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伤好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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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将屋内两道人影投到墙上。
江行指尖轻叩桌面，率先开口道：“大典在即，风声最紧，你不宜露面。”
殷落尘抬眼看他，烛光照得他眉眼清绝，眼下那颗墨痣愈发动人。他刚欲应声，江行又添一句：“我也不行。”
一个是“死而复生”的魔头，一个是背弃师门的逆徒。但凡有一人亮明身份，便会引来无数麻烦。
江行与他目光相撞，干脆利落道：“我们扮作普通江湖散人，混去大典凑热闹。人多眼杂最容易藏身，趁乱摸进去，再见机行事。”
“或者你有更周密的计划？毕竟你是魔教教主，教内情况比我清楚。”
殷落尘沉默片刻，没有反驳，算是应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贸然现身，只会落入他人早已布好的局里。
二人刚把计策敲定，窗外忽传来一道极轻的声响。
江行眸色一凛，指尖瞬间扣紧腰间剑柄，戒备顿起。
“教主，影、痕求见。”
“进。”
窗扉轻推，两道黑衣人影闪身而入，正是影和痕。二人抬眼一看见屋内景象，再望见教主一身素色布衣，身形齐齐一僵，素来冷硬无波的脸上，难得裂开一丝怔然。
影率先回过神，躬身沉声道：“教主……您受苦了。”
痕站在身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江行坐在一旁暗自腹诽：有屋遮风、有床可睡，比前些天风餐露宿强百倍，哪来的苦可受？
他不愿耽搁正事，当即开口打断：“不必多说废话，讲眼下教内实情。”
影、痕二人不敢违逆，目光先请示过殷落尘，得了默许，即刻沉声禀报。
“回教主，教内老臣多持观望之心，闭门自保，不肯屈从玄阴。可掌刑罚、兵权、内务三位长老早已彻底倒戈，依附新主，手握教中大半实权，连日大肆清剿您旧日部属，手段狠厉，顺之则生，逆之则亡。”
“玄阴已以新任教主之名，广发请柬，邀约正道各大门派赴魔教观礼，当众议和，许下永久休战之约。如今名门半数应允，不日便会陆续动身赶赴魔教总坛。”
江行听得心头一沉，顺势追问：“来的都有哪些门派？”
影一一报出那些应允的门派名单，不乏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派，报到最后也没有凌霄阁。
江行听着，心里盘算，玄阴这是要彻底取代殷落尘，连“正邪对立”的根基都要抹去。若让他坐稳教主之位，殷落尘就算活着回去，也再无翻盘可能。
众人又商议了半柱香的功夫，将大典当日的大致方略敲定下来。
诸事议毕，影躬身欲退，犹豫再三，终究忍不住开口：“属下即刻吩咐店家另备一间上好客房，铺设周全。教主身份尊贵，怎可与人挤居一室，太过委屈。”
江行闻言眼睛一亮，立刻附和：“快去快去，顺便把账一并结了。”
谁知殷落尘却淡淡开口，一语否决：“不必。如今处处危险，分开住反倒不便。我与他同住一间，遇事也好相互照应。”
江行当即反驳道：“谁要跟你相互照应？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负责护着你安危。”
殷落尘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我是担心你。”
江行顿时被噎了一下，一脸不服气，“我用得着你担心？论身手论应变，我比你强得多。”
殷落尘顺着他的话，轻声应道：“嗯，你厉害。”
旁边影、痕二人静静立着，面面相觑，眼底皆是极致茫然。
往日里杀伐决断、冷寡无情、半分情面不留的教主，何时会与人这般轻言软语、纵容迁就？换作往日，有人这般随意顶撞聒噪，早已被重罚处置。二人不敢多看，不敢多言，连忙低头屏息，只当耳聋眼瞎，匆匆躬身告退，悄无声息退离房间。
房门落锁，屋内只剩二人。
江行随意躺倒在床上，翘着长腿，语气散漫随口闲聊：“说真的，我看你行事处事，半点不像传言里十恶不赦的魔头。”
殷落尘坐在桌旁，指尖捻着烛芯，微微抬眸：“嗯？”
“你好好的怎么就当了魔教教主？”江行追问，眼底满是好奇，“难不成是世袭？还是被人逼的？”
殷落尘缄默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前任教主收我为徒，我杀了他，便是教主。”
“……杀了？”江行震惊，杀了师父取而代之？不是魔教，就这样欺师灭祖。
“魔教规矩，强者为尊。”殷落尘没有多解释，“不提也罢。”
江行也不追问，又换了个话题，“要是不入魔教，你会做什么？”
殷落尘沉默很久，久到江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他淡淡说道：“考取功名，幼时读过几年书，先生说我天资尚可。”
江行闻言，瞬间露出失望的神色，撇了撇嘴：“考取功名？没劲，还不如行侠仗义、快意江湖。”他话锋一转，“对了，你身上旧伤恢复得如何？要不要我给你上药？”
殷落尘答得极快，“要。”
江行掀开他的衣服，见他肩头的伤口虽未完全愈合，却已结痂，看上去好了很多，他嫌弃道：“这还要帮忙？魔教的人都像你这样娇贵吗？”
是夜，万籁俱寂。
江行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沉。殷落尘卧在床的另一侧，与他隔着一臂的距离，虽闭着双眼，却并未睡着。
子时刚过。
夜半时分，屋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摩擦响动。
江行睡意瞬间全无，骤然睁眼。黑暗里，两道目光精准相撞，无声交汇。
江行唇瓣微动，比出无声口型：上面。
殷落尘微不可察地点头。
不多时，屋顶瓦片被轻轻挪开一道细缝，一根竹管悄然探入，淡青色迷烟无声弥漫，悄无声息散开，阴毒卑劣。
江行屏住呼吸，心里暗暗骂，卑鄙小人，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半盏茶后，门外锁芯轻响，房门被悄然拨开一线，两道黑衣刺客蹑足潜入，身形诡秘，刀刃寒芒暗藏，直奔床榻突袭而去。
床榻空空，空无一人。
刺客心头一惊，低喝出声：“没人！”
话音未落，门后寒光乍闪，江行持剑骤然杀出，直逼刺客要害。短刀短剑瞬间相撞，脆响刺耳，客房之内瞬间缠斗四起，劲风呼啸，招式招招狠绝。
缠斗正烈之际，一名刺客绕至侧方，阴刀偷袭，直刺江行后腰，险象环生。
“小心！”
殷落尘不再藏势，身形瞬动，掌风寒冽扑面拍出，内力沉猛磅礴。那名刺客猝不及防，硬生生受了这一掌，直接撞破窗棂，倒飞出去。
另一人大惊失色，疾步后撤，想从窗户遁逃。殷落尘身形一闪，五指扣住他的后颈，轻轻一拧，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气绝身亡。
江行持剑回头，看着殷落尘挺拔的背影，语气满是惊疑：“你先前不是说伤势未愈？这一掌力道雄浑，哪里像有伤在身？”
殷落尘神色坦然，淡淡开口：“现下，便好了。”
“你糊弄谁呢？”
江行盯着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出的不对劲。伤势好转为何刻意隐瞒？此人心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事？可眼下不是纠结盘问的时候，刺客来路不明，必须追查踪迹。
江行走到窗边，探头看了一眼楼下，哪里有黑衣人的身影，只在街面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我追出去看看，谨防还有后手，顺便处理一下此人。”江行说着，蹲下搜查刺客全身，未发现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便提起地上的刺客冲出窗外，身形一闪，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殷落尘站在窗前，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眸色沉凝，指尖微微收紧。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内力，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心口，拍了一掌，喉间一阵腥甜，他抬手拭去嘴边的血迹。
江行找了条河，先把人扔进水里。又追出二里多地，夜色沉沉，四下空荡，不见半分刺客踪影。回到客栈，他又在附近转了两圈，仔细排查了每一处角落，确认再无线索，也没有发现任何埋伏，才不甘心地回房间。
他翻窗而入时，殷落尘还站在窗前，姿势几乎没变过。
“没追上。”江行把剑往桌上一搁，抬手扯下被划破的袖子，露出上臂一道浅浅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泛着淡淡的红。。
殷落尘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转身去拿药瓶。
江行没接，看着他，语气不善：“先别忙着上药，你把话说清楚，你伤好了为何瞒着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方才那一掌，力道足得很。”
殷落尘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虚弱，“我伤没好。”
“怎么可能？”江行一脸不信，语气带着几分急恼，“你那一掌，力道沉猛，那刺客必死无疑，若是伤没好，你怎么可能发出那样的掌力？”
话音刚落，殷落尘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他连忙抬手捂住嘴，指缝间，一丝暗红的血迹悄然渗出，顺着指尖滑落，滴落在素色衣摆上，格外刺眼。
江行瞬间吓了一跳，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慌乱，语气也软了下来：“你……你难道是硬撑着出手的？”
他不等殷落尘回答，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象上，脉象紊乱，气息也飘忽不定，确实不像伤势痊愈的样子，反倒像是强行运力后，伤势加重的征兆。
江行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又看了看他唇角未干的血迹，心底瞬间涌上一丝愧疚，语气也愈发软和，带着几分别扭的道歉：“行吧行吧，是我错怪你了。毕竟……你也是为了帮我，才硬撑着出手，加重了伤势。你坐这，我帮你疗伤。”
殷落尘轻轻摇头：“不用，我休息一晚就好了，不碍事。”他心里清楚，这都是他刻意伪装出来的，那一掌自伤，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足以骗过心思单纯的江行。
“行，下次你还是不要轻易动手，伤好之前，我会保护你。对了，我们一直隐匿行踪，行事也极为谨慎，怎么会有刺客找上来？”
“这小镇离魔教总坛极近，本就鱼龙混杂，四处都是玄阴的耳目。或许是我们今日外出时，不小心暴露了踪迹，被他的人盯上了。”
江行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看来玄阴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接下来我们更要小心，千万不能再暴露身份，不然，我们俩都得栽在这里。”
殷落尘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上臂的伤口上：“我帮你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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