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一性的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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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托利亚是空之神殿的首个人类。
第一个人出现了，那么接下来有许多事。如何建设空之神殿就是当务之急。话虽如此，在空之神殿没有第二个除了伊斯托利亚以外的人。
伊斯托利亚向神解释了根号二的事，根号二是他对绳索长度的定义，那么这时存在一个问题：绳索的长度是客观存在的，还是因为他的定义而产生的。
假如他将这条绳索的长度定义为一，那么这条绳索的无限性就消失了，由两条根号二长度的边长构成的斜边就回归了整数，整数：2。
这又涉及到诡辩和辩证的事。伊斯托利亚沉思：“是我定义的，还是它本身存在。考虑到空之神殿的规则——心大于万物。”
那么他姑且将根号二当作因为自己的命名诞生的事物。
伊斯托利亚于是沙沙往笔记中记录了两句话。
[使我的心略大于整个宇宙。]
[我是我宇宙的质料。]
伊壁鸠鲁说，要及时行乐。
走了两步，很快又有一句话浮现在伊斯托利亚心间。
在斯多葛讲学的那些人说，不要行乐。
有个叫赫拉克利特的人，十分擅长从事物的两面看问题，在现实生活中，把自己投入过多的思辨是虚妄的，好在神殿的时间漫长，伊斯托利亚作为神的标本，生命是无穷无尽的。活跃在同一时期的学者却形成了相反的看法，伊斯托利亚忧伤地想，这些人大概是无法达成共识的。
伊斯托利亚认为，自己既没有行乐，也没有不行乐。
仅有尼西里塔和梅兰塔的空之神殿相伴的日子，无趣而没有尽头，神既然否定了此处发展的可能，那么也没有行乐的概念可言了。
……
刚才说到空之神殿中没有死亡。
原初之时，宇宙中有一位真正的神，天理。天理投射下四位虚影，空之女神是其中之一，因此某种意义上女神只是真神投射自身的虚影。
因为空之女神的三位姐妹，死，生，时对神殿的关注，达成了空之神殿的三样特性：
没有死。
存续生。
时间的静止。
此处是空之女神的神殿，空之女神的权能是四虚影中最接近天理法涅斯的一位，为天理的维系者。
神传唤了伊斯托利亚，伊斯托利亚不抱期望，跪在神座之侧，听到神淡漠的声音：
“你如何设想空之神殿？”
……
伊斯托利亚诧异地抬起头，神居然向他询问了空之神殿的规划。
关于这处地方未来是什么样子的，神也许想听听标本对贮藏自己地方的看法。
伊斯托利亚的确有建议和想法，如走上讲演台般，安之若素地说了起来：
“现行的空之神殿尚且空荡，以神殿为中心，记录我存在之时代的事物四散分离，没有类与目的划分，事物交错浑浊，彼此混杂，这是世界的第一个万年，将在第二个万年堆积成为庞大的碎屑。”
神作出思考的样子，这是伊斯托利亚所说，神殿的弊端，万物混乱而交错，是为混沌。手微抬，示意：“继续说下去。”
“宇宙是膨大的球体。”
伊斯托利亚说：
“无限是事物的上限。在微观方面，事物在物理量存在最小的不可分割单位为[量子]。量子组成事物。无限与有限的距离组成世界。宇宙即世界。”
“容纳宇宙者为大方广。”
“大方广之中可分门别类，将文明微缩为文化的精粹，书本。折叠空间，分类存放。事物有其归属，属有人定，类有人分。”伊斯托利亚描述了人在这个计划之中的必要性，为万物作尺度者：
“第一性的知识，形而上学，数学，物理学；”
“有次于第一性的伦理学，政治学，家政学；”
“创造性的知识，诗学，修辞学，科学与技艺。”
神思忖片刻，说道：“可。”
建设大方广容纳世间真理，在只有一个人的世界中慰藉无聊，伊斯托利亚叹了口气，无意间说出：“如果有漫画可看……”
……
“漫画？”神疑惑了转瞬，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她起身拖动曳地长袍，缓步向神殿外走出，神力的金光令人无法直视，伊斯托利亚低下了头。
与此同时，纳入这处空间的鸟兽虫鱼，飞禽走兽，凡是此间的存在纷纷寂静，茫然无觉地看向了神，对于将要发生的事没有认知。
神挥动手臂，纤纤玉手有如在湖面划动一道波纹，点在神殿之中，空间凭空生出波澜。
自神殿西南侧开始剧烈地震颤，水蓝色的天空在上升，地面在下降，从闭合的空间中形成新的区域。天地分离而初开，自下而上缓缓抬升起一座山峰，形状如同书页的褶皱。
无知性的动物们惊惧万分，走兽腾跃而起，仿佛想要逃离身后巍峨高山的追逐，飞鸟长鸣，振翅疾飞，却赶不上身后疯狂生长的书页速度。
万丈山峰平地起，渺小事物，万物竞发，勃勃生机，恍神之间便纳入了折叠的山脉中。
大方广中有数个小世界，小世界由世界压缩而来，现在这些小世界都是散乱的，与后来的齐整有序全然不同。
此处刻录了世间一切文明与物种，内部仍是一片混沌。神轻轻呼气，道：
“此为[大方广]。”
于神而言，大方广的创立如同合掌把万物团成球扔进去，任性的女神返回神座，漠然单手支头斜坐：“伊斯托利亚，门类名录整理之事，由你去做。”
伊斯托利亚跪在地上，手托心口行礼：“是的。”
尼西里塔与梅兰塔为空之神殿的变化心间巨震，震撼地仰望神施展神力顷刻塑造的高山，山背向神殿中心投下一片恢宏的阴影，如同为神殿造就了一杆尺。尼西里塔说：“空之女主人，扩展了神殿的范围。”
梅兰塔望着神居的高处，神情复杂：“她传唤了伊斯托利亚……”
大方广既建成，神于神座之上不经心地思考。
认为既然大方广占据了神殿西南之侧，那么神殿东侧，北侧，都应有事物。
她随手挥手，在东侧开辟出一处园林美景，虚空之中墨色氤氲，红日升起，倒映水波之中，碧波荡漾，秀美如画，此处做神的后花园。
“这是[画]。”神为神殿东侧物事命了名。
北侧……
神抬头望向空旷无边的正北，认为这处北侧空间，先空着便好。
空之神殿中时间近乎无限，因为受时之女神的青睐，山中好长日，无尽复归终。无穷尽的时间中，一时一日的建设，不急于一时。
空之神殿的空间就此形成了基本的区划，西南侧大方广，东侧画院，北侧暂无。
女神对伊斯托利亚的安排，也传到了两位赤红造物的耳中。
尼西里塔震惊地说：“那人类要做这等事……”
梅兰塔：“超越人类可为之的限度。”
要那伊斯托利亚去做万物门类名录整理之事。
如果证明无限为人类有限一生思考的深度，为万物丈量，了解当世代一切知识，为其整理划分界限，是一个人类穷极寿命所能达到的宽度。
赤红造物依言送了伊斯托利亚一程，将藏青色长袍的人带到了大方广，静默伫立的高山让开一道小口，容人通过。
这里是大方广的入口。
伊斯托利亚从自己的屋舍搬到大方广，这是一个黑暗的球体，长夜无明，各种存在混杂在一切，是为混沌。
伊斯托利亚在黑暗中抬手，抓住一句飞快掠过无出处的文句。辨章勘校，分辨源流，训诂词义，标注古文修辞规范，以备后人考察留存。
生物分为界、门、纲、目、科、属、种，以生殖特征，综合形态，对藏入的生物进行划分，界是宏观的分野，真菌与动物需要有分隔，门按照生物的结构，分为脊索、节肢、软体等门，纲分为哺乳、爬行、鸟、鱼等纲，如此划分，为事物区分类别。
伊斯托利亚将形而上学作为第一性的知识，抽象的发展规律决定了事物的发展进程。由此抽象出空之神殿的运行逻辑，神殿第一性的规则：
心大于万物。
是神的心驱使了空之神殿的发展，提瓦特的命运，也是神的心倒映于星空的事实。事物并非孤立客观之存在。
随后又有数学，物理学，伦理学，政治学，家政学，诗学，修辞学，科学与技艺，均是当代亥珀玻瑞亚、琅玕、德尔斐、阿卡狄亚文明的精华。
伊斯托利亚感到有注定由他完成的使命，正在由他去做。
如此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大方广之中没有时间的流逝，伊斯托利亚完成这件事的时候，原本漆黑的大方广，已然井然有序，书册罗列，悬挂在两侧的书架及案卷，记录了当代的文化。
生物制作为标本，在空之神殿各区域分类存放。
驶往未来的方舟，成了。
空之神殿发展的第一件事，是对万物进行分类。
伊斯托利亚达成了给万物分类的成就，从大方广走出来，伸了个懒腰。外面不知过去多久了。伊斯托利亚望见远处画廊的地方升起袅袅的炊烟，不知是幅什么意境的画。
他推测他在大方广之中待了有一个千年。
往下走四五步，伊斯托利亚看到神情复杂的赤红造物，在大方广之外等待什么。伊斯托利亚礼貌地问道：
“梅兰塔阁下，您在等我吗？”
伊斯托利亚感到一点疑惑。因为神殿之中的事物，标本与造物各行其道，尽管只有标本对神来说有特殊的价值，身为神的直接造物两位尼西里塔与梅兰塔，往往也是不屑于与藏品交流的。
伊斯托利亚疑惑的时候，尼西里塔姗姗来迟，带来了女主人的神令。
尼西里塔用惊叹中带有一点敬畏的语气说：“想不到你真的完成了这件事。”
“伊斯托利亚，女主人褒奖你的德行，你可以回去屋舍了。”
尼西里塔快速地说完，目光转而落在梅兰塔，调侃地说：“梅兰塔，你每天都来等伊斯托利亚的样子，简直比人间深情的丈夫等待妻子还要忠贞不移。”
伊斯托利亚也不由得惊讶望向梅兰塔打量，没料到梅兰塔是每天都来。
他关在大方广中的日子，可以以千年计了。
梅兰塔低头，沉默不言，许久就从喉咙中发出冰冷的声音：“……不关你的事。伊斯托利亚，你既然出来了，我有事情向你请教。”
伊斯托利亚问：“什么事情？”
梅兰塔说的是请教，它的态度而言更像威胁，只差用那双赤红的手揪住伊斯托利亚的衣领。
它盯着伊斯托利亚衣领的样子，很像想要那么做。
只是因为伊斯托利亚是神看中的人选，它不可以用不敬的态度对待伊斯托利亚。
梅兰塔沉默半晌说：
“……根号二。”
尼西里塔爆发出一阵高昂的笑声：“什么，梅兰塔，你就是想问这种事。”
伊斯托利亚挑了挑眉，写下一串公式交给了索要的梅兰塔：
a?+b?=c?
梅兰塔接过那张公式字条，这可能也不是它想要的东西，默然片刻还是接过来，说：“……谢谢。”
尼西里塔嘲笑地发出咯咯声音，诡异的说：“说真的，梅兰塔，你是不是看女主人对根号二另眼相看的样子，想学会这个讨好女主人啊？”
梅兰塔保持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大方广之外，两个造物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
尼西里塔先是不确定，随后变得难以置信：“……梅兰塔？”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尼西里塔不能不难以置信地问，它还是觉得造物和那标本是不同的，伊斯托利亚是神殿特殊的人，但也不可让它们卑躬屈膝。它们是神造的君主，管理空之神殿大大小小的事务。
梅兰塔恼羞成怒，抬高声音说：“使女主人欣悦是我等的天职。”
尼西里塔说：“所以你的膝盖向那伊斯托利亚屈折？”
尼西里塔无论如何不相信梅兰塔是甘愿对一个人类折节。它们是君主，这天国之上仅次于神的君主。
梅兰塔冷冷的讽刺：“我说过了，神殿的标本是不同于你我造物的存在。”
梅兰塔毫不犹豫地道：“尼西里塔，你视女主人的命令为无物，终有一日会堕天下去。”它喉咙中发出一丝狠厉阴冷的讽刺笑意：
“我推你一把如何？尼西里塔？”
……
沉默半晌，尼西里塔张口结舌，“靠。你嘴真毒。”
“我不过是嘲讽了你一句，你居然要诅咒我下界去了。”它无奈地挥了挥手，对自己所谓终有一日堕天的命运还是不以为然。
“哦，对！”尼西里塔欢快地说，“伊斯托利亚，说起来我也有话想问你，你说根号二是本来存在的事物，还是在定义之后才产生的呢。”
“……这点我也是很好奇！”尼西里塔快活地问授命人类智者的人。
这个吗，伊斯托利亚摊开双手：“我定义了它，它就是我的了。”
尼西里塔无声了片刻：“这家伙……简直是流氓啊。”
三者在空之神殿无穷尽的时间中，进行了一段无意义的聊天。身后的大方广静默伫立，记录了这一段谈话，事实证明，非凡人物身上发生的任何事，都值得载入史册。
……
“算了，我带来一个好消息。”
和梅兰塔闲聊够了，尼西里塔才摇了摇头，不如说尼西里塔专程来大方广送的口信是它现在才要说的，伊斯托利亚转过身来：“伊斯托利亚，这对你是期待已久的事吧？你不是还向神要过那个、夏娃？”
尼西里塔说：“空之神殿来第二个人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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