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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纯洁少男偷 ...

  •   离约定的时间过了半个时辰,洛徵心下焦急,恐她是被什么人牵绊,却不能亲自出去查探,以免打草惊蛇。

      又等一盏茶的功夫,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刚起身掀开珠帘,就被一手推了回去。明殊苑方才打斗时力用惯了,一时没收住,推得洛徵一个趔趄。

      扶着船柱稳住身形,看到来人确实是明殊苑,洛徵才舒了口气,玩笑道:“……我还以为小商老板来寻仇了。”

      “他没那么聪明,找不到这里。”明殊苑道。

      片刻又补了一句:“也没那么大手劲。”

      她进了船,身后却还有一人,洛徵又有些许戒备:“这位是……?”

      明殊苑早就知道洛徵谨慎,不想今日,他宽大的衣袖中仍揣着那把短剑,一手隐隐按在剑柄之上。她叹了口气,这洛掌柜处处沉稳,偏偏每在丞相的事上,一逢生人就这般火爆脾气。

      刚夸了这是功臣,他一会再把剑指公主脖子上,明殊苑怎么跟人家解释。

      思来想去,明殊苑只好放下一句:“公主身侧,禁藏兵刃。洛掌柜,不要无礼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宛如石破天惊一般,在洛徵脑袋里轰得炸开。

      他目瞪口呆,整个人凝滞当场,仿佛一座被雷电击过的山头,一道雷刚过,又来一道,一时间的震撼让他久久不能言语。聪明的脑子在电光火石间想通了所有事……他当然知道这位公主于他们而言是何意义,于是马上卸了袖剑,俯身拜下大礼:“洛徵恭请公主金安。”

      施燃虚扶一下:“免礼。”

      洛徵起身,目光向明殊苑望去,心下十分复杂,又微微躬身一礼:“……小姐。”

      这一声唤得非比寻常,明殊苑明白他已知晓自己身份——毕竟丞相府独女曾长久地做过公主伴读,是人尽皆知的事。

      一连道破两个身份,四下氛围一时有些端凝,明殊苑先伸手,引施燃落座,公主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总不能叫她一直站着。洛徵自然坐在最下,挨着船口,从匣中取出几样物件,同明殊苑议事。

      议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可否改名换姓过?”

      明殊苑急着去看那些旧部传信,伸手接来一封,漫不经心道:“不曾。”

      “可是丞相姓氏……”

      明殊苑这才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你怎么不问我母亲姓氏?”

      洛徵顿时了然,惭愧道:“抱歉,是我狭隘。”

      明殊苑不甚在意,她一目十行地翻看旧部来信,向洛徵询问道:“你可都核查过了?”

      “小姐放心。”洛徵道,“信不过的人,自也收不到我们的传信。”

      明殊苑点头,话锋一转:“我应当没猜错,白日行中那个尾随商洁的男子,是简海溪府里的。”

      “简海溪的弟弟,简海泊。”洛徵道,“我今日给了他不少银票,编号已尽数报给御史台中可信的人,来日或可用上。”

      ——这步棋虽小,走得倒也不错。

      一叠银票,一能表表缎行的态度,洛徵一面巴结商府,一面又寻求户部荫庇。此等墙头草,向来无甚大谋,自然也能洗脱怀疑。日后缎行要做的事太多了,总被人这么盯着,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二来,这银票从简海泊手中流到何处,顺着编号去查,总能查到些东西。

      有朝一日,还能做成简海泊借家府权势逼人行贿的丑闻,也算能恶心他们一把。

      .

      施燃久未出宫,对护城河的夜景十分好奇,坐在船上置身其中,更是不时探头往外张望。

      明殊苑还以为,是这些琐事她不甚在意,谁知谈着谈着,她忽而插了一句:“若有朝一日,行大事时,需掩户部耳目,可想办法传信到宫中告知于我,我手里有些荣贵妃的把柄,随意抛出一件,都够她姐姐焦头烂额的,到时自然无心顾旁的事。”

      当朝贵妃是简府次女,这事她倒也知道,如此一想,确实个不错的主意。明殊苑谢过她,又向洛徵道:“今日提起东南,不过是个幌子,简海溪不信任商府,那简海泊回府就得有话可说,恰巧商府有支商队正在东南,他们想查便去查,什么都查不到,就也安心了。”

      洛徵了然,点头称是。施燃又道:“我在宫中,行动多有不便,这些劳心劳神之事,实在有心无力,无法为你们分担。但我在西北亦有不少可用之人,这些年一直暗中经营,以待刃发之机。若有需要,随时与我联系。”

      时到如今,明殊苑才真真切切地觉得万事终于有了个清晰可见的眉目。

      刚进商府时,辗转于花房之中,围着那些名贵娇艳的牡丹花度日,心中虽有计谋,手中也积攒了些银钱,却不能确想究竟有几成胜算,宛如在雾里穿行。

      一时间,三人心中都有庆幸,虽时隔五年,经历了太多波折,可劫后余生的人重聚一堂时,没有一人初心改变。

      .

      回到商府,已是后半夜。路过主院,明殊苑竟发现里头灯还亮着。

      这都几时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脚步在院门外停止。

      白日里扫了他的兴致,可明殊苑并不是喜欢扫兴的人,因而向来这种事上道德感颇高,不免有些惭愧。

      而且,她确实想去哄哄他。就商洁这个性子,不哄他,他哪天又翻出来说。

      她长到这么大,向来也算光明磊落,没做过什么听墙角的事。此刻却侧着身子贴在门缝外,细细分辨里面有什么动静。

      凝息半晌,一无所获,明殊苑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跟着变幼稚了,深更半夜像做贼一样趴在人家门口,过会被商府护院发现,岂不是颜面尽失。

      于是,在转身离开和继续听下去之间,她选择了推门而入。

      今非昔比,她现在背后多的是退路,堂堂相府小姐,一个富商少家主的卧房,她想看就看了。

      于是这一推门,跟正坐在院里倒茶的商洁对了个正着。

      商洁手还悬在半空,看到她有些茫然,然后从茶盘中又取一只银杯,放在石桌对面。

      明殊苑相当自然地走过去,坐下取茶,抿抿杯沿,品了一品。

      明殊苑真是演都不演,身上还穿着夜行衣。被商洁注视着,半点不心虚,还点评了一番杯中茶饮:“是荷露泡的?口有回甘,倒也清爽。”

      商洁应了一声,欲言又止:“你……”

      明殊苑坦然道:“去见了个人,谈了些事情。”

      她言语虽坦荡,心下却没那么有底气。今时今日,她不想再事事都瞒着商洁,但也绝不会全盘告知,可商洁接下来要问她什么话,如何应对,她一时还没有把握。

      “哦……”商洁道,“男子女子?”

      ……?

      明殊苑差点被茶呛住,咳嗽起来,商洁忙忙给她顺背,手抚在她肩脊上,泛起一阵温热的涟漪。

      明殊苑心想,她若说是男子,恐怕商洁要闹到明天早上,于是一边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一边把茶杯放下,道:“都说是故人,自然是女子。”

      “你遇到麻烦了?”商洁问。

      明殊苑没有解释:“少爷能为我摆平?”

      “我可以试试。”商洁认真考虑,“不过如果能用钱解决,那就绝对可以。”

      明殊苑笑起来:“没有遇到麻烦,少爷放心。”

      商洁点点头,看起来却还是不大有兴致,明殊苑心想,难道白日里真给他伤心得不轻……

      也确实。早早就盼着同她一起出门,专门换了几身衣服与她相衬,结果一出门便遇到了他幻想中的强劲敌人,几番斗嘴才占得上风。又因为一时插曲,她匆匆扯他回府,连期待已久的新衣都不确定是不是被敷衍。连在马车上闲谈两句,都得知她有秘密,还不肯告知于自己,现下她一身夜行衣后半夜出现在自己院里,这行为简直是挑衅。

      想下来,明殊苑都觉得有点怜爱了,大少爷对她也算处处赤诚,结果换来这一连串打击。

      她心下一时松动,想着半夜来寻他本就已是出格之举,再出格一些也无妨。

      反正前几日,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就算他猜疑那是一场梦,于明殊苑而言,也是真切发生了的。

      于是她从身旁的交椅下拉来一张脚踏,推至商洁身侧,顺势坐在上面,身子就倚在商洁膝前。

      商洁整个人都坐直了,眼看着明殊苑将手臂搭在他膝上,轻轻靠了上去,发丝如流水,散落在她韧柳般的脊背——明殊苑本想哄他,可谁知真的枕下去,她自己也有种心气落在实处的踏实感,那种与施燃重逢,与洛徵筹谋的种种心绪,一时间被他身上的雪信香抚平了,她顺着这个方向望去,只见地面上自己的影子,铺在这一方小小的土地。

      商洁僵住了,片刻,他轻轻伸手,庄重地抚了抚她的头发。

      没有半点狎昵的意味,明殊苑察觉到他的认真,不免在心下笑出声。

      或许让他入赘,真的是蛮好的。

      “少爷的衣物,是我认真挑选的。”明殊苑道,“其实在那间屋里,许多衫袍都很衬你,我看来看去,挑花了眼,当时只盼有朝一日,能把它们全都赠予少爷。”

      “我知道……”商洁的声音颤颤的,“我知道……”

      “至于那洛掌柜,他赠我三身衣裙,无非是看在少爷的面子上,想要讨好商府罢了。毕竟别管这商人来自江南还是漠北,只要到了京城的地界,自然是要恭维京城第一贵商讨生活的。”

      听到这句,商洁又有些不满意,小苑貌若天仙,这洛掌柜竟然是为了谄媚他才赠她贵缎名衣,真是没品。

      于是他不置可否,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那少爷在失落什么呢?”明殊苑的手指隔着一层布料点点他的膝盖,“是失落我有秘密,却不肯告诉你?”

      这轻轻的触碰,宛如被雀羽扫过,商洁却仿佛浑身被过了一层电,整个人都在发麻。他忽然十分紧张,又坐直了些许,慌乱地去触碰明殊苑的肩头,想要将她扶起来:“没……没有,你快起来吧。”

      这倒奇了,这么快就让她起来。

      明殊苑不明所以,方要起身,突然意识到什么,脸颊也开始发红。若无其事转到一边,背对着商洁,靠在他身上,难得结结巴巴起来:“你……那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去休息?”

      商洁连喝了两杯茶,闭了闭眼,又去倒第三杯。这才缓和些许,可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尽量若无其事道:“侧躺时,一时不慎,压到耳朵……太疼了,左右也没睡意,就起来……赏赏月。”

      明殊苑敏锐地捕捉到话里行间的关键字眼,猛得转过头,去看方才商洁没对着她的另一边侧脸。

      他肤色如雪,月光之下,一边耳垂刚穿了耳,坠下一条长长的银铃珥坠,绝艳谁怜。

      她缓缓起身,伸手去触碰那只摇摇晃晃的耳坠,商洁被细微的痛意惹得皱眉,却不曾伸手制止她的指尖。

      明殊苑的心好似含苞待放的花瓣一般柔软。

      以至于……让她忘了,从前商洁受过那样严重的刀伤,除去撒娇时,都未曾真正地喊过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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