朝着她撞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可身体却比理智先做出了反应——她几乎是本能地拧了车把,狠狠拧动了油门,小黄车的速度猛地提了上去,朝着路口的前方冲去。
她想躲开,躲开这要命的正面冲撞。
可就在她加速的刹那,那辆白色轿车也猛地冲了过来,车头带着冰冷的金属力道,狠狠撞上了她的车尾。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她耳朵里嗡嗡作响。巨大的冲击力顺着车尾传上来,她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连人带车被撞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路边的水泥地上。
手掌先撑在粗糙的路面上,火辣辣的疼顺着指尖往上窜,紧接着是膝盖、肩膀,最后是后背重重磕在地上的钝痛。挎包从肩上滑下来,摔在一旁,滚出老远。她趴在地上,眼前一片发黑,耳边全是轰鸣,混着路人慌慌张张的脚步声和语无伦次的呼喊。
她挣扎着,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手背上的擦伤渗着血珠,膝盖的裤子也磨破了,露出里面通红的皮肉。可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骨头,从肩膀到脊椎,从肋骨到腿骨——没有断裂的剧痛,没有骨头错位的刺痛,只有钝重的麻木和皮肉的灼痛。
她抬头看向那辆停在不远处的白色轿车,车门开着,司机缓缓走下来,忙着看她的车有没有事,一对好心的夫妇连忙帮于着着报了警,可于着着的目光,却落在了被撞得变形的车尾上。
她忽然明白了。
刚才她本能的那一下加速,不是慌乱的逃命,而是她体内沉睡的凤灵在指引她。那股刻在血脉里的求生本能,逼着她往前冲,把本该正面撞向她车身的车头,硬生生变成了擦撞车尾。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偏了这场索命的撞击,把本该致命的力道,全卸在了铁皮上。
交警赶来的时候,现场只有轻微的擦伤和散落的衣物,连重伤都算不上,只能走简易程序处理。后来出具的认定书,白纸黑字写着对方负全部责任,
可只有于着着自己知道,这不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那司机空洞的眼神,那没踩下的刹车,那股被强行卸掉的力道,都不是意外。那是江西阴女借凡人之手布下的杀局,是冲着她凤命来的索命一击。
那天的阳光落在认定书的红章上,她攥着那张纸,指尖的温度慢慢回暖。她想起年关那天,南墟鬼口凭空多出的阴路,想起灵体骑手驶入虚无的身影,想起金陵先祖在阴阳门开时,短暂为她睁开的灵眼。原来从一开始,她的每一次不安,每一次本能的躲闪,都是她的凤骨在替她挡劫。
这场撞,撞碎了她的车尾,撞破了她的皮肉,却也撞醒了她体内沉睡的南明凤火。
她扶着路边的墙慢慢站起来,后背的钝痛还在,可心口却有一簇微弱却坚韧的火苗,在冰冷的血脉里缓缓燃起。她看着远处的路口,那辆白色轿车已经开走了,可空气中残留的煞气,却被她心口的火苗,烧得干干净净。
守魂旧道的风,吹起她额前沾着血污的碎发,也吹走了凡尘里那个叫于着着的凡人。
从这张盖着红章的认定书开始,她不再是任人算计的猎物,她是南墟的凤主,是要镇煞破局、修复龙脉的凤归梧。她的凤骨,在这场雨(晴日里的劫)里,从未如此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