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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望江楼约与暗渡陈仓 ...


  •   杨拓,这局斗地主,你牌打得不错,但现在,轮到我当地主了。

      三日后的益州,烟雨蒙蒙。

      望江楼,这座城里最负盛名的酒楼,此刻正被笼罩在一片水汽之中,檐角下悬挂的红灯笼都显得湿漉漉的。

      顶楼,临江的雅间内,一壶上好的“蒙顶甘露”正被炭火温着,茶香袅袅。

      林潇潇坐在主位,姿态闲适地摆弄着一套精致的青瓷茶具,仿佛她不是来谈判,而是来参加一场风雅的茶会。

      对面,一个四十余岁的男人正襟危坐,他就是茶帮之主,杨拓。

      此人面皮微黑,一身半旧不新的细麻衣衫,看着像个殷实的富农,但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以及偶尔扫过林潇潇时,那精明又警惕的眼神,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绝非善类。

      他身后,站着两个山一样沉默的随从,气息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

      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壶中水沸的咕嘟声。

      “叮”的一声轻响,林潇潇将洗好的茶杯放到杨拓面前,打破了沉默。

      她抬眸,笑意盈盈,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插主题。

      “杨老大,开门见山吧。王家坳那出‘茶疯’的大戏,是贵帮的手笔吧?剧本不错,演员敬业,就是道具组太狠了点,差点搞出人命。”

      杨拓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茶水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姿态老道得仿佛在品鉴什么绝世珍品。

      “林娘子说笑了。”他放下茶盏,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沉稳,“天灾人祸,风雨雷电,岂是人力能左右的?不过……”

      他终于抬眼,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鹰隼,牢牢锁定了林潇潇:“林娘子能解‘茶疯’,是能人。我杨某人,佩服能人。能人,就该走阳关道,赚明面钱。”

      他把茶杯往前推了推,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施舍般的“诚意”:“益州的茶,林娘子你要多少,我按市价给你,分文不涨,还保证每一片茶叶都干干净净,绝不会让你喝了‘闹肚子’。但茶山里的事,水深,路滑,您是金贵人,就别亲自下来趟这浑水了,免得湿了鞋。”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闭嘴,拿钱,滚蛋。

      林潇潇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就知道,这老狐狸不好对付。

      “杨老大果然爽快,是个敞亮人。”她轻轻鼓了鼓掌,仿佛在为他的“慷慨”喝彩,“不过嘛,我这人做生意,有个小毛病,就是喜欢把盘子做大。益州的茶虽好,但对我来说,还是不够。”

      杨拓眉头一皱:“不够?”

      “不够。”林潇潇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三个字,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我要的是,普洱茶。”

      雅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杨拓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与审视,他死死地盯着林潇潇,仿佛要从她那张带笑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普洱茶?”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那是南诏段家的地盘!我茶帮,也只不过是在人家碗里分一杯羹汤喝。林娘子,你这胃口,可不是一般的大!”

      林潇潇笑了,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不大不大,也就勉强能吃饱而已。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请杨老大帮个忙,引个路,牵个线。我出钱,杨老大出力,大家一起发财,岂不美哉?至于价钱嘛,都好商量。”

      杨拓死死地盯着她,雅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敲打在瓦片上,嗒,嗒,嗒,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较量计算着节拍。

      许久,杨拓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眼神中的惊骇已经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沉。

      “引路,可以。”他说。

      林潇潇心中一动,知道鱼要上钩了。

      “但是,”杨拓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我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你只管做生意,付银子,收茶叶。茶叶从哪来,怎么来的,不许问,不许打听。茶砖里夹了什么,也跟你没关系。你只要知道,到了你手上,它就是普洱茶。”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让你当个睁眼瞎的销赃渠道,闭嘴就完事了。

      林潇潇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这……杨老大,我可是正经商人。这茶不亲眼看看,我怎么知道品质好坏?万一你们以次充好,我这招牌岂不是砸了?”

      “信不过,就别做!”杨拓粗暴地打断了她,身体前倾,一股凶悍之气扑面而来,“南诏的路,不太平。生人进去,水土不服,容易‘生病’。就像王家坳的茶疯一样,防不胜防。”

      赤裸裸的威胁,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

      林潇潇“恰到好处”地被他这股气势震慑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茶水都洒了几滴出来。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精光,像是在激烈地权衡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咬牙,抬起头:“好!就依杨老大!生意人,求财而已,我懂规矩!”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推了过去:“首批,我要一百担上等普洱青饼,下个月十五,益州码头交割。这是定金,杨老大点点。”

      看到银票,杨拓那张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拿起银票,对着光亮处验了验,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林娘子是明白人,跟明白人合作,就是痛快。”他将银票收入怀中,站起身,“合作愉快。”

      双方又假惺惺地约定了几个交接的细节,杨拓便带着他那两个沉默如石雕的随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雅间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林潇潇脸上的那份“惊慌”与“贪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缓步走到窗边,看着杨拓一行人的马车消失在雨幕之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上钩了。”她对一直守在身边的赵大低语,“他现在一定觉得,我就是个被‘茶疯’吓破了胆,又贪图普洱暴利,只想安稳赚钱的蠢女人。”

      话音刚落,隔壁雅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钱二像只灵活的狸猫,闪身进来。

      “夫人,他们走了。”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兴奋,“我刚才下楼,借口结账,跟柜上一个茶帮的小喽啰灌了两杯酒,套出点话来。”

      “说。”

      “他们往南诏送货走私,确实有条秘密小路,不走官道。常年从金沙江上游一个叫‘燕子矶’的野渡口过江,那边有他们自己人接应,官府根本不知道。”

      林潇潇的眼睛亮了。

      她迅速转身,脑子里的计划已经飞速成型:“杨拓不让我们进南诏,我们就偏要进。明着不行,就来暗的。兵分两路!”

      她看向赵大,语速极快地分派任务:“赵大,你明日带上我们大部分的行李,再准备两个大空箱子,雇一辆显眼的马车,大张旗鼓地走官道去嘉州。做出一副我们要从嘉州走水路,沿岷江南下的假象,把杨拓安插在城里的眼线都给我吸引过去!”

      “是!”赵大毫不犹豫地应下。

      她又转向钱二:“钱二,你跟我,换上最不起眼的粗布衣服,只带最轻便的行装和一些干粮药物。我们去王家坳,请小王当向导,从他说的后山那条‘野马道’走,去会一会那个‘燕子矶’!”

      “夫人,这太冒险了!”钱二急了,“那条路我们不熟,万一……”

      “富贵险中求!”林潇SSE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杨拓以为已经拿捏住了我们,短期内,对那条小路的监视必然会放松。这是我们唯一能绕过他眼线,亲眼看到走私实情的机会。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光,“我倒要亲眼看看,他那条走私的小路上,除了茶叶,到底还运了些什么见不得光的‘药’!”

      当夜,月黑风高。

      王家坳后山,林潇潇、钱二和小王三人,已经换上了一身采药山民的打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崎岖泥泞的山路上。

      小王对这条路极为熟悉,在前面引路。

      林潇潇和钱二跟在后面,手里都拄着根充当登山杖的木棍。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到处都是湿滑的青苔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了溪流的潺潺水声。

      “夫人,前面就是我爹说的那条小溪了。”小王压低声音说。

      林潇潇正要点头,突然,她猛地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三个人立刻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屏住了呼吸。

      ——前方,林木掩映之间,有微弱的火光在跳动,还隐约传来压低了的人声。

      林潇潇心头一凛,对两人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刻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潜到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拨开层层叠叠的枝叶,向溪边望去。

      只见溪边的一片空地上,燃着一堆篝火。

      七八个黑衣劲装的汉子,正借着火光,手忙脚乱地从几匹骡子背上卸下一袋袋沉重的麻袋,再搬运到溪边藏着的一艘小船上。

      那些麻袋上,用黑墨印着模糊的商号,借着跳动的火光,林潇潇眯起眼,勉强辨认出其中一个字——“王”。

      凉州,王记药行!

      她心里猛地一跳。

      只听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正低声催促着:“都他娘的快点!这批‘料’金贵得很,必须赶在天亮前运过江!南诏那边还等着混合进茶砖里呢!”

      另一个声音带着抱怨:“头儿,最近风声这么紧,杨老大怎么还敢接这种要命的活儿……”

      “你懂个屁!”那头目一脚踹了过去,压着嗓子呵斥,“少废话!这可是南诏段家那位贵人点名要的货,要是耽误了,咱们都得被扔进金沙江里喂鱼!赶紧干活!”

      凉州的“药”、茶帮的“路”、南诏段家的“需求”……

      果然!这条罪恶的黑色产业链,真的在她眼前被串联了起来!

      林潇潇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她示意钱二,用眼神死死记住那几个人的面貌特征,以及麻袋的样式。

      眼看他们就要装卸完毕,林潇潇对两人做了个撤退的手势,准备悄悄退走。

      然而,就在她缓缓后撤,脚尖落地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脚下,一根被雨水泡得酥脆的枯枝,应声而断。

      几乎是同一时间,溪边火光处,那个正监工的头目猛地转过头,一双凶狠的眼睛如饿狼般扫射过来,厉声喝道:

      “谁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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