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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江晚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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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第一次见到程述,是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
十七岁那年,她妈卷钱跑了,她爸酗酒成性,半夜拿着酒瓶砸门,逼她退学去打工。那天暴雨倾盆,她抱着书包蹲在巷子口,浑身湿透,像条被人丢掉的流浪狗。
程述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他撑着一把黑伞,校服洗得发白,鞋边沾着泥,站在她面前,沉默了两秒,把伞往她头顶偏了偏。
“你家在哪?”
江晚抬头,眼睛红得发狠:“关你什么事?”
他没生气,只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扔到她怀里。
“先穿上。”
她本来想骂人,结果衣服还带着体温,兜头罩下来的一瞬间,她鼻子一下就酸了。
那是她人生里第一次,被人这样不声不响地护住。
后来她才知道,程述是转学生,成绩顶尖,寡言,冷得像块冰,偏偏心最软。
江晚像条刺猬,逮谁扎谁,唯独拿他没办法。
她在面馆打工到半夜,他会坐在角落写题,等她下班送她回家;她被同学背地里议论“有个烂赌鬼爹”,他能一言不发把带头的人摁到墙上,声音冷得吓人:“再说一次试试。”
江晚嘴硬:“谁要你管我?”
程述看着她,淡淡地说:“我偏要管。”
就这四个字,把她困了一辈子。
他们真正熟起来,是在高三。
江晚数学差得离谱,程述给她补课,讲题时永远没什么表情,只有在她第三次犯同样的错时,才会抬手轻轻敲一下她额头。
“江晚,你脑子里装的是水吗?”
江晚翻白眼:“装的是你行不行?”
话一出口,空气忽然安静了。
程述怔住,耳根一点一点红了。
江晚也愣了,下一秒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
结果那天晚上,程述送她回家,走到巷子口,停了很久,忽然开口。
“江晚。”
“干嘛?”
“你刚才说的……算数吗?”
她心跳得快炸了,还强撑着:“哪句?”
程述低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安静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你脑子里装的是我。”
江晚的脸瞬间烧红,扭头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她背对着他,小声说:“……算。”
身后很久没动静。
她回头,看见程述还站在原地,难得地笑了。
那一笑,把她整个人生都照亮了。
后来他们在一起,像所有穷学生的爱情一样,简单,热烈,穷得发亮。
没钱去高级餐厅,就一起分一碗馄饨;没钱买礼物,程述把省下来的竞赛奖金,给她买了双白球鞋;她嫌他生日总不过,偷偷跑去兼职,给他买了块便宜的表。
那表不值钱,表带还磨手。
程述却戴了很多年,洗澡都不肯摘。
高考结束那天,他们坐在学校天台上吹风。
江晚喝了半罐啤酒,脸红扑扑的,问他:“程述,你以后想干什么?”
“学建筑。”
“为什么?”
“想给你盖房子。”
江晚一下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谁要你给我盖房子?”
程述把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头顶。
“江晚。”
“嗯?”
“以后我会让你有家的。”
那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像承诺的一句话。
可命运最喜欢拿这种话开玩笑。
大学四年,他们一个在北城,一个在南方,靠电话和高铁维持爱情。江晚拼命读书、拼命兼职、拼命往上爬,因为她太清楚,穷人的爱情一旦没有未来,就只剩下互相拖累。
程述也一样。
他白天上课,晚上去设计院实习,最累的时候,连续三天只睡了七个小时。
可每晚再晚,他都给江晚打电话。
“吃饭了吗?”
“嗯。”
“撒谎。你一撒谎就嗯得特别快。”
“……没吃。”
“江晚。”
“知道啦知道啦,我现在去吃。”
她总嫌他烦,可挂了电话又忍不住笑。
她以为他们这样熬一熬,终究能熬到头。
直到毕业那年,程述出事了。
他妈妈查出尿毒症,家里欠了一屁股债;爸爸工地坠楼,虽然没死,却再也站不起来。一个原本成绩最好的天之骄子,一夜之间,被生活按进泥里。
江晚赶去医院时,程述坐在走廊上,头发凌乱,眼睛里全是血丝,像被人生生抽空了。
她心疼得不行,扑过去抱住他:“程述,没事的,还有我。”
程述抱着她,很久很久都没说话。
最后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可江晚没想到,那句“还有我”,是她自己噩梦的开始。
为了给家里还债,程述放弃保研,进了一家最赚钱也最不要命的地产公司。
加班、应酬、喝酒、熬夜,活得像台只会往前冲的机器。
江晚心疼,劝他:“慢一点,钱可以慢慢还。”
程述却只是摸摸她的头:“再等等,等我把坑填平。”
“填平了呢?”
“填平了,我就娶你。”
江晚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陪他熬,陪他省,陪他从出租屋换到稍微像样一点的公寓;陪他看着银行卡数字一点点上涨,也陪他看着整个人一点点瘦下去。
他胃疼得厉害,常常半夜蜷在床边冒冷汗。
江晚吓哭过好几次,拖着他去医院。
可检查单出来,医生只说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外加应激性胃病,要休息,要治疗,要停酒。
程述嘴上答应,转头又去拼命。
因为他知道,一停下来,家里就会垮。
而江晚不知道的是,那次检查,程述偷偷把一张报告单藏了起来。
胃癌中晚期。
他第一次知道结果,是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
那天阳光很好,照得医院地板发白。
医生很谨慎,说发现得不算早,但也不是彻底没希望,需要尽快治疗,手术,化疗,长期恢复,花费不小。
程述安静地听完,只问了一句:
“我还能活多久?”
医生沉默片刻:“积极治疗的话,几年是有机会的。”
“如果不治?”
“那就很难说了。”
程述捏着报告单,没再说话。
走出医院时,他先给家里转了五万块住院费,然后给江晚发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天晚上,江晚窝在他怀里看电影,看到一半,忽然仰头问他:“程述,你会不会离开我?”
程述心口像被狠狠拧了一把。
他低头看着她,半晌,笑了笑。
“不会。”
其实那一刻,他已经开始准备离开她了。
接下来的半年,程述像变了个人。
他开始刻意疏远江晚,回消息越来越慢,见面次数越来越少,理由永远是忙、累、应酬、出差。
江晚不是没闹过。
她站在他公司楼下等到凌晨两点,看到他从酒局出来,扶着墙吐得脸色惨白,冲上去红着眼问:“你到底怎么了?”
程述看着她,眼底有一瞬间的动摇。
可很快,那点动摇被他压了下去。
他声音冷得不像他自己。
“江晚,你能不能别闹了?”
她整个人僵住。
“我闹?”
“我已经很累了。”
“所以呢?”
程述别开眼,喉结滚了滚,像在硬生生往下吞刀片。
“所以我没空哄你。”
江晚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盯着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程述,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沉默了几秒,点头。
“嗯。”
那一刻,江晚觉得天都塌了。
可更狠的还在后面。
三天后,她在他公司楼下,亲眼看见程述陪着一个穿高定套装的年轻女人上车。女人挽着他的手,亲昵得刺眼。
江晚疯了一样冲过去,抓着他问:“她是谁?”
程述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动作很轻,话却残忍得像刀。
“我女朋友。”
江晚怔住,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程述,你骗我。”
“没骗你。”
“你说过你会娶我。”
程述平静地看着她,眼底一点波澜都没有。
“那时候太年轻了,说的话不作数。”
江晚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清脆得整条街都安静了。
她抖得站都站不稳,哭着说:“程述,我恨你。”
程述脸偏向一边,半边脸很快红起来。
可他只是沉默着,最后低低说了一句:
“恨吧。”
她转身走的时候,没看见程述扶着车门,弯腰呕出一大口血。
江晚真的恨了他很久。
恨到删光所有合照,扔掉所有礼物,连那双他买的白球鞋都一并丢进垃圾桶。
朋友都说她终于清醒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梦见程述。
梦见十七岁的暴雨天,那个把伞偏向她的少年。
她用了三年,才勉强把自己从那段感情里拔出来。
后来她进了影视公司,从小策划做到制片,越来越忙,越来越体面,也越来越像个刀枪不入的大人。
三十二岁那年,家里开始催婚。
她认识了周予安,医生,温和,稳定,细致,对她很好,好到连她那些无法说出口的裂缝都愿意一点一点接住。
周予安求婚那天,江晚坐在餐厅里,看着戒指发了很久的呆。
她问自己:你爱他吗?
答案不算汹涌,但也不讨厌。
她又问:你还能像爱程述那样爱一个人吗?
答案是不能。
可人总得向前走。
她最后还是点了头。
婚礼定在六月。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终于能和过去告别。
婚礼前一周,江晚收到一个陌生快递。
里面是一块旧表。
表带磨损得厉害,表盘背面刻着两个很小的字母。
JW。
是她当年送给程述的生日礼物。
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只写着一句话:
“江小姐,如果你还想知道真相,来城南疗养院307。”
江晚看着那行字,手抖得几乎拿不稳纸。
她本来不想去。
真的不想。
可人这一生,最怕的不是真相太疼,是有些真相你明明猜到了,却永远不敢确认。
她最后还是去了。
307病房里,躺着一个瘦得脱相的中年女人,脸色灰败,手腕上全是针眼。看见江晚进门,她红着眼,第一句话就是:
“对不起。”
江晚皱眉:“你是谁?”
女人艰难地坐起来,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是当年……站在程述身边那个女人。”
江晚脑子“嗡”地一声。
女人哭着说:“我不是他女朋友,我是他老板的女儿。那时候程述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家里又欠债,他求我借钱给他妈做透析,条件是陪我演一场戏,让你彻底死心。”
江晚瞬间站了起来,脸色惨白。
“你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女人泣不成声,“他怕拖累你,怕你跟着他耗一辈子,也怕你知道以后不肯走,所以才故意让你恨他。后来我真的喜欢上他,可他从头到尾都只求我一件事——别告诉你真相。”
江晚的耳边开始轰鸣。
像有无数声音同时炸开,又像整个世界忽然失去声音。
她僵着声音问:“那他现在人呢?”
女人捂着脸哭:“死了。”
江晚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女人却抬起通红的眼:“……可也不算死。”
原来程述当年做了手术,命暂时保住了,却并没有彻底好。
他后来去了国外,参加临床试验,活一天赚一天。所有人都以为他失联了,其实他每年都会偷偷回国一次,在远处看江晚。
她升职那天,他在公司楼下站了三个小时;她搬家那晚,他帮她把最重的箱子从物流点扛到楼下,又在她下楼前躲进巷子;她答应周予安求婚那天,他一个人在车里坐到天亮。
“他本来打算把秘密带进棺材里。”女人哭着说,“可上个月他病情恶化,知道自己真的撑不住了,才把表交给我。他说,如果你已经结婚了,就别打扰你。如果还没有……就让你自己选,要不要知道。”
江晚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已经砸下来。
“他在哪里?”
“瑞城医院。”
“还活着吗?”
女人看着她,哭着点头。
“暂时还活着。”
江晚转身就跑。
那天外面下着很大的雨。
和他们十七岁初见那天一模一样。
她冲进医院时,浑身湿透,连呼吸都在发颤。
护士拦她:“你找谁?”
“程述,程述在哪!”
“你是家属吗?”
“我是……我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护士被吓住,连忙告诉她重症监护区的位置。
江晚一路跑过去,高跟鞋都跑断了一只。
可她还是晚了。
病房外,医生正在和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说话。男人回头,正是她的未婚夫,周予安。
江晚彻底愣住。
周予安看见她,神色复杂,半晌才低声说:“你还是来了。”
江晚脑子发白:“你……认识他?”
周予安沉默了一下,点头。
“他这几年,一直是我在负责。”
那一刻,江晚几乎站不住。
原来命运狠起来,连刀都是成套往下捅的。
“你早就知道?”
“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予安红着眼,声音也哑了:“因为他求我。他说你快要忘了他了,快能过新生活了,他不想再把你拽回深渊。”
江晚死死盯着他,眼泪不停地掉。
“那你呢?你也打算瞒我到婚礼?”
周予安没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这一瞬间,江晚忽然明白,周予安对她的温柔、包容、克制,不只是因为爱她。
也是因为他亲眼见过,她这辈子最深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他知道自己永远赢不了一个死人。
所以他只能等,等她有一天累了,肯回头。
可偏偏,那个“死人”又活着回来了。
至少回来了最后一次。
医生说,程述现在意识时有时无,随时可能不行。
江晚换上无菌服进去时,手抖得连衣带都系不上。
病床上的程述,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鼻子里插着管,胸口靠机器维持起伏,早已不是她记忆里那个清瘦却挺拔的少年。
可她只看了一眼,眼泪就决堤了。
那是程述。
就是她爱了半辈子的程述。
她跪在床边,抓着他的手,哭得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程述……程述你混蛋……你王八蛋……”
病床上的人似乎听见了,眼皮很轻地动了动。
好半天,他才缓缓睁开眼。
看见她的那一刻,他几乎愣住,苍白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小晚?”
江晚哭着点头:“是我,是我……”
程述盯着她,像在做梦。
半晌,他竟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穿婚纱……一定很好看。”
这句话像刀直接捅穿了江晚。
她伏在他手边,哭得浑身发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恨你这么多年?为什么啊!”
程述安静地看着她,呼吸很弱。
“因为我想让你活。”
“没有你我活得一点都不好!”
“可至少……你还能活下去。”
江晚眼泪掉得更凶,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程述,你听着,我不结婚了,我不嫁了,我带你治病,我们继续治,国内不行就国外,国外不行我们换地方,我有钱,我现在有很多钱,我能救你——”
程述轻轻摇头。
那动作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晚了。”
“不会晚,不会晚的……”
“江晚。”
他看着她,眼睛还是和十七岁那年一样,干净,安静,盛着她全部的命。
“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最怕的,不是死。”
“……”
“是你知道真相以后,不肯原谅我。”
江晚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程述艰难地抬起手,像当年一样,想摸摸她的头发。
可抬到一半,手就开始发抖。
江晚连忙把脸贴过去,哽咽着说:“我原谅你,我早就原谅你了……程述,我求你别走……”
程述看着她,眼尾一点点红了。
“那就好。”
监护仪忽然开始报警。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晚慌了,死死抓着他:“程述!你看看我,你别睡!你别睡!”
程述的呼吸越来越弱,目光却始终停在她脸上。
像要把她这张脸,刻进下辈子里。
最后,他用尽力气,说了一句:
“婚礼那天……别哭。”
然后,心电监护拉成了一条直线。
那天是六月十八号。
本来是江晚的婚礼。
最后变成了程述的忌日。
周予安站在门口,眼眶通红,看着江晚趴在病床边哭到失声,一步都没进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彻底输了。
不是输给程述活着的时候。
是输给了程述死的时候。
因为有些爱,一旦真相被撕开,就足够把后来所有平静的岁月都烧成灰。
婚礼取消了。
所有宾客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新娘失踪,新郎亲自出来道歉,体面地结束了这场闹剧。
三天后,周予安来见江晚,把一封信交给她。
“他留给你的。”
江晚手抖得厉害,差点拆不开信封。
信很短,像程述这个人,明明有满肚子话,落到纸上却总是克制。
小晚: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还是食言了。
说好不离开你,最后还是没做到。
当年和你分手,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太爱了。爱到一想到你以后要对着化疗床、药费单、随时会复发的病人过一辈子,我就舍不得。
你那么怕黑,那么怕苦,吃药都要皱眉头,我怎么舍得让你陪我熬。
我知道你会骂我自作主张。确实,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替你决定那些你根本不会同意的事。
对不起。
但如果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这么选。
因为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陪我一起绝望。
这些年我偷偷见过你很多次。你穿职业装的样子很凶,骂下属的时候像只炸毛的猫;你笑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眼睛先弯。你过得越好,我越庆幸自己当年没有回头。
可我也很自私。
我自私地希望,等我真的死了,你能偶尔想起我。
不用太频繁,一年一次就行。下雨天也可以。
毕竟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下雨。
小晚,别为我守着。你吃过太多苦了,后半生该甜一点。
如果以后有人真心爱你,你就往前走。
不要回头。
因为我会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你。
——程述
江晚看完那封信,整整一个小时没说话。
最后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把“不要回头”四个字打得模糊不清。
周予安站在她对面,很久后才低声开口:
“江晚,我们取消婚礼吧。”
她抬头,眼睛哭得通红。
周予安苦笑了一下,像终于认输。
“我原本以为,只要我够耐心,总有一天能陪你把他忘掉。”
“现在我知道了,不可能。”
他把戒指放到桌上,声音很轻。
“你不是不爱我。你只是……这一生最深的那部分,已经给别人了。”
江晚眼泪又掉下来。
“对不起。”
周予安摇头:“你不用对不起我。爱本来就不是努力就能赢的事。”
说完,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江晚忽然发现,原来这世界上,不止程述一个人让她疼。
只是有的人,是刀子扎进心脏。
有的人,是雪落下来,慢慢把人埋了。
一年后,江晚把程述当年说过的话,真的变成了现实。
她用全部积蓄,联合几位朋友,成立了一个面向重病家庭的公益基金,名字叫——“有家”。
程述说过,要给她一个家。
最后他没来得及给。
于是她替他,把“家”给更多快要碎掉的人。
基金成立那天,媒体采访她,问她为什么做这件事。
江晚站在镜头前,穿着黑色长裙,瘦了很多,却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她说:
“因为以前有个人,想用一条命,换我余生过得轻一点。”
“我现在只是想让别人的命,也轻一点。”
那段采访上了热搜。
评论区很多人都在哭,没人知道她说的是谁。
除了她自己。
和那个再也看不到的人。
故事真正“炸”的地方,在最后。
五年后,一个暴雨天。
基金会收到一笔匿名捐款,金额不多,只有一千七百块。
备注里只有一句话:
“雨很大,记得带伞。”
工作人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想删掉。
江晚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因为十七岁那年,程述第一次见她,说的就是——
“雨很大,先跟我走。”
她疯了一样去查转账来源,可那是境外中转账户,最后只追到一家已经注销的海外医疗信托。
没有人知道,这笔钱是谁汇的。
更没人知道,程述当年参加的临床试验数据后来被用于新药研发,间接救下了很多像他一样的人。
那一千七百块,是试验项目结算后,打到他生前遗留账户里的最后一笔补偿款。
账户自动执行了他多年前设好的遗嘱指令:
在江晚成立与重病援助相关的机构后,将余额全部捐出。
原来连死后,他都还在兑现那句——
“我会让你有家的。”
电影最后一个镜头,是很多年后。
江晚已经不再年轻,站在基金会新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雨。
秘书走进来,问她:“江总,要帮您关窗吗?”
她轻轻摇头。
“不用。”
窗外风很大,雨丝扑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江晚望着远处,忽然笑了,眼眶却红了。
她轻声说:
“程述,下雨了。”
镜头慢慢拉远。
玻璃上倒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
可在那一瞬间,窗边像也站着另一个清瘦的少年,撑着黑伞,安静地把伞往她头顶偏了偏。
画面定格。
字幕浮现:
“有人用离开教会你长大。
有人用死亡,完成了一生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