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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历代阴祭皆苦,她只求一口安生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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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阙台烟火繁华,十里闹市人声喧嚷,红尘万丈,满目皆是太平盛景。
可没人知晓,这片寸土寸金的地底深处,压着百年累累阴债,埋着一代又一代阴女的冤魂枯骨。
繁华是给活人看的。
献祭,是给阴阵用的。
镇守这正东震眼暗局的沈玄缜,执掌龙阙台阴祭大阵数十年,手上沾染的阴魂数不胜数,眼底从来没有半分慈悲,半分怜悯。于他而言,从来没有人命轻重,只有阵局稳不稳,地脉顺不顺,阴债续不续。
世人只知如今这些年,总有人登高坠楼,俗世皆传是生活困顿、心思想不开,草草定论为寻常自杀,无人深究,无人查问。
却不知,这从来不是世事无常,从来不是人心易碎。
只是阴祭换了法子,吃人换了模样。
旧年岁月,古法阴祭,从无半分体面,半分姑息。
早年阵术明目张胆,世道管制松弛,暗阵守主行事肆无忌惮,狠戾直白,从不遮掩分毫。
但凡命格带阴、八字纯弱、无依无靠、身世孤苦的女子,皆会被悄悄择选,定为阵下祭品,难逃宿命枷锁。
古时阴女献祭,第一种名为封脉活埋。
择阴年阴月阴时,铁链锁身,朱砂封喉,符咒压魂,活生生押入龙阙台地底阵眼煞土之中,寸土封顶,不见天日,不允断气,不允解脱。要她们肉身鲜活,魂魄被困,日夜受地脉阴气啃噬,岁岁年年镇压龙心缺口,以一身活人阴气,锁住百年阴债。
百年前,有一十六岁林姓孤女,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生前所求不过一碗热粥,一身暖衣,却难逃阵局选定。临入土前,她跪地哀哭,只求留她一命,讨口饭活,终究无用。最后还是被活活封埋阵底,三年后开土验阵,肉身完好如初,七孔淌尽黑血,魂魄永困阵心,生生世世,不得轮回。
第二种名为血祭炼魂。
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之时,法台高筑,铜鼎镇阵,阴女褪去衣衫,周身绘满锁阴血纹,一刀刀割腕放血,点滴入鼎,魂魄随血气一点点被大阵吸食。不让人即刻毙命,要在清醒剧痛之中,看着自身血流殆尽,看着魂魄被撕扯抽离,才算阴魂入阵,龙气归位。
五十年前,有一沦落风尘弱女子,身世飘零,命如草芥,活着已是万般不易,从不敢与人相争,只求苟活一世。可命格相合,被上代守阵人强行选为血祭之材,任凭她哭嚎求饶,字字悲戚,终究难逃一死。血尽魂散那一刻,她骂尽天道不公,骂尽人心狠毒,声嘶力竭,终究无人听见,无人怜悯。
第三种名为坠渊饲煞。
龙阙台后山深处,藏一口锁魂古渊,渊深万丈,壁生铁刺,底聚万煞,从无活人能近。不听话、敢逃跑、不愿认命的阴女,皆被蒙眼缚身,亲手推落渊底。不是一摔而亡,落渊瞬间,铁刺穿身,煞气啃肉,阴藤锁魂,皮肉魂魄一点点消融殆尽,连尸骨都留不下半分痕迹,从此世间再无此人,连轮回资格都尽数剥夺。
三十年前,曾有一性情刚烈女子,不甘认命,拼死逃跑,终究不敌暗阵之力,被抓回之后,直接推入锁魂渊。半日哭嚎凄厉,声声绝望,后来渐渐无声,悄无声息,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彻底消散于万煞之中。
还有最后一种,名为囚阵耗命。
将阴女囚禁于龙阙台最深阴牢,不见日月,不饱三餐,只喂阴水,不允生息,不允死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慢慢耗干一身生气,熬碎三魂七魄,待到生机散尽,魂魄自溃,自然而然融入阵局,无声无息,无人知晓,默默消亡。
古往今来,代代如此,无一例外。
所有阴女,生来命苦,活来多难,所求不多,只求活命。
可阴阵不让,守阵不让,天命不由人。
后来岁月流转,世道变迁,人间律法森严,烟火闹市人潮涌动,古法明祭太过扎眼,血腥旧法容易惹祸。
沈玄缜心思深沉,手段阴狠,便换了一副皮囊,改了一套阴祭法子。
不活埋,不血祭,不推渊,不囚牢。
依旧挑选无依无靠、身世孤苦、无人撑腰、命格带阴的女子。
对内,怨气最重,阴气最纯,魂魄不散,刚好被阵眼尽数吸纳,滋养龙心,稳固暗局。
法子变了,样子变了,手段变了。
可阴祭的本质,百年未变。
害人的人心,从未变过。
受害的女子,命苦依旧。
于着着听尽过往阴女旧事,知晓历代献祭惨状,心底只剩一片寒凉。
她何其普通,何其卑微,从来无心龙脉,无意气运,不争不抢,不闹不怨。
她所求的,从来都不多。
历代阴女,只求活命。
她于着着,如今只想安安分分,讨一口安生饭吃,护住儿女,安稳度日,平凡一生。
就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愿,就这么一点简单卑微的念想。
可沈玄缜不肯,阴阵不肯,地脉不肯,宿命不肯。
世人皆要她殉阵,阴局要她填渊,天道给她凤骨,万般劫难压她一身。
她本温顺可欺,只想求生。
若世道不公,
那她便让凤灵现世,焚尽龙心,掀翻阴局,逆天改命。
温顺之时,她只求一口安生饭。
震怒之时,她要天地阴阵,尽数给她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