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老婆说要和 ...
-
山下街市灯火如昼，热闹得不像话。
茶馆里惊堂木拍得啪啪响，酒旗在夜风里晃，酒香混着桂花糕的甜，丝丝缕缕往人鼻子里钻。江行脚下生风，一会儿凑到糖画摊前看人做糖画，一会儿又伸手碰碰货郎架上挂的小玉佩，玉珠相击，叮咚作响。
殷落尘始终随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自始至终凝在他身上。
“你看这市井何等热闹。”江行转身回头，灯火映亮他澄澈眉眼，“师父常训诫江湖险恶，刀光难歇，可依我所见，亦有这般平和烟火。”
殷落尘望着他眸中流光，语声不自觉放得温软：“你若喜欢，日后我陪你常来。”
正说话间，一名卖花女挽着竹篮迎上来，篮中荷花带露，清艳可人。
“公子，买枝花吧？”
江行看了她一眼，又不知怎么的，视线落向殷落尘，脑子里倏然蹦出一个念头：今晚这殷落尘怎么看上去比篮中带露荷花还要清艳。他被自己这想法噎了一下，只觉得自己近来越发怪异。他对这姑娘摇摇头道：“无人要送，又欣赏不来。”
卖花女只得转向殷落尘，柔声相询。
殷落尘看向卖花女的竹篮，又看向江行，轻声询问：“你偏爱何种花木？栀子、白兰，或是茉莉？”
江行垂首沉吟，脑子里不知怎的浮起一个画面，月光下满树白花，风一吹簌簌落雪似的。
“大抵是梨花罢。”
“梨花？”
“我也说不准，只是无端想起梨花。”
卖花女打量二人神色，见并无买花之意，只得默默挽篮离去。
二人缓步行至河畔，水面浮起万千花灯，点点烛火摇曳，宛若摘尽漫天星辰放入人间。游人皆捧灯许愿，而后轻放水面，任灯火随波渐远。月色溶溶，轻笼天地，连晚风都似慢了步履，温柔缱绻。
江行看得心生向往，拉着殷落尘择了两盏素色花灯。他执笔欲写心愿，思虑半晌，心中杂念纷纭，所愿太多，竟无从落笔，最后索性在灯面随意勾勒几笔，潦草作罢。
殷落尘那一盏，未写一字。他只静望着灯芯跳动的烛火，默然片刻，抬手将花灯轻轻推入流水。
“我放好了。”江行将花灯送入水中，转头看向他，“你许了什么心愿？”
殷落尘望着两盏花灯一前一后逐流而去，不知何时，他那一盏悄然靠向江行灯旁，两簇烛火隔纸相映，光影相融，静静随波荡漾。
“没有其他愿望。”他轻声道，“只觉如今这般光景，已是恰好。”
江行似懂非懂点点头，转头望向河畔连片灯火，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二人沿着河畔缓步前行，忽闻远处喜乐奏鸣，夹杂着宾客道贺之声。江行脚步一顿，抬眼望去，不远处一户人家张灯结彩，红绸漫天，院中红烛高燃，新人身着喜服，正对着天地拜堂，三拜之后，宾客掌声雷动。
江行静静凝望，望着新人相守相依的模样，眼底悄然浮起几分羡意。
他是孤儿，不知父母，亦无兄弟姊妹，虽有师门师长师兄师姐照拂，于他而言皆是至亲唯一，可他心知，众人身边自有旁人相伴，并非只独守他一人。心底深处，始终盼着能有一人，眼中世间只余他一个，一心一意，别无旁骛。
这般执念，大抵是孤儿身世所致。
他侧首看向身旁殷落尘，此人孤身孑然，恰与自己一般。
江行忽然开口，语气认真：“喂，我对你来说是不是独一无二的？”
殷落尘闻言心头微震，轻声应道：“嗯。”
“你看，你我相识不算久。”
殷落尘一瞬不瞬望着他，周遭喜乐人声皆成虚化背景，天地寂寥，仿佛只余下他们二人相对而立。
“可我们共历生死，同闯险境。”江行望着远处拜堂吉景，神色愈发赤诚郑重，“我总觉，你我情谊，与旁人全然不同。你这人太过特别，我活二十年，从未觉得有一人，像你这般不一样。”
“你当真这般想？”
殷落尘喉结滚动，周身的气息都软了下来，眼底酸胀，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耳畔飘来喜乐笙歌，心间被万千心绪填满，他果然心里有我，他觉我与众不同，二十年光阴，唯独我是例外，他心中，早已对我有情。
“当然，”江行迎上他目光，语气愈发恳切，“你我缘分难得，不如就此结拜，结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话音落下，殷落尘浑身一僵，眼底满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浓烈的动容，声音带着颤意：“你……你居然愿意于我相守？”他从未敢奢望，江行能这般坦荡地与他绑定，于他而言，这是一辈子的羁绊，是江行爱他的证明。
江行被他问得微怔，稍显局促：“你不愿意？你我历经患难，情分深重，结拜为兄弟，本就是理所应当。”
他心底暗自思忖，自己对殷落尘确有几分别样好感，却绝非儿女情长。只是素来羡慕自幼相知、患难与共的知己兄弟，彼此唯一，相依相伴。与殷落尘这般投缘，正该以结拜定情分，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殷落尘敛下心间翻涌的狂喜与悸动，缓缓抬手，自颈间解下一枚玉佩。玉质温润莹白，月色下泛着柔和暗光，边角经年摩挲，圆润细腻，一看便是贴身珍藏多年之物。
“这是家母遗留给我唯一之物。”殷落尘语声轻柔，带着珍重，“今日赠予你，以此为凭，见证你我情谊，往后此物便代我伴你身侧。”
江行一眼便知此玉价值连城，心中暗叹殷落尘着实重情重义。
他连忙摆手推辞，神色恳切：“万万不可。此乃令堂遗物，弥足珍贵，你该自行珍藏。你有这份心意，我已然心满意足，结拜重在本心，不在外物厚礼。”
他抬眼望向中天皓月，又道：“只是今日仓促，无香案祭品，亦无盟酒相祭。不如今夜先对月立誓，改日寻得机缘，再补行结拜仪式便是。”
心底却暗自盘算，日后定要寻一处僻静之地，与他歃血为盟，拜祀关公。只是此事万万不能让师门知晓，否则必遭师父重责，只能悄悄为之，倒委屈殷落尘，做了他暗中结义的兄弟。
殷落尘却执意不肯收回玉佩，伸手便要为他系在颈间：“何须讲究俗礼，有你一诺，便足矣。只是委屈了你，改日我必为你备一场盛大完备的仪式。”
他心中早已暗自筹划，来日定要给江行一场举世无二的典礼，昭告这份羁绊。
江行被他不由分说系好玉佩，无奈道：“何须那般铺张？你我二人之事，何须旁人见证，你我心知肚明便好。”
殷落尘听在耳中，只当他是少年腼腆害羞，眼底笑意渐深，心中暗忖：他素来内敛，不愿张扬也好，仪式我自会备好，定要给她最好的名分与相守。
二人各怀心思，立于溶溶月色之下，对着皓月山河，立下兄弟盟誓。
月光倾泻河面，波光粼粼，河中花灯点点摇曳，清风静水，皓月星河，一起见证了两人誓言。
月上中天，街市灯火渐次稀疏，游人散尽，夜色愈深。江行知晓该回去了，于是和殷落尘告别。
“我该回去了，再晚些，怕是要被师父发现了。来日再会！”
“好。”殷落尘言语间难掩不舍，“我送你到山脚。”
“不用不用，我自行上山便可，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言罢，江行转身便往山道而去，行出数步，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身影轻快，渐入山林暮色之中。
殷落尘立在原地，静静凝望那道背影，直至彻底隐没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触颈间空落之处，眼底盛满温柔与期待。
他如今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江行蹑足溜上山，一路避开巡逻的弟子，快到后山时，却忽然顿住脚步。凌霄阁主殿的灯，竟还亮着，夜色深沉，那盏灯火显得格外刺眼。
他心底一紧，放轻脚步，悄悄靠近主殿，隔着窗棂，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师父云霄真人和大师兄的对话。
“师父，南岭师门传来急报。”大师兄语声震颤，难掩惊惶，“南岭一派上下，一夜之间惨遭屠戮，满门无一活口。”
云霄真人的声音沉了下来，满是震惊：“怎会如此突兀？消息可曾属实？莫不是谣传？”
“是过路旅人辗转传信。”大师兄语气愈发沉重，“那人山下偶遇一名浑身浴血的南岭弟子，对方拼尽最后余力，泣告南岭遭灭门之祸，恳请各派驰援，话落便气绝而亡。旅人不敢延误，即刻将噩耗送出。”
“即刻遣弟子奔赴南岭查探，务必核实真相。”云霄真人沉吟道，“一派宗门根基稳固，怎会一夜之间遭此灭门惨祸？此事绝非寻常江湖仇杀。”
江行立在窗外，心底骤然一沉，满腔欢愉瞬间散尽，后背隐隐生寒。
一夜灭门，满门尽屠……
他脑中瞬间想起第二部小说残卷凌霄阁灭门之灾。
正怔忡间，殿内忽然传来大师兄的喝问：“谁在外面？”
江行心头一慌，连忙闪身躲到廊柱后，只见殿门被推开，大师兄提着剑走了出来，目光扫过四周，却只见一只狸花猫身形一闪，掠入回廊暗影之中，转瞬不见。
“竟是只猫。”大师兄低声嘟囔一句，转身回了殿内，轻轻关上了殿门。
“原是山野狸猫惊扰。” 大师兄低声自语，蹙眉转身回殿，轻轻合上殿门。
江行躲在柱后，掌心早已沁出冷汗，心底阴霾层层翻涌。
南岭灭门来得太过蹊跷，这会不会与凌霄阁有关？他定要查探清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