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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仁心药铺 婚后的日子 ...

  •   婚后的日子,像浸了蜜的温水,熨帖而平实。

      镇国公府很大,仆从很多,规矩也繁琐。但秦昭早早发了话,府中一应事务,以夫人舒适为准。云舒不喜拘束,他便免了晨昏定省那些虚礼;她习惯早起摆弄药材,他便让人将东边最敞亮的一间厢房改成了药庐,工具药材一应俱全,随她取用。

      这日清晨,云舒正在药庐里分拣昨日新收的药材,秦昭下朝回来,换了常服,寻了过来。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穿着家常藕荷色衣裙、头发松松绾着、正低头仔细查看一株三七的纤秀身影,眼底不自觉地漫上暖意。

      “在看什么?”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下巴轻蹭她的发顶。

      “三七,”云舒举起手里的根茎给他看,“品相极好,是川滇来的上等货。活血化瘀有奇效,你伤后调理正好用得上。”她说着,又蹙了蹙眉,“只是京城药价飞涨,这样的好药,寻常百姓怕是吃不起。”

      秦昭闻言,沉默了片刻,接过那株三七看了看:“你想开医馆,是不是?”

      云舒抬头看他,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这些日子,总往城南跑,去看那些时疫后还未痊愈的贫苦人家。林墨说,你私下里还托人打听京城铺面的行情。”秦昭看着她,目光了然又带着纵容,“你想开一间医馆,像在青石村那样,给人看病抓药,对不对?”

      心思被戳破,云舒脸颊微热,却没有否认。她放下三七,转身面对他,眼神清澈而坚定:“秦昭,你知道的,我爹一辈子行医,师父教我医术,都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医者父母心,悬壶济世是本分。如今刘权已除,我爹沉冤得雪,我……我想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京城虽大,名医虽多,可穷苦人看不起病、抓不起药的,依旧数不胜数。我想开一间医馆,诊金随缘,药材只收本钱,让那些像当年王婶、李伯一样的人,有病可医,有药可服。”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憧憬,也带着一丝忐忑,怕他反对,怕他说“镇国公夫人抛头露面行医不成体统”。

      秦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想起第一次在青石村木屋醒来,看见她守在床边熬药的样子;想起悬崖上她不顾危险冲过来撒药粉的样子;想起金殿上她挺直脊背为父鸣冤的样子。这个姑娘,心里装的从来不是后宅方寸之地,而是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好。”他缓缓点头,握住她的手,“你想做,就去做。铺面我来找,人手我来安排。但有一点——”

      他顿了顿,神情严肃起来:“安全第一。医馆人多眼杂,我必须派人暗中护卫。还有,不能太累。每日坐诊不超过两个时辰,疑难杂症可接回府中医治。答应我,我就帮你。”

      云舒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还考虑得这般周全,心头一热,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我答应你!谢谢你,秦昭。”

      “谢什么,”秦昭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我的夫人要做悬壶济世的活菩萨,我这做夫君的,自然要替你保驾护航。”

      有了秦昭的支持,事情进展飞快。他果然很快在城南和城西交界、人流颇旺又不算最繁华的地段,盘下了一间两层的铺面。铺子原是个茶楼,格局方正,后面还带个小院,正好可以改造成看诊、抓药、煎药、甚至临时安置重症病人的地方。

      云舒亲自画了图纸,哪里设诊堂,哪里立药柜,哪里做休息处,一一规划清楚。秦昭则从军中调来两个可靠又懂些修缮的老兵,带着人按图施工。不过半月,铺子便焕然一新。门楣上挂上了黑底金字的匾额,是秦昭亲手所书——济云堂。

      “济世救人,云氏仁心。”他揽着云舒的肩,站在崭新的匾额下,低声解释。

      云舒仰头看着那三个沉稳有力的大字,眼圈微红,用力点了点头。

      开张的日子定在八月初八,取个“发”的吉利彩头。消息早几日便放了出去,镇国公夫人、惠国夫人云舒,将在城南开设“济云堂”,前三日义诊,分文不取。

      开张那日,天还没大亮,济云堂外就排起了长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有面黄肌瘦的妇人,有被父母抱在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也有不少好奇观望的普通百姓。其中不少人,正是当初时疫中受过云舒恩惠的城南居民。

      “云大夫是活菩萨!当初要不是她,我们一家早就没了!”

      “是啊,诊金不收,药钱也只收个本钱,这样的好人哪里找!”

      “听说云大夫医术高明,连宫里太医都治不好的毒,她都能解!”

      议论声中,济云堂的大门缓缓打开。云舒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外罩月白色半臂,头发利落地绾成单髻,只簪了支白玉簪子,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唯有腰间那块盘龙玉佩,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晃动。她身后跟着两个机灵的小药童,是秦昭从府中家生子里挑出来、略懂些药理的少年。

      她没有多言,只是对等候的众人微微颔首,便坐到诊桌后,温声道:“大家排队莫急,一个个来。”

      看诊有条不紊地开始。云舒问得仔细,看得认真,开方斟酌,遇到贫苦的,不仅免了诊金,连药钱也常只象征性收几个铜板,或者干脆记在账上,容后再说。两个小药童手脚麻利,按方抓药,分毫不差。

      秦昭没有出现在堂前,但他站在对面茶楼二楼的雅间里,窗子开了条缝,目光始终锁在济云堂内那个忙碌的身影上。林墨侍立在一旁,低声道:“国公爷,附近都安排了人,安全无虞。”

      “嗯。”秦昭应了一声,视线未曾移动。他看着云舒耐心地为一位咳喘的老者拍背,看着她温柔地哄一个哭泣的孩童张嘴看喉咙,看着她额角渗出细汗却顾不得擦一下的样子,心里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又涨得发酸。

      他的云舒,就该是这样,在属于她的天地里,发着光。

      日头渐高,队伍却不见缩短。这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四个家丁模样的壮汉抬着一顶青布小轿,急匆匆挤到最前面。

      “让开!都让开!我家少爷病了,急着看大夫!”为首的家丁粗声喊道,就要往里面闯。

      排队的人群发出不满的嘘声。一个排在前面的瘦弱书生忍不住道:“总有个先来后到,我们都排了许久了……”

      “啪!”那家丁竟挥手给了书生一个耳光,“滚开!误了我家少爷的病,你担待得起吗?!”

      书生被打得一个趔趄,脸上顿时红肿起来。人群哗然,却敢怒不敢言,显然这伙人来头不小。

      “住手。”

      清冷的声音从堂内传来。云舒站起身,走到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四个家丁和那顶小轿:“济云堂的规矩,排队就诊,无论贫富贵贱。若要插队,请回。”

      “你!”那家丁瞪眼,待看清云舒容貌衣着,气焰稍稍一窒,但想到主家吩咐,又硬起头皮,“你知道轿子里是谁吗?是户部李侍郎家的公子!病了三天了,回春堂、济世堂都看过了,不见好!听说你医术了得,特地来找你!赶紧给我们少爷看,诊金少不了你的!”

      户部李侍郎?云舒记得,是当初刘权一党,虽未卷入核心,但也曾附议打压秦昭。她神色未变,只是看向那挨打的书生:“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书生捂着脸,摇摇头,低声道:“夫人,我没事,您……您别为了我得罪他们。”

      “在济云堂,没有得罪不得罪,只有病人。”云舒示意小药童取来消肿的药膏给那书生,然后才重新看向那顶小轿,“李公子既然病重,更该遵守秩序,安静等待。惊扰其他病患,于他病情无益。若真等不及,可先抬去别家医馆。”

      “你!”家丁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发作,轿帘忽然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一角,一个虚弱的声音传出:“罢了……排队……就排队……”

      轿中人似乎病得确实不轻,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家丁们无奈,只好骂骂咧咧地抬着轿子,到队伍末尾重新排队。

      这场风波很快平息,看诊继续。只是经此一事,排队众人看云舒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意。这位国公夫人,不仅医术好,心肠好,更有风骨。

      轮到那李公子时,已近午时。他被家丁搀扶着从轿中出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被人扶着还摇摇欲坠。

      云舒让他坐下,三指搭上他的手腕。脉象浮数急促,重按无力。又看了看他的舌苔,黄厚而干。问了症状,高热不退,头痛如劈,口渴却不想喝水,小便短赤。

      “李公子病前,可曾受过惊吓?或者,去过什么特别阴湿的地方?”云舒沉吟片刻,问道。

      李公子眼神有些闪烁,支吾道:“没、没有……就是贪凉,多吃了些冰……”

      “不对,”云舒摇头,目光清明,“公子脉象中带着惊悸之象,舌苔黄厚却非纯粹实热。此乃外感湿热,内蕴惊痰,湿热蒙蔽清窍,兼有痰热扰心之症。若只是贪凉伤食,不该如此。还请公子如实相告,这关系到用药。”

      李公子在云舒澄澈的目光下,终于嗫嚅道:“三日前……与友人去城西乱葬岗附近打赌……回来后当夜就发起热来……”

      原来如此。云舒心中有数,提笔开方:柴胡、黄芩、半夏、竹茹、枳实、茯苓、石菖蒲、远志等,重在清热化痰、开窍安神。又另包了一小包朱砂,嘱咐只可外用少许敷脐,绝不可内服。

      “按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分服。三日内忌荤腥油腻,更忌再去阴秽之地。朱砂外用,不可入口。”她仔细叮嘱。

      家丁拿了方子去抓药。那李公子被搀扶着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云舒拱了拱手,声音低哑:“多谢……夫人。方才家仆无礼,还请……海涵。”

      “公子慢走,按时服药。”云舒微微颔首,并无多余表情。

      一场风波,变成了一段小插曲。济云堂的名声,却在“不畏权贵、一视同仁”的口碑中,更响亮了几分。

      对面的茶楼上,秦昭轻轻合上了窗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回府。”他转身下楼。

      他的夫人,不仅能悬壶济世,更能……安身立命,在这京城,稳稳地扎下根来。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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