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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之回到校园当小猫 和我到校园 ...

  •   她最先感知到的是气味。
      浓烈的、铺天盖地的血腥味道,湿漉漉地贴着她的鼻腔,直接渗进脑门。
      许槐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视野低矮,四周黑暗,只能看见仿木制地板的花纹,和一些隐约的家具轮廓。
      头晕得厉害,四肢也不太听使唤。

      她慢慢瘫在地上,缓和耳鸣声和胃里翻江倒海的呕吐感。
      等到恢复一点体力,她立刻用四肢撑起身体从沙发下爬出来。
      头晕目眩、天旋地转的感觉已经模糊掉了她的认知,只有一股莫名的想法驱动着她往一个房间走去。
      地面上全是血,还没有干透,泛着别样的光泽。爪印一个接一个印在上面,走出一条血路。

      顺着那股味道往前走,走到卧室门前,她看见轮椅翻倒在地上,轮子还在缓慢地转。
      再往里一步,她看见了那个人。
      倒在灰白色的液体里,头顶朝着她,看不出那是谁。
      这是她第一次目睹杀人现场,站在旁边,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快又重。

      僵直中,第一个恢复的感官是鼻子,她闻到掩藏在血腥味下的其他味道。
      就在很近的地方,就是从她身后的漆黑里传来的。
      有一个人一直藏在这个房间里看着她。
      她由不得想起一个说法:杀人凶手会再次返回作案地点。
      她浑身的毛炸了起来,身体却像钉在地板上,动不了分毫。

      眼前人的血还在流,从他身下漫出来往四面扩散。
      身后那人还在看她,如芒在背。
      后颈的皮毛猛地一紧。
      一只手揪住了她,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四条腿悬在半空,什么也踩不到,只能看见地板和倒在地上的人越来越远。
      视野中什么都看不见了。

      许槐猛一哆嗦,从梦中惊醒。
      视野还没聚焦到枝繁叶茂背后的湛蓝天空上,耳朵就已经听到了风把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响,头顶的树枝上传来的鸟叫。
      更远的地方,有人说话,很多人混在一起,听不清说什么,只是一片嗡嗡的人声。
      慢慢地,意识回笼,她坐起身来看着熟悉的场景。

      这里是淮海市第一中学。她现在在教学楼背后,篮球场旁边的一棵巨大槐树下。她从高一开始就在这里给一只流浪的黑猫喂食。
      她和孟时雨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棵槐树下。

      更多的气味涌入鼻腔,她的鼻子来不及分辨,被呛了一下,本能地把头埋进爪子里。
      她愣在原地。
      爪子。

      她举起一只手,低头看。
      黑色的爪子,粉色的爪垫。她盯着这只爪子看了很久,她动一下爪子也跟着动一下,确实是她的。
      她又确认了一遍,居然是她的?!

      她慢慢撑起身体,花了一点时间才弄清楚怎么用这四条腿站起来,摔了一下,又撑起来,才站住了。
      看着学生们蓝白的校服,有些恍惚。会不会又是一场梦境,但这一切又是这样的真实。

      【任何你想回去的时候。做你想做的事,见你想见的人,改变那些你没能改变的。】
      那只猫的话在她耳边响起,可她最想回到孟时雨死亡的那一天,去阻止意外发生。而不是回到十多年前,当第二只在一中流浪的黑猫。
      为什么非得是猫呢,怎么不早说,完全就是被那只猫诈骗了。

      但看着眼前青春洋溢的学生们,槐树的巨大阴影遮住了太阳也遮住了象牙塔外的纷纷扰扰,在这一刻,她居然感受到了一些宁静。
      她不得不打断这样的思绪,警告自己,忆往昔是衰老的开始。

      既来之则安之,她开始在周围打转,顺便回忆孟时雨在学校里的轨迹。
      如果现在是高二他们初见的那年,或者更早,那么孟时雨早上会在教室写作业或者订正错题,大课间会去买蓝莓面包。
      中午放学他们总能在楼梯拐角处相遇,在密集的人群里她会一直看着他的背影。他会和好朋友们一起走出校门,坐一辆迈巴赫回家。
      下午上完课会打一会儿篮球再走,而她就坐在槐树下一边喂猫一边看不远处的篮球场上的身影。
      如果现在是高三那年,那么他就很少来学校了,能不能遇见全看运气。

      但在去寻找孟时雨之前,她想先去找另一个人。

      要找到这个人,只需要在槐树底下等着就可以了。
      这个人没有朋友,所以总来槐树下和流浪猫讲话。长得挺漂亮但嘴巴很毒,不太招人待见,父母生病后性格更是古怪起来。
      她知道其实她并不是古怪,是用拧巴的性格,疏离的态度把自己保护起来,只要你向她展露善意,她也一定会回以微笑。只要你愿意走进她,她一定不会辜负你的真诚。

      她一直悠哉闲适地待到下午,那人才姗姗来迟。
      以第三人称看待自己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眼前人既熟悉又陌生。
      那人慢慢走过来,坐在槐树下,从书包里拿出两个干净的小碗。一个放猫粮,一个倒矿泉水。
      饿了一整天的许槐开始大快朵颐,不由得感叹,自己真是个大好人。

      等她吃完,懒洋洋地躺在树下时,被眼前人轻轻抱住。许槐拿出量尺慢慢环住她的脖子。
      她记得这个事情,当时她想要给流浪的小黑做一个项圈,但后来了解到项圈对有些小猫可能会造成安全隐患,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等一下,也就是说,她不是学校里第二只流浪的小黑,她就是那只小黑。

      这个结论其实在她意料之中,并没有让她特别意外。
      真正让她意外的是,孟时雨突然出现在了三步以外。

      这次真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原来是这一天,原来是初遇这天。

      如果说那时候的许槐,只剩一张能看的脸和一副没人想靠近的脾气。那么高中时的孟时雨家境优渥,人缘极好,可以说是天真到近乎不识趣的类型。
      两个截然相反的人。

      她看着孟时雨好奇地望向她们这边,他身旁的朋友看他要过去,伸出手拉了他一下。
      劝道:“别去了吧,听说她脾气不好。”
      孟时雨回头笑得开朗,完全理解错了重点,“它看起来又胖又圆的,肯定跟人亲近才喂这么肥。”

      谁又胖又圆?
      她们同步翻了个白眼。

      孟时雨走了过来,在猫面前面前蹲下。
      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咧着嘴笑,看着没什么心眼。
      她在心里感叹:天啊,好嫩的孟时雨。
      尤其是当他的脸突然放大在她眼前时,造成的冲击不亚于被一个成年女子拳击羽量级选手掀翻在地。

      “我这里有些猫条,”他扬了扬手里的零食,看向许槐,“它可以吃吗?”
      “不知道,”她语气不太好,“流浪猫有什么不可以吃,不饿着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孟时雨认真地对着她说,“有的流浪猫吃多了湿粮,对口腔不好的。还是要多注意。”
      “又不是我的猫。”许槐别开脸。
      “我看你经常来喂它,以为你跟它挺熟……”
      他话没说完,许槐已经站了起来直接转身走了。
      只剩孟时雨和她面面相觑。

      后面的发展是她原来不知道的。
      原来那天他还留下来和小黑讲话了。

      他问:“她怎么这么凶?”
      她忍不住出声为她反驳:她哪里凶了,她只是对陌生人有防备心,更何况是你朋友先说她的,说人坏话还不知道背着点。
      现实是,她只能喵喵喵地输出,对方完全听不懂。

      他摸了摸她的头顶。
      他问:“她怎么这么可爱,这正常吗?”

      什么啊……你正常吗?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孟时雨还有点看不懂眼色。别人正烦他呢,他说人家可爱,完全是挑衅来了。

      后来他每天都来。
      有时候带猫条,有时候带猫罐头,有时候什么都没带,就蹲在那里陪她待一会儿。
      许槐有时候下午来喂她,他就和许槐搭话,许槐不理他,他也不在意,两人就沉默着僵持。
      许槐没来的时候他也来,只是他不知道,许槐不是没来,是躲在槐树后面等他走。
      她以第三人视角看着他们以前的互动,只觉得有点好笑。

      其实当时的情况并没有这么简单。
      真的会有人讨厌孟时雨吗?她觉得世界上不存在那种人。
      她躲起来观察他是因为当时的她已经在恶意中得到了教训,磋磨出了一颗刺猬一样的警惕心。
      她偷听孟时雨对黑猫诉说的抱怨,也看轻他的烦恼。
      那时候她还不懂每个人的处境不同,苦恼是难以比较的。她迫切地想要举出实例来证明孟时雨和她是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而现在她知道了,孟时雨本心不坏,自己当时有失公允。
      所以,她生出了小小的私心,为什么不让他们再靠近一点呢。

      又是一个同样炎热的下午,孟时雨来喂完猫后像往常一样等待着。她已经闻到空气里熟悉的香味,知道自己正躲在槐树后面。
      她咬住他的衣角,往槐树后面拖,多次示意他跟着她走。
      他一遍又一遍把她拖回原地,捋着黑猫的毛。任凭她怎么努力他都岿然不动。

      她在树下大喘着气,该说不说,这几周她真是实打实地被喂胖了,运动能力大不如前,轻盈敏捷一去不返。
      转身回去喝了几口水,她决定从树下的自己那里寻找转机。
      刚走两步又被拖回原地,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人不跟着走也不让走。

      她回头看见他对她使了个眼色,右手握拳悬空在面前,伸出拇指竖着放在嘴巴前,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过去。
      她都看呆了。

      他一直知道许槐藏在树后面吗?
      那他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为什么要一直在树下等她。

      “你每天好自由啊,”孟时雨对着猫说话,“不像我。”
      没头没脑的来一句,让她猝不及防。
      “不过喂你的人也挺好的,”孟时雨继续说,“虽然她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的样子,但我感觉她应该挺喜欢你的。不然也不会天天来。”

      “她好像不太喜欢我,”孟时雨叹了口气,语气里居然有点委屈,“我每次来她都要走,你是不是也发现了?”
      她看着他突然自艾自怜感叹自己不受待见,变脸比翻书还快,表演潜力在这一刻已经初露锋芒。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孟时雨挠了挠猫的下巴,“我感觉没有,可能她跟我就是磁场不合?”

      熟悉的对话,熟悉的场景在回忆里铺陈开来。

      她还记得当时她躲在树后听他说这些话听得太阳穴直跳。
      近三十度的高温下,茂密的槐树叶子遮住了太阳,但夏天的闷热是挡不住的。
      她的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她正想悄悄往后挪,换个位置。
      却在转身时看到一只白净的手臂。

      孟时雨绕过树干,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时,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现在跑的话会不会太明显。
      然后,他问她:“一直待在这里,你不热吗?”

      她当时没反应过来。
      只硬邦邦地说:“不热。”
      他没追问,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水递过来。
      “要不要喝点水?”
      她看着那瓶水没有接。
      “我没有别的意思,”他说,“我就是、我看你经常来,想着你可能会渴。”

      现在,她蹲在一旁,仰着脸听着他们对话。
      孟时雨的眼睛还是圆圆的,亮亮的,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一点都没有得意,也没有任何取笑的意思。
      她收下水,他笑着和她挥手告别,只留下一个背影。
      许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槐树的阴影之外。

      她蹲在一旁,品出一些味道来,心里一紧,慌忙低下头狂舔爪子。
      天啊,不可能吧。她不敢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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