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都说我的奶狗很粘人》壬子时

10、第10章 她才是多余

　　顾梵单膝跪在地上，还在一点一点给她涂着药膏。

　　苏炎低头看着他认真的脸庞，连眉头都隐隐皱起，脑海里却不停回放着下午发生的事情。

　　他对江羽诺毫无保留的维护，下意识偏袒的语气，他问自己还痒不痒时眼底流露的心疼。

　　那些心疼，似乎从来都不是给她的。

　　待她回过神来时，顾梵已然醉倒在沙发上，手里还紧紧握着那管药膏。

　　苏炎不再胡思乱想，正准备站起身来给他准备醒酒汤。

　　这时，桌上顾梵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漆黑的屏幕亮起，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是江羽诺发过来的信息。

　　苏炎垂眸看了眼，又望着沙发上已然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
　　他从来不设密码。

　　【江羽诺：梵哥，我到家了。】

　　苏炎只是看了眼，便要放下手机，可目光却被这条消息上方的对话框给吸引住了。

　　明明知道不该看的，可手指却开始往上滑动。

　　【江羽诺：我到了，你在哪儿？】
　　【顾梵：停车场。】

　　信息下还附了一张图。
　　图片苏炎很熟悉，之前顾梵出差去国外，也曾发过相似角度的给她。

　　苏炎手指继续向上翻页。

　　【江羽诺：梵哥，我要回来啦！下个月十八号的机票。】

　　十八号。

　　苏炎愣了一下，那天是叶荞的生日，也是顾梵生日的前一天。
　　她指尖不经意间顿了一下。

　　【顾梵：好，告诉我几点，我去接你。】

　　隔了很久。

　　【江羽诺：太麻烦了，不用啦。】

　　顾梵没有回。

　　时间再次往前。

　　【顾梵：炎炎做的蛋糕。】

　　附带了一张她亲手做的蛋糕照片。

　　【江羽诺：哇！想吃[星星眼.jpg]】
　　紧接着是江羽诺的自拍照，配着软糯的文字：
　　【[委屈.jpg]白人饭好难吃～好想吃炎炎做的蛋糕啊！肯定很好吃～】

　　【顾梵：还可以，就是不甜。】

　　【江羽诺：笨呐～［打脑壳.jpg］炎炎做的怎么会不好吃，下次要好好夸她，她应该会很开心的。】
　　【梵哥你帮我多吃点，把我的那份也一并给吃回来噢～】

　　【顾梵：知道了。】

　　苏炎麻木地再次往上滑动屏幕，聊天记录停留在半年前。

　　【江羽诺：梵哥，炎炎......现在还好吗？】

　　【顾梵：好多了。】

　　隔了许久，顾梵才问了一句：

　　【你呢？】

　　【江羽诺：还行，老样子。】
　　【好啦，不要聊我了，听说你和炎炎要结婚啦？】

　　......

　　【顾梵：嗯。】

　　【江羽诺：恭喜。】

　　顾梵依旧没有回复。

　　看到这里，苏炎再也没有力气继续往上翻。

　　她深吸一口气，熄了手机屏幕放回原位，手机位置和之前摆放的位置没有一丝一毫的错位。
　　仿佛这样，便能掩盖自己早已凌乱不堪的心，可位置还是那个位置，这样就能证明她没动过手机么？

　　苏炎不确定。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像她故意蒙在头顶的被子，被一把掀开。
　　眼前瞬间明亮。
　　曾经那些被她刻意视而不见的细节，一股脑翻涌而来。

　　她想起顾梵生日那晚，越过人群看向她的那道目光。

　　从前苏炎只以为那是客气的微笑，可此刻她才看清。

　　那双杏眼，柔软又灼热，牢牢锁在顾梵的身上。
　　那份毫不掩饰的爱慕，全都直白昭示着她的心意。

　　医院门口的偶遇。
　　江羽诺被顾梵扶下车时，身子下意识往他身侧贴近，一举一动都是全然的依赖与亲近。

　　还有那辆劳斯莱斯的副驾驶位。
　　曾被顾梵当着她的面明确表示是专属于她的位置。可在江羽诺回国的那一刻起，这份专属早已不复存在。

　　还有片刻前，他耐心为她涂药膏......

　　似乎每次看到两人，她都能看到江羽诺那眼里对他泛起的笑意，明亮灵动，盛满了藏不住的浓烈情意。

　　这一刻，苏炎承认，她再也无法逃避。

　　一个藏着无声的偏爱，一个带着毫不掩饰的纵容。

　　原来……她才是多余的那个人。

　　心底那被压下去的愧疚，轰然席卷而来。
　　无数的画面在脑海里交错闪过。

　　他们从前，应该是彼此动心的吧。

　　倘若当年没有那场意外，没有她，他们也许早就在一起了。

　　心口倏然传来一阵钝痛，痛得她快要喘不上气来。

　　心底的猜测彻底被放大，再也无法被忽视，逼得她不得不直面这份无声的真相。

　　苏炎转头看着熟睡的男人，他睡着了还是不自觉地微微皱着眉头。

　　她蹲在沙发边缘，抬手便要缓缓去触碰他的脸，想象从前无数次那样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可即将触碰的瞬间，指尖倏地顿住，蜷缩收回。

　　她的心口闷得发堵，喉咙干涩，呼吸逐渐沉重。
　　这样安静的他，她曾默默看了无数遍，也总能毫无顾忌地靠近。

　　可今晚，她却彻底失了所有勇气。

　　她极力压抑那些翻涌而来的酸涩与无助，可情绪却根本不受控制，泪水夺眶而出。

　　她一遍一遍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该哭，眼前却越来越模糊，模糊得看不清他的脸，无论如何也看不清。

　　身旁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瞬间睁开了双眼。

　　四目相对。

　　苏炎微微一愣，便要偏开头，想要站起身来躲开。
　　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顾梵的嗓音里裹着未散的醉意，沙哑又柔软：“怎么啦？”

　　苏炎喉头哽咽，心里五味杂陈，半个字都说不出，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别哭。”
　　顾梵手上带了点力气，可语气里却是无尽的温柔。

　　苏炎的泪水愈发汹涌。

　　顾梵看着她止不住的眼泪，直接用力将她拉进身前，直起身来，抬手一点一点轻柔擦去她的泪水。

　　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的脸颊，两人距离极近，鼻尖相抵。

　　苏炎浑身无力，本能便要闭眼贪恋那片刻的温柔，可下一秒便睁开了眼，双手用力，彻底将他给推开。

　　不能这样。

　　不能再沉溺于这份从始至终不属于她的温柔里。

　　苏炎慌忙挣开他的手，转身往楼上卧室走去，脚步仓皇又狼狈。
　　“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

　　洗完澡后，苏炎径自躺到床上。

　　卧室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她也早已习惯了独自待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顾梵始终没有进到卧室里来。

　　苏炎轻叹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胡思乱想。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缓缓沉了下去。

　　一转眼，又是清晨。

　　苏炎悠悠转醒，床榻另一侧始终冰凉一片。

　　她刚摸出手机，叶荞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火火，我可能要离开你了，呜呜～】

　　苏炎皱眉，立马回拨电话，可电话却没人接。
　　她又接着发短信：【怎么了？荞儿，你要去哪儿？】

　　等了半天也没见她回，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苏炎看了眼叶荞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

　　她立马起身下床，洗漱完，便要下楼往叶家赶去。

　　刚走到楼下，却见顾梵已经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
　　刘妈站在一旁。

　　苏炎脚步一顿，抬手摸了下鼻尖，垂下眸子飞快对着刘妈低声说了一句：“我去一趟叶家。”

　　“等等。”
　　刹那间，顾梵的声音从后响起。

　　他转眸看了眼刘妈。刘妈左看右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太太，吃完早饭再去吧。”

　　“不用。”苏炎没回头，弯腰立马换鞋，几乎是逃一样地推开门，快步离开。

　　苏炎赶到叶家时，连叶家大门都没能进去。

　　她好不容易等到叶管家出现，打听了一番，这才得知，叶荞和叶母昨天又大吵了一架，不止是因为不准叶荞养狗的问题。

　　叶母当着客人的面下不来台，恼羞成怒扇了叶荞一巴掌，叶荞当即来了脾气，放了狠话还说了些胡话，叶母便铁了心要送她出国。
　　不仅如此，还没收了叶荞的手机，人也被彻底关在家里等着下周直接送出国去。

　　苏炎站在门外，看了眼一旁站着的保镖，是之前来半山澜庭将叶荞带走的那人。

　　她嘴唇张了张，想要开口再求求叶管家放她进去，余光却触及到那人冷厉的眼神，心里不禁一颤，将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只好暂时先回家。

　　回到半山澜庭，刚一进家门，便听见三点水踩着步伐，噔噔蹬地向她跑来。

　　苏炎不免有些沮丧，蹲下身抬手随意揉了它两下，示意它上一边玩儿去。
　　正准备起身时，迎面便撞上顾梵。

　　顾梵站在玄关处，眼眸微垂，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苏炎微微一愣，本能地错开他看来的眼神。
　　她随即勾了勾唇，随口说了句“我先上去了”，侧身便要绕开往楼上走，手腕却被他攥住。

　　顾梵不给她半点逃避的机会，直接开了口：“昨晚为什么哭？”

　　苏炎实在没办法，只得抬起头来与他对视，声音很轻，含了一丝无奈与祈求：“叶荞要被送出国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她将昨晚得知叶荞发消息以及今早去叶家吃了闭门羹的事情，告诉了顾梵。

　　这是苏炎第一次开口为了别人求他。她知道顾梵只要开口，叶荞便不会被送走。

　　顾梵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没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再次问：“你昨晚哭，是因为叶荞？”

　　苏炎不禁一愣，似是没料到他会如此说，飞快垂下眼眸轻“嗯”一声，尾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轻颤。

　　顾梵似乎信了，没再揪着昨晚不放，却也始终没松口。

　　苏炎见状，也不好再相求，径自转身上了楼。

　　刚上了两级台阶，顾梵的声音再次传来：“等等。”

　　苏炎顿住脚步，回头。

　　顾梵斜倚在门框边，语气不咸不淡：“叶荞的事，我可以出面。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苏炎眼里瞬间亮了一下：“什么事？”

　　顾梵目光轻扫过一旁的三点水身上，顿了两秒，语气平平：“那只狗，送到爷爷那儿养几天。”

　　苏炎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身上的疹子还没好。”他的视线落在她的颈侧，“狗毛过敏不是小事。”

　　苏炎张了张嘴，想说她不是过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几天？”她问。

　　“一周。”

　　苏炎咬了咬唇，想到叶荞，最终还是点了头：“好。”

　　顾梵“嗯”一声，径自转身出了门。

　　苏炎站在原地，低头看向三点水。

　　小家伙已经吃完了狗粮，正叼着玩具球球央求着陪它玩。

　　苏炎叹了口气，拿着球转身走下楼梯。推开家门，用力一扔，球划出一道弧线，落进院子的草坪里。

　　三点水立马撒开腿奔向玩具球去叼回来，送到苏炎手里。

　　苏炎心情轻松了一些，揉了揉小家伙的毛：“乖狗狗。”

　　三点水热情四溢，按捺不住激动，前掌立马扑进她怀里，惹得她直笑。

　　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顾梵：
　　【明天下午，我让人来接狗。】

　　苏炎盯着顾梵发来的消息，看了很久，随即打了个“好”字出去。

　　院子外，黑色劳斯莱斯没有立刻开走。

　　顾梵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着门口一人一狗嬉闹场面，指尖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好”字，喉间不禁发紧。
　　随即他熄了屏，发动了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