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都说我的奶狗很粘人》壬子时

7、第7章 顾梵有喜欢

　　小金毛安静地站在自己面前，苏炎盯着它，视线却慢慢散了，思绪不受控制地跌回七年前那个夜晚。

　　十七岁的她蹲在巷子口，指尖捏着火腿肠，一点点掰成细碎的小块，小心翼翼递到小狗嘴边。

　　那只流浪狗浑身发抖，先是警惕地抬眼打量她，犹豫了许久，才试探着伸出舌头，轻轻舔走她掌心的食物。

　　它每吃一口，就会抬头看她一眼，一双黑漆漆圆鼓鼓的大眼怯生生的。

　　直到一整根火腿肠吃完，它终于放下戒备 ，摇着尾巴绕着她脚边打转。

　　那时候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它带回家。
　　可不过短短十分钟，一切都戛然而止。

　　小狗被人狠狠甩飞出去，撞上冰冷的墙面又重重摔落在地。鲜红的血浸透了它单薄的毛发，腹部撕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当场便没了气息。

　　后来，她从医院出来再次回到巷口，地上已经没有任何痕迹。
　　来往的行人行色匆匆，没人记得这里曾有一条生命短暂来过，只有她，这辈子都无法释怀。

　　苏炎陷进那段的回忆里久久回不过神，直到脚背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她才猛地一怔，缓缓抽离思绪。

　　她下意识垂眸，小金毛正安安静静蹭着她的鞋面，毛茸茸的触感带着细碎的痒意。

　　她动了动脚，小狗却只是扭了扭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干脆地闭上了眼。

　　身后传来叶荞的脚步声，她走上前，看着黏在苏炎脚边不肯挪窝的小家伙，忍不住笑出声：“嘿，这小金毛倒是一点不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弯腰想把狗抱起来。
　　小金毛却不乐意，睁圆了眼转头瞥她一眼，喉咙里发出哼唧声，似是在表达不满。

　　叶荞无奈，抬手拍了拍它的小脑袋：“第一次来，可得给我好好表现，听见没？”
　　她没强行拉扯，只是顺势将小狗放到苏炎腿上：“火火，你先抱一会儿，我去给它弄点吃的。”
　　说完便转身进了厨房。

　　小金毛乖巧地趴在苏炎腿上，安安静静的，一动也不动。

　　苏炎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乱动，生怕惊吓到它。

　　像是察觉到她紧绷的情绪，小金毛忽然抬起头，伸出通红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她的手背。

　　一阵湿湿黏黏的潮湿感，带着细密的痒，酥酥麻麻地传遍她的四肢。

　　苏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眼眶却在一瞬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忐忑，慢慢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覆在狗狗毛茸茸的脑袋上。

　　小金毛舒服地眯起眼睛，耳朵向后贴紧，整个身子彻底放松下来，还主动将脑袋往她手心里拱。

　　见它半点不怕生，苏炎心头一软，不自觉弯了弯唇角，大着胆子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摸起来。
　　小金毛闭着眼，下巴搭在她的大腿上，小尾巴左右晃悠起来，一副全然享受的模样。

　　叶荞端着狗粮出来时，恰好撞见这一幕，语气带着一丝愉悦：“可爱吧，这只小狗。”

　　她走近，把碗放到地上，又将小金毛从沙发上抱下来。
　　小家伙一闻到肉香，立刻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叶荞忙前忙后一阵，终于瘫倒在苏炎身旁，挽住她的胳膊，脑袋歪靠在她的肩头，望着一旁吃得欢快的小狗，语气轻快：“这只小金毛可是我同那个救助站站长软磨硬泡求来的。”

　　苏炎愣怔一瞬：“救助站？”

　　“嗯哼。”叶荞挑眉点头，把自己在网上刷到的帖子、跑去救助站、免费得到小狗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说着又忍不住叹气：“可惜我妈死活不准我养，现在好了，我都回不了家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转头看向苏炎，眼睛亮晶晶的：“火火，你喜欢它吗？”

　　话一出口，苏炎呼吸骤然一紧。
　　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叶荞心里的想法，想让她收下小狗，可她实在没有勇气再接纳一条小生命，她张了张嘴，终究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叶荞一眼看出她的犹豫，继续说：“小狗挺可爱的，要是养在你家，我是一万个放心的，而且，我还能经常买点好吃的来看看它。”

　　她不停地劝说，苏炎却只是听着，眼睫微颤，面上看不出波澜，始终没有答应。

　　叶荞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再多给她一点时间，让她和小金毛多单独相处。

　　—

　　顾梵不在家，夜里两人挤在客卧同一张床上，裹着一床被子闲聊。

　　大多时候都是叶荞说着琐事讲着笑话，苏炎安静听着，偶尔轻声应上一句。

　　聊到一半，叶荞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道：“对了，听说江羽诺前两天回国了。”

　　苏炎的身子微微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嗯，我知道。”

　　“也不知道她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叶荞自顾自感慨，“前一晚成人礼才办了一半就散了宾客，第二天直接被江家人送上飞机出国了。”

　　苏炎眼眸微微垂着，不自觉颤了颤，只低低应了一声。

　　叶荞还在断断续续说着江家的闲话，苏炎的思绪却飘远了。

　　她想起自己最近悄悄查到的那些隐秘旧事。

　　江羽诺的母亲，和她的父亲，早在她的母亲还没嫁入苏家一时就有了牵扯。
　　当时母亲和父亲已经订婚。
　　两人结婚后，只因为母亲迟迟没能怀上孩子，父亲便和江家那位生下了哥哥苏宸。

　　而她的母亲早就知情，却一直忍气吞声，就算父亲抱着刚出生的苏宸跪在她面前忏悔，她也选择了原谅。

　　安稳日子没过几年，父亲又和江家那位纠缠不清，在她出生前夕，江羽诺也降生了。

　　她的整个童年，几乎都浸在父母无休止的争吵里。
　　所以，她一直和哥哥很亲近，很依赖哥哥，直到不久前，她托人查到原来她以为的亲情，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哥哥对她早就有了隔阂。可即便如此，她的心里也从未对哥哥生出半分芥蒂。

　　一桩桩旧事压在心头，再联想到七年前那场意外，苏炎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身旁的叶荞忽然侧过身，手臂紧紧搂着她，声音带着几分怀念：“火火，你知道吗？江羽诺成人宴那天，我其实见过你。”

　　苏炎心头一跳，后背下意识绷紧。
　　叶荞继续说：“那时候我要是认识你就好了。可惜啊，你当时睡着了，还被你的保镖背着上楼。”

　　“你说什么？”

　　苏炎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眉心紧皱。

　　叶荞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眨了眨眼，又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苏炎整个人怔在原地，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声音发颤：“你确定？你真的看到我了？”

　　“当然啊。”叶荞笃定地点头：“你还是从后门走的，我当时就觉得你很特别，不仅长得好看，还很有个性，半点不走寻常路。”

　　“那个男人……什么模样？”

　　叶荞也坐了起来，见她神色似乎不对，认真回想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记不清具体长什么样了，只记得是个男人，皮肤有点黑，嘴角这里好像有颗痣，我当时还以为是你的保镖，难道不是吗？”

　　苏炎心口一沉，眉头紧紧拧起。
　　她早就隐隐怀疑，当初那场晕倒绝非偶然，可这么久以来，她始终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在宴会二楼那间小黑屋里醒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只淡淡说了句没事。

　　叶荞没察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郁，思绪不自觉飘回从前，轻声开口：“还记得你刚嫁给顾梵那会儿吗？我第一次来半山澜庭，我们俩就是躺在这张床上。那时候你嘴上什么都不说，要不是我逼问，你都不肯承认自己喜欢他，只是......就是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话到嘴边，她顿了顿，语气放轻，小心翼翼地试探：“火火，你跟顾梵......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苏炎瞬间便听懂了她的意思，脸颊微微一热，点了下头，低低应了一声。

　　叶荞当即松了口气，小声嘟囔：“我就说嘛，顾梵根本不是那种人。”

　　苏炎心思本就敏锐，立刻抓住了她话里的异样，转头看向她：“哪种人？”

　　叶荞见她神色寻常，没忍住脱口而出：“就是之前外面有人瞎传，说顾梵心里一直装着别人，还说他以前有喜欢的人。可是我一直都觉得那是谣言。”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苏炎心上。

　　顾梵有喜欢的人？

　　她突然浑身一软，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都回不过神。

　　叶荞这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心里一慌，连忙道：“这肯定都是误会，那些人向来不靠谱，我也只是听说，万一我听错了呢，火火，你可千万别信啊。”

　　苏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唇角微微勾起，说道：“我不会信的，反正我都是顾太太了。”

　　叶荞听她如此说，渐渐放下心来。

　　时间不早了，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叶荞已经睡着，苏炎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半晌。

　　脑海里全是顾梵的身影，嫁给他之前，苏炎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猜测，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心口还是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他生日那天的对话框。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删了又写，写了又删，终究没有勇气按下发送。

　　实在睡不着，她又点开朋友圈，消息早已九十九加，她漫不经心地往下划，想找点什么分散注意力。

　　忽然，指尖猛地一顿。

　　视线牢牢钉在江羽诺刚发的一张照片上。

　　背景是一望无际的海面，她背对着镜头，露出白皙纤细的脊背，而照片左下角，隐约露出一块潜水表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