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都说我的奶狗很粘人》壬子时

4、第4章 对不起

　　秋雨渐停，空气里弥漫着潮意。

　　顾梵垂眸看着不小心挂断的手机。

　　他食指悬空，正要回拨，衣袖却被人扯了扯。

　　他眼神带着疑惑，抬头看去。

　　只见羽诺定定地望着他身后，语气轻得几乎听不清：“……炎炎。”

　　顾梵蓦地转身。

　　人来人往的街角，她就静静站在那儿。

　　周遭所有喧嚣，仿佛唯独将她隔绝在外。

　　顾梵望着那道身影，心底似是感觉空了一块。

　　那样安静又狼狈的她，莫名让他沉稳的呼吸微微一乱，心口却止不住地发闷。

　　目光越过人群，停在她微颤的双眸上。只一瞬，她便垂下了眼眸，身形微侧，就要转身离开。

　　顾梵下意识抬脚想要追上，脚还未落地，视线里忽然闯入一道身影，抢先拦在了她身前。

　　苏炎抬眼，撞进苏宸紧绷的神情里。

　　他眉心紧拧，眼底带着明显的疏离与不悦。

　　她张了张嘴，正要辩解，苏宸却抢先开口，语气冷硬：“你怎么在这里？羽诺才刚回来，你又想对她做什么？”

　　苏炎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指尖下意识收紧，唇瓣动了动，气息轻喘：“不，不是的，我……”

　　“……哥哥！”

　　江羽诺适时出声，快步上前，侧身挡在她身前，隔开苏宸压下来的凌厉视线。

　　“哥哥，你别这么凶她。”

　　江羽诺转身，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柔声安抚：“炎炎别怕，都怪我考虑不周，本该早点给你发消息，提前招呼你过来的。”

　　江羽诺身形高挑，体态匀净舒展，一张鹅蛋脸线条浅淡柔和，杏眼温润澄澈，鼻梁秀气小巧，说话时唇角天然带着一点弧度，气质温婉大方，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苏炎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脸上，又慌忙垂下眼，不敢与她对视。

　　脑海里忽然闪过七年前那晚的混乱画面。

　　当年那件事，和江羽诺一点关系也没有，到头来却让她承受伤害，被迫远离故土多年。

　　苏炎呼吸骤然加重，胸口起伏不定，声音里带起一抹难言的涩意：

　　“对……对不起。”

　　这句道歉，她在心里藏了整整七年。

　　话音落下的刹那，眼底立刻蒙上一层水雾。

　　积压的情绪轰然决堤，酸涩与无助翻涌而上，泪水失控滚落，直直落在江羽诺的手背上。

　　泪珠落定的刹那，江羽诺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敛了敛。
　　她垂眸凝着手背上那滴泪，眸光倏然黯淡了下去，整个人陷入一片恍惚之中。

　　良久，她才缓过神来，深深叹了口气，嗓音依旧温润平和：“别哭，都已经过去了。”

　　她抬手，轻拍了拍苏炎的肩，一遍又一遍地安抚。

　　可苏炎听着耳边温柔的嗓音，心底的愧疚反倒愈发汹涌泛滥。

　　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上演。她喉头发哽，只能反反复复低声道谦，再也说不出半句其他的话。

　　两人就这么站在街边，一个红着眼不停道歉，一个始终说着没事，都过去了。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苏炎的哭声才慢慢平复。

　　江羽诺抽出纸巾，替她擦去泪痕，柔声轻哄：“好啦，别再哭了。今天毕竟是梵哥的生日，咱们别扫了他的兴致。等过了今天，我再约个时间与你好好聊聊。”

　　话音刚落，苏宸便缓步走上前来。

　　苏炎眼眸轻转，余光瞥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心口莫名发紧，下意识往后瑟缩了半分。

　　苏宸双手抱胸，视线沉沉锁在她身上，语气冷硬又带着几分不耐：“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你总得有自己的分寸。安分守己过日子，别再惹出是非，连累羽诺跟着受委屈。若是再有下次，我不会轻易......”

　　“苏宸。”

　　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适时响起。

　　顾梵迈步走到苏炎身侧，垂眸轻瞥见她泛红潮湿的眼尾，目光凝住一瞬，周身气场瞬间沉下，抬眼淡淡看向苏宸。

　　苏宸被这无声的气场震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脸色微沉，终究不敢多置喙，转身抬脚率先离去。

　　周遭紧绷的空气慢慢松缓下来，顾梵声线压得很低，轻声解释：“方才席间太吵，没听见电话。”

　　说完，他伸手自然接过她怀里抱着的蛋糕盒。

　　苏炎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底，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却没有半分局促闪躲，平静从容地移开了目光。

　　方才那一幕还清晰印在她的脑海里。

　　顾梵性子素来清冷疏离，却偏偏总能在她陷入窘迫为难的境地时，稳稳挡在她身前。

　　从前是这样，如今依旧如此。

　　苏炎双眸轻颤，暖意从心底一点点散开，暖遍全身。

　　她此时不愿深究，这份维护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或许，他当初娶自己，并非一时兴起。

　　—

　　私人会所顶楼。

　　会所内场灯光裹着大理石墙面，奢华低调。
　　在场皆是顾梵熟识的世家少爷，笑闹声不断。

　　三人到得稍晚，刚推开门就被起哄着罚酒。

　　圈子里最跳脱的吴少是个刺头。

　　他眼尖扫过顾梵手里拎着的，缺了边角的蛋糕盒，立刻拔高声音打趣道：“哟，顾太太亲手做的？看着就精致，可惜......怎么磕坏了？”

　　顾梵没接话。

　　他长臂自然揽着苏炎落座，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拆开蛋糕盒，切了一大块递到吴少面前，黑眸沉沉扫过去，没什么温度。

　　那人触及顾梵的眼神，讪笑着接过，硬塞进嘴里，连忙顺坡下驴，赞道：“味道是真绝！改天非得让我老婆登门，好好跟顾太太学习学习手艺。”

　　众人心照不宣的低笑。

　　苏炎垂着眼，用吸管一下下搅着杯里的冰块，冰碴撞得杯壁叮当作响，指尖冰凉。

　　她太清楚这些笑声里藏着什么了。

　　北城谁不知道，苏家是靠顾梵才撑下来的，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个靠着丈夫才保住苏家大小姐身份的顾太太。

　　其实，她一点也不在乎。

　　不管旁人说什么，怎么看，于她而言，都不如顾梵一个眼神重要。

　　她是顾梵明媒正娶的妻子，这就够了。

　　顾梵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的腕骨。

　　他歪着头，指节抵着太阳穴，闭眼假寐，周身的气压低得没人敢凑过来。

　　苏炎端着蛋糕挖了一勺奶油，清甜的奶油在舌尖化开。
　　她又挖了一勺，递到顾梵唇边。

　　顾梵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又飞快移开，轻摇头。

　　苏炎并不在意，收回勺子自然地喂进自己嘴里，又抿了口杯里的果酒。

　　奶油的甜混着酒的微苦，刚刚好。

　　就像她和顾梵的关系，表面看着丝毫不相配，却只有她清楚内里藏着的甜。

　　席间依旧吵闹声不断，划拳的划拳，聊生意的聊生意。

　　江羽诺安静地坐在顾梵另一边的空位上，偶尔有人跟她搭话，她都温柔地回应。

　　苏炎望着，不禁想到方才哥哥看自己的眼神，冷漠疏离又带着防备。

　　那个从小护着她、每天给她买小蛋糕的哥哥。

　　原来不是她的亲哥，是同父异母的哥哥。

　　原来他和江姐姐，才是留着相同血液的亲兄妹。

　　她以为的亲情，自始至终都不属于她。

　　多年的兄妹情意，或许早已在那晚漆黑的巷口，在她无助又害怕的小屋里，彻底被撕开假面，粉碎了个彻底。

　　她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随手端起酒杯，猛地灌下一大口。

　　顾梵睁开眼时，正好看见她仰头喝酒的侧脸。

　　白皙修长的脖颈扬起一道弧度，脸颊和耳尖都染着醉人的酡红，眼尾湿漉漉的，眼眸迷离，像蒙着一层薄雾。

　　他眉头微微蹙起，下颌线不自觉绷紧。

　　苏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着她嘿嘿傻笑，像只偷喝了酒的小猫。

　　小猫轻轻捏着他的袖口晃了晃，嗓音裹着甜软：“顾梵，我想回家。”

　　“好。”

　　顾梵轻笑一声，没半点犹豫，拿起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牵着她的手走出了会所。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飞快倒退。

　　顾梵靠在座椅上，垂眸看着枕在他腿上睡着的女人。

　　她睡着的时候很乖，呼吸清浅，发丝散在他的西裤上，软软的，像小猫柔软的毛发。

　　紧闭的眼眸投下一片阴影，眼尾那点没褪尽的红，愈发惹人心疼。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下滑，最终停在那张自带笑意的唇瓣。

　　指尖缓缓抬起，悬在半空却迟迟未落。

　　就在快要碰到的刹那，他忽然一顿，悄然收回了手，转头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