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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脸红什么 ...

  •   二人顺着山道往东而行,依着周远舟所指的方向,往那处旧官道走去。

      林间荒僻,草木杂乱,一路荆棘丛生,风卷枯叶漫过山径。江行走在前头开路,剑劈乱枝,脚步迅疾,全然忘了身后之人内伤未愈。

      殷落尘跟在他身后,步子不紧不慢,目光却始终落在江行背上,看着他衣服上的几道口子,指尖微微蜷了蜷。

      行至半山崖壁边沿,上方风化碎石被山风撼动,簌簌松脱,大块碎石裹挟着沙土骤然滚落,直朝江行头顶砸下。他只顾劈斩身前荆棘,未曾留意头顶险情。

      一道微凉身影骤然掠至身前。殷落尘虽内力未复,身形依旧滞涩,却仍旧奋身挡在江行身前,抬手拂开落石,袖风震开碎石碎屑,肩头旧伤被骤然牵动,喉间一丝腥甜翻涌,却强行压了下去,面色愈发苍白。

      江行堪堪顿步,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微微一怔。待落石散尽,林间重归安静,他才回过神,眉梢微挑,语气直白:“你做什么?”

      殷落尘收回手,垂眸掩去喉间翻涌的气血,声音低沉:“山石滚落,砸中便伤。”

      江行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以及被牵扯得隐隐渗血的衣袍,心头掠过一丝莫名,转瞬便抛在脑后。他向来迟钝,不懂情爱,只当这是对方随手为之。

      “多此一举。”江行径直往前走,随口道,“我身手比你好,这点碎石伤不到我,你还是多顾着你自己的伤。”

      一路再无大险,行至日暮西山,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前方山林间恰好藏着一处狭小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隐蔽干净,正好暂且歇脚,待到明日天亮,便可抵达那条旧官道。

      二人入洞,江行扫了一圈洞内,无兽迹无潮气,还算妥当。他取出云若烟塞给他的布包,倒出里面的干粮饼子,分了一半给殷落尘。

      沉默无言地分食完毕,洞内瞬间静了下来。连日奔逃、坠崖、遇刺,一路紧绷,此刻闲下来,反倒两人都不知该做些什么。山野寂静,只有洞外晚风穿过枝叶的轻响。

      片刻寂静后,殷落尘率先开口,声音轻缓,试探着问道:“你在宗门,平日里过得如何?师门之中,都还好吗?”

      江行正掰着干粮碎屑,闻言漫不经心地随口应着,语气松散:“也就那样,练功、劈柴、扫山,大师兄沉稳,二师姐性子暴,三师弟憨厚,师门日子单调,却也安稳。”

      他随口说着往日山中日常,讲起清晨练剑、午后洒扫、师姐塞点心、师兄替他解围的细碎旧事,话音渐渐低了下去。眼底的散漫一点点褪去,心头漫上淡淡的空落与怅然。

      他想家了。

      即便嘴硬不肯承认,即便早已决意不再回去,可师门依旧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算得上归处的地方。如今叛门远走,前路茫茫,再难归去,心绪难免低落。

      殷落尘将他语气的沉落、神色的黯淡尽数看在眼里。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出声安慰他,但思绪翻涌半晌,竟找不到半句妥帖的话,江行如今这样,都是自己造成的,他又该说些什么?

      沉默许久,他解下外袍,递到江行面前,“夜里山间寒凉。”

      “我不冷。”

      “……我冷。”

      江行更加纳闷,理所当然地回道:“你冷你自己穿着便是,给我做什么?”

      殷落尘:……

      “我怕你冷。”

      “可我不冷。”

      他就是想让江行披上,怕他夜里着凉,怕他心绪寒凉,偏偏江行神经粗到极致,半分心意都没读懂,只顾着直白较真。

      殷落尘望着他毫无波澜的侧脸,终究什么都没再说,只是依旧固执地举着长袍,没有收回。

      江行被他举得无奈,又懒得争辩,随手接过来搭在自己腿边,依旧没披,只敷衍道:“行吧行吧,放着。”

      洞内又恢复了安静。

      江行浑身早已狼狈不堪。白衣被尘土、草屑、血迹染得灰褐不堪,发丝凌乱,周身皆是山野风尘。连日赶路不曾净身,浑身难受,他目光望向洞外不远处,林间隐有流水声,记得白天路过旁边有一条浅河。

      “我去河边洗个澡。”江行站起身,随口朝殷落尘道,“你要不要同去?”

      话音落下,殷落尘身躯微僵。素来冷白的面颊,竟悄然漫上一层浅淡红晕,连耳尖都染上薄色。他垂眸压下心绪,低声道:“我身上伤口未愈,沾水便会复发,去不得。”

      “哦,那便算了。”

      江行刚转身要走,身后却又传来殷落尘轻缓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你若是不介意……我亦可同往。”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唐突,耳尖的红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江行脚步一顿,满脸纳闷。这人好生奇怪,方才说伤不能沾水,此刻又改口要跟来。他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只当对方心思古怪,随口挥挥手:“随便你,你自己斟酌。”

      他径直往流水声走去,不多时便抵达河边。河水清冽,流淌平缓,岸边碎石干净。

      江行毫无顾忌,抬手便解去衣袍,动作干脆利落,身形尽数展露。常年练剑习武,身形挺拔匀称,筋骨分明,线条利落流畅,无半分冗余赘肉。

      衣物落地,他纵身踏入河中,河水微凉,浸得肌肤微寒,可他体魄强健,丝毫不觉难耐,俯身掬水净身,洗去连日风尘。

      身后不远处,殷落尘缓步而至,停在岸边树影之下。

      眼见江行毫无防备,在他面前坦然卸衣,脊背与肩颈的线条尽数落入眼底,他呼吸微滞,脸上红晕更甚,猛地仓促转头,目光避开,望向远处山林,耳根发烫。

      可克制不过片刻,心神不受自控,又忍不住微微侧首,目光偷偷掠过河面,落在水中那人身上。

      夜风轻拂水面,漾开细碎波纹。月光勾勒出那人肩背的轮廓,流畅而有力,水珠顺着脊线滑落,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江行自在洗浴,浑然不觉,洗到一半,忽觉背后隐隐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黏滞又隐秘,几次转头望去,却只见殷落尘垂首立在树下,眉眼低垂,安分守己,并无异样。

      “奇怪。”江行暗自嘀咕一声,只当是自己连日赶路神经过敏,甩了甩头,继续净身。

      待将身上尘土尽数洗净,江行才慢悠悠踏上河岸。

      他穿好衣服走到殷落尘面前,见对方依旧呆呆立在树影里,面颊绯红,目光怔怔望着河面,连肩头都微微紧绷。

      “你很热吗?”江行皱了皱眉,伸手就往他额头探去,心想这魔教的人身体也忒差。

      殷落尘浑身一僵,耳尖的红意瞬间蔓延至脖颈,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哑,几乎听不见:“没有。”

      “没发烧?”江行更纳闷了,低头又扫了他一眼,“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他说着,又伸手想去碰殷落尘的脸颊,被殷落尘下意识偏头避开。

      殷落尘垂着眸,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强装镇定,声音依旧低沉:“……无碍。”

      江行看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奇怪。

      “那你怎么不清洗一下?难道是不方便?你要是不方便,喊我帮你。”

      “不用。”殷落尘猛地抬头,连忙拒绝。

      他可不敢让江行碰自己。方才在岸边,不过是看了几眼,便已心绪大乱,若是真让江行动手清洗,指不定自己会做出什么失态的事来。

      江行见他拒绝得坚决,也不勉强,只撇了撇嘴,没再多问。

      殷落尘却像是怕他再说出什么更奇怪的话,转身便往河边走去,脚步略显仓促。他走到浅水区,弯腰掬起一捧冰凉的河水,狠狠拍在自己的脸上,试图用凉意压下心头的燥热与脸颊的绯红。

      河水冰凉,激得他心头一颤,可面上的红意却丝毫未退。

      江行站在岸边,看着他笨拙洗脸的模样,只觉得这人越发奇怪。

      “走了,回洞里。”江行随口道,转身便往山洞方向走去。

      洞内独处时,江行曾望着洞口晚风,心底暗自想过自己往后的路。

      他救殷落尘,本只为避开原著惨死的结局。如今人救下了,对方活着便足矣。自己叛出师门已是定局,纵然大师兄二师姐百般包庇,天下正道各门各派依旧会视他为叛徒。他不愿连累凌霄阁,更不想师门因他受尽非议,待殷落尘伤势痊愈,二人便当分道扬镳。

      现在还有时间,他该如何查出幕后凶手,阻止师门悲剧?至于殷落尘,魔教教主,自有他自己的归途。他俩本就陌路,救过便罢,不必同行。但殷落尘对魔教清楚,利用他是不是可以深入魔教内部,获取更多有利信息?可是这样会不会把他也引入更深的阴谋之中?

      也罢,还是靠自己,不拉他人下水,待殷落尘伤好,便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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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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