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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个生日 “你还会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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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我家吗?”
“去你家。”
几乎同时出声。
“我听说,你家平时没人。”陈青峦解释道,“我家有我妈和我弟,所以,去你家吧。”
一改方才的阴霾,“嗯。”周云湾迫不及待地拉上陈青峦的手腕,往自己家走。
“你不问我去你家干嘛吗?”陈青峦问,“不觉得很突然?”
周云湾用外边的手从内侧的裤兜里掏出那杆手工笔,拿到陈青峦眼前示意了几秒,又塞进外侧的裤兜,“我很喜欢它,想邀请你,和我一起过生日。”
陈青峦不禁有些得意,“那你可得好好保留着,保存好。我这是借花献佛,我爷他身体不好,现在已经手抖得拿不了刀了。”
陈青峦想起老家的爷爷奶奶。
陈爷爷过去是个还算不错的木工,但是并没有小青峦眼里这么无所不能。陈青峦打小就热衷于让爷爷做各种东西,爷爷奶奶又一向惯着他这大孙子,从来是只管他开口。
这杆笔,是爷爷给他做的最后一样,陈青峦爹妈知道时,骂他到半夜,以摔门离开结束。
爷爷那一辈儿的男人,常在各种家乡的饭桌上拼酒,常为衣食住行抽烟。
幼时陈青峦曾质问过:怎么别人的爷爷就可以不吸烟喝酒?别人的爷爷就能够拥有一个好身体?
陈爷爷冷哼一声,说:“因为本事不够。靠包办婚姻才娶得你奶,生两个孩子,养又养不好,饿又饿不死,你小姑姑可恨死我们了。”
“那和你抽烟喝酒有什么关系?”陈青峦那时候不懂,后来也不想懂,有太多事情的理由道貌岸然。
悔过而不去纠错,那自罚三杯也就是个体面话。
他奶奶姓李,听了又直抹眼泪,“你小姑姑不该生到我们家,她从小听话又聪明,不该落到这个下场。”
比起爹妈,陈青峦觉得自己更像是爷爷奶奶的孩子,他把那些任性和孩子气,都留给了爷爷奶奶。
为了爷爷奶奶口中那句,“你不像你爸,你更像你小姑姑。”
鬼使神差。
当陈青峦得知这个新结交的朋友要过生日时,第一时间想起了爷爷给他做的这杆笔。下了决定后,就立马想法子为外观上的美化找朋友帮忙。
找人帮忙那天他没睡午觉,又特地不想上课睡觉被某人看见,破天荒抱着书站到后面,物理老师都欣慰地看了他很多眼。
同时,陈青峦发现,那个某人居然抬着头抱着胳膊,一动不动地睡着了。
气得他在后排磨牙,下课后特意跑过去戳某人的后背,不让他顺心补觉,问他物理题。
而周某人呢,非但没生气,还全部都耐心讲解给他,陈青峦这才心情颇好地遛回座位,还顺便打击了为物理呕心沥血的何绪,使得小姑娘两眼通红,最后边哄边双手合十求人家别哭并且赔了一杯热奶茶进去。
考虑到不知道周云湾过生日喜不喜蛋糕,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提前定好蛋糕,陈青峦也就一概没有准备,留到此时再问:“你订蛋糕了吗?”
周云湾注视着路灯下陈青峦的侧脸,“今年刚好,忘记订了。”垂着的食指一下弯一下曲地扣着裤缝。
火烧云染红了大半边天,配上路灯冷调的白,正是命运赠予的天然滤镜,叫人难忘。
“那好啊,咱不吃这么新鲜的你能接受不?当然,我带你多走几家店,尽量新鲜。”陈青峦有些眉飞色舞,不自觉走到前面去,领先两步。
后者则悠悠跟着,走到老街去。
踏过了乐城最繁饶的街巷,品尝了各自最喜欢的食物,掏干了心里最阳光的话匣子,周云湾才提起旧城区那里有家开了很久的老店。
“有多久?”陈青峦问。
“大概——比我大点?”周云湾答。
出了老街,就上了四通八达的大道。
陈青峦问周云湾要不要打车去,周云湾说可以,但是他可能有些晕车。
陈青峦点点头看起来蛮高兴。
一个没看住,陈青峦就一头扎进路边有顶的车棚里了。人有些杂,周云湾被隔绝了视线,只能走上旁边的人行道边等待。
没一会儿,陈青峦就呲着一口大白牙、骑着一辆绿色的小电驴,携风而来。
他一条腿支在人行道的边砖上,一条腿搭在电瓶车的踏板上,脑袋上顶了个黑头盔,发出人机声:“快上车!”说完自己都乐了。
周云湾戳了一下陈青峦的胳膊,道:“乘坐。”腿一跨,荣登宝座似的坐下了。
“哎我去,周云湾你还打吃鸡啊?”陈青峦把车慢慢起步,车身还有些晃荡,走小s。
“打过,不常玩。”周云湾回。
一个猛刹,周云湾真一头扎进陈青峦背上了,男生穿的黑色卫衣散发着陈青峦味,当然有洗衣粉的味道,但是不止。
察觉到身后的人不动了,陈青峦赶紧问:“周云湾,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刚才突然窜出匹‘黑驴’,到脸上了才开车灯,我操吓我一跳,幸好骑的慢。”
光是说话陈青峦还不敢放心,空出来一只手往后摸周云湾,探查情况。
被周云湾一下抓住手腕,由紧到松,最后到只是搭在他手背上,掌心温热地覆盖着,陌生的感觉,周云湾说:“没事儿,只是有点撞到鼻梁骨了,一会儿就好了。”
“你抓住,我找个地方就近停下,看看有没有事儿。”陈青峦抽出手拍了拍周云湾手背,以示安抚。
“不用了,真没事儿。”周云湾垂着头说的,前面的人没听清,手一下没轻重,起步起猛了,周云湾又闷哼一声,后腰撞垫背上了。
“哎?抱歉啊周云湾。这样!你别扶下面了,搂我得了。”陈青峦说完就腾手去拉周云湾胳膊。
顺势,周云湾垂着脑袋贴上来了,两条胳膊环住陈青峦的腰,“嗯”了一声。
风把周云湾的袖口吹开了一些,陈青峦覆手上去,没有想象中的凉,甚至还有些烫。陈青峦轻拍两下,安抚道:“马上就到。”
周云湾把额头轻轻抵在陈青峦背上,有时侧过头,用太阳穴位置靠着他,不敢完全贴着。
等红灯时,陈青峦趁机摸了一把身后人的脑袋,毛绒绒的手感。
身后人只发出嗯的第二声调,像是疑惑,轻的像羽毛。
周云湾说的那家蛋糕店的店名叫四叶草,陈青峦对这里有印象,小时候常来,过去乐城还没入驻连锁店,本地的蛋糕店同样的材质要便宜一半,只是慢慢的都不开了。
陈青峦搬家很久了,托周云湾的福,不然真没想到这家店居然还开着。
虽然很迫不及待想去看看老板换没换,但是陈青峦心里还惦记着自己“闯的祸”,看路边白线里空位多,没叫周云湾提前下去,带着他稳稳停住了。
这边刚拔钥匙,陈青峦就轻轻把周云湾推到路灯下,想要借着白灯的光检查他的“伤势”。
“你低头,侧过来一点。”陈青峦先是双手捧着周云湾的脸,见他鼻梁上还有刘海和眉骨遮挡的阴影,就开始把着周云湾的下巴移动,“仰头,我看看。”
被把握的人一一听从,眼睫毛眨得有些快,有些抖。
“嗯——”陈青峦看着周云湾脸的部分陷入了沉思,“是有点红,不好意思啊。”剩下的他没说,这人脸蛋子比鼻子红多了,红的下颌的触感都烧起来了。
太乖,陈青峦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害羞又听话的人,不让动真就一点都不动。
陈青峦收回手后,周云湾松了一口气,盯着陈青峦缩回口袋里的手,说不出还有点舍不得。
周云湾拉低了外套拉链,擅自走到前面,让夜风灌一下好冷静冷静。
没走两步,周云湾就又被偷袭了,因为小陈同学又突然想起他后腰的遭遇了,上手就揉,“你腰可还疼?”
幸好周云湾身上没什么痒痒肉,本能是想挡开,心里又舍不得,最终假意单手掐着自己的一边胯骨,站住了,“嗯,有一点儿。”
陈青峦隔着衣服,对眼前人的后腰是又揉又按,眼睛里写满独属“直男”的清明。
周云湾顺势斜过身体,把下巴放在陈青峦肩膀上,陈青峦耳边偶尔还能捕获几声很小的闷哼。
当然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于是陈青峦非常认真地说:“待会回家了我再给你看看,你家有药膏吗?”
周云湾才吐出一字“有”,就感觉鼻腔里有一股温热涌出,急忙捂着鼻子推开眼前人,头直摇。
陈青峦上前一瞧,慌了,“怎么流鼻血了?”立马搜刮身上的纸递给周云湾先堵着,一手把着周云湾后脑勺,一手稳住他的肩膀保持低头微微前倾的姿势。
进门就喊:“老板!我们这有个男生流鼻血了,有没有冷毛巾或者冰袋,湿巾也可以!”
“有有有,小同学你们等一会儿哈。”老板是个三四十岁的妇女,带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身上穿着围裙,忙推开里门从腿下的柜层里俯身拿出了一个塑料皮袋的冰袋。女人又招呼儿子去拿块干净的毛巾来,自己先摘下手套。
这个老板他不熟悉,但小孩他有印象。
不多时,被薄毛巾裹着的块状就被老板的儿子小跑着递了过来,“给你。”男孩看起来有点害羞。
“谢谢啊。”陈青峦快速接过,轻轻贴在周云湾额头上,维持了两分钟,陈青峦不让周云湾乱动。
微距视角下,陈青峦注意到面前人扑朔的眼皮,眼睫毛很长,双眼皮宽且深邃,和自己长相不是一挂的。
“老实点。”陈青峦凑近了观察并且握住周云湾的臂弯,“你发烧了?”
“噔”一声,周云湾反射性站起来,屁股下的塑料椅子被推动发出擦地声,“没有,我没事了。”
见陈青峦单挑眉看他,脸更红了,食指虚指向人中,“血,不流了。”
老板听了声音有些惊讶,“小周?”转而又笑,“是你啊。阿姨祝你生日快乐哈,就算你爸和你姐都不在家,你也要开开心心过生日!”
“小周哥哥生日快乐——”陈青峦这才发现店里这害羞的小男孩一直偷偷摸摸地看他俩,还憋着笑。
周云湾莞尔,回:“谢谢林阿姨,也谢谢小鹏,我没事。”说完就看陈青峦。
“我忘记了。”陈青峦有些不好意思,“应该直接报你名字。”说着顺便用胳膊肘碰了下周云湾,“你用干净那面再擦一下试试。”
周云湾听话地擦了一遍展示给陈青峦看,果然没有血了。
“虽然你今年没订蛋糕,但阿姨还是习惯性做了,等反应过来,花都快裱完了。”老板站着和两人聊天。
“没事的阿姨。”陈青峦趁周云湾聊天的功夫接过他手里的脏纸和自己手里的一并丢进店门口的垃圾桶,丢完回来刚好接上,“没事阿姨,我们正打算碰碰运气,您这啊,特别巧,也特别好!”
林老板喜笑颜开地说:“还差个手写牌,你们俩要写吗?”
“要!当然要写!”陈青峦自告奋勇,“就写,小周同学天天开心!”他扭头看向寿星,“怎么样?”
“可以。”周云湾点头,“你帮我写,再写一句小陈祝小周梦想成真。”
“哪有这么大空?”
“那你把字写小点。”
“行吧,你生日,你最大!”
【小周同学天天开心!and小陈祝小周\^o^/梦想成真!——20**.11.16】
“你还会画颜文字?”
“那当然——会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