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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城隍庙的规矩 苏瓷站在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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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瓷站在老槐树下面,盯着树根中间那个黑洞洞的洞口。
城隍庙的入口。不是阴间。阴间在更深的地方,死了才能去。这里是城隍庙——阴间设在阳间的办事处。活人能进,但要□□。
小九从背包里探出脑袋。“姐,你说城隍庙的入口为什么要在老槐树下面?”
“因为槐树是‘木鬼’。木加鬼,就是槐。种槐树的地方,阴气重。阴气重的地方,适合开阴间办事处。就像肯德基开在十字路口,麦当劳开在商场一楼。都是选址学。”
“城隍庙也讲选址学?”
“阴间也要KPI。”
小九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有道理,于是闭嘴了。
苏瓷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卡片。卡片是黄色的,上面印着“城隍庙通行证”几个字,边缘已经磨毛了,还有一处被辣条油渍浸过的痕迹。正面是她的照片——卫衣,丸子头,面无表情。嘴角还有辣条油渍。背面印着注意事项:“本证仅限活人使用。有效期一年。过期作废。请妥善保管。遗失不补。”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补办费用:五百元。与年费相同。所以遗失等于白交。”苏瓷觉得这行字是写来气人的。
她翻到正面,看了一眼有效期。“截止到上月。”
“姐,”小九说,“你的通行证过期了。”
“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
“先进去。出来再说。”
“出来他们会拦你。”
“出来的时候再说出来的事。”
小九想了想。“姐,你是不是在拖延?”
“不是。是能拖就拖。”
她把过期通行证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地道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小灯,灯芯是白色的,发出幽幽的冷光。小九从背包里探出脑袋。“姐,这里好冷。”
“城隍庙当然冷。不冷叫城隍庙?你见过哪个鬼吹空调的?它们都是自然风。”
“那它们夏天怎么办?”
“夏天?这里没有夏天。四季如冬。省电。”
“那它们不怕冷吗?”
“鬼本来就冷。再冷也冷不到哪去。就像你本来就穷,再穷也穷不到哪去。”
小九想了想。“姐,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自己?”
“Both。”
小九把脸埋进尾巴里,不说话了。
走了大约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地下大厅,灯火通明。
大厅的天花板很高,上面挂着一排排灯笼,每个灯笼上都写着字——“善”“恶”“赏”“罚”。苏瓷抬头看了一眼,觉得这些灯笼挂在这里的主要作用不是照明,是给鬼看的,让它们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到了该被审判的地方。
但现在的城隍庙已经现代化了。
苏瓷注意到,大厅的墙上有一扇窗户。不是普通的窗户,窗户外面能看到天空。虽然在地下,但城隍庙的法术让这里可以看到阳间的天空。今天是晴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一条金色的河。苏瓷看了一眼那条金色的河,又看了一眼排队投胎的鬼们,忽然觉得,阳光和投胎,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但她还是觉得,能看到天空的城隍庙,比看不到的阴间,好那么一点点。
大厅的左侧是一排窗口,玻璃上贴着标签:【妖籍登记】【妖籍注销】【妖籍变更】【投胎登记】【投胎查询】【投胎加急】——投胎加急那个窗口前面排了很长的队,大概都是不想等的。队伍里有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鬼,手里拎着公文包,正在打电话。
“我说了我死了!死了你懂吗?就是不能去开会了!你让小李替我去!什么?小李也死了?那他投胎了吗?没有?那让他先别投,开完会再投!什么?投胎不能插队?那开会能插队吗?我死了连骨灰盒都还没买,就要写季度总结,我死了还有什么意义?”
苏瓷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男鬼挂了电话,冲她苦笑了一下。“活着的时候开会,死了还要开会。你说我是不是白死了?”
苏瓷想了想。“可能是白死了。但至少不用写会议纪要了。”
男鬼愣了一下。“城隍庙也要写会议纪要。上周的会议纪要还没交,催了三遍了。”
“……那你还是白死了。”
苏瓷走了。男鬼站在原地,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大厅的右侧是等候区,塑料椅子排成几排,椅子上坐着各种“客户”。苏瓷扫了一眼——有新死的鬼,穿着病号服,手腕上还戴着医院的腕带,眼神茫然,大概还没接受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旁边一个老太婆鬼,穿着睡衣,脚上还穿着拖鞋,死了大概不到一个小时,正拉着旁边的鬼问“我儿子知道吗”。被问的鬼穿着工装,胸口还别着工牌,上面写着“xx物流”,大概是送货途中猝死的,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他一脸无奈地说“不知道,我也刚死”。
更远的地方,坐着一个长得像黄鼠狼的中年男人,穿着皮夹克,翘着二郎腿,正在看手机。没信号,但他不知道,一直在划屏幕。他是妖,不是鬼。妖不用投胎,妖来城隍庙是办别的事——登记、变更、注销。黄鼠狼旁边坐着一个秃顶的老头,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苏瓷多看了他一眼——他也是妖。苏瓷说不清是什么妖,但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妖气很淡,淡到几乎要散了。大概活了很久,快死了。
苏瓷走到取号机前。取号机是一台立式的触摸屏,屏幕上有几个选项:【妖籍业务】【投胎业务】【跨界业务】【投诉建议】。苏瓷点了【妖籍业务】。屏幕跳转,选项多得吓人:【妖籍登记】【妖籍注销】【妖籍变更】【妖籍查询】【妖籍证明】【临时工转正】——临时工转正。苏瓷点了。
屏幕跳转:【请输入您的编号】
苏瓷愣了一下。她不是妖,她没有编号。她是一个活人,来帮一只河童办转正。
她回头看了一眼等候区。小九已经从背包里爬出来了,蹲在塑料椅子上,正在跟旁边那个秃顶老头聊天。
“你是什么妖?”小九问。
老头放下报纸,看了她一眼。“土地。”
小九愣了一下。“土地公?”
“嗯。”
“你怎么长这样?我以为土地公都是白胡子老头,拿着拐杖,笑眯眯的。”
“那是电视剧。真正的土地公就是我这样的——秃顶,戴眼镜,腰椎间盘突出。”老头叹了口气,“坐了五百年办公室,谁不突出?”
小九想了想。“那你现在来城隍庙办什么?”
“退休。”
“土地也能退休?”
“能。干满五百年,申请退休。退休之后,去阴间养老。”
“阴间有养老院吗?”
“有。叫‘归墟’。听说环境不错,四季如春,不用工作,每天晒太阳。”
“那你去过吗?”
“没有。退休申请批了才能去。我申请了三年了,还没批下来。”
“为什么?”
“因为我的接班人选还没定。没人接班,我就走不了。”
小九沉默了一下。“那你岂不是被绑在这里了?”
“差不多。”老头叹了口气,“这叫‘土地绑架’。”
苏瓷走过来,一把把小九从椅子上拎起来。
“你帮我取号。”苏瓷把小九放在取号机前。
“姐,我是狐狸。狐狸没有编号。”
“你是黑客。黑客不需要编号。黑进去。”
小九蹲在取号机前,爪子开始在屏幕上飞速点击。她的爪子比人手快,噼里啪啦的,像在下冰雹。
“他们的系统太老了。甲骨文——不是那个甲骨文,是真的甲骨文。刻在龟壳上的那种。我得先翻译。”
“你能读懂甲骨文?”
“不能。但我猜了三次。第一次猜‘鱼’,第二次猜‘水’,第三次猜‘编制’。结果对了。”
苏瓷沉默了一下。“你猜对了就进去了?”
“进去了。”
“猜错了呢?”
“猜错了就——系统会提示‘翻译错误,请重试’。我就换一个猜。”
“那你要是永远猜不对呢?”
“那我就一直猜。反正我是狐狸。狐狸有的是时间。”
苏瓷想了想。“那给我十分钟。”
“行。”苏瓷走回等候区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辣条,吃了一根。
旁边那个土地老头看着她。“姑娘,你是活人?”
“嗯。”
“活人来这里干什么?”
“帮一只河童办转正。”
土地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河童?护城河那只?”
“你认识?”
“认识。老张嘛。我干土地五百年,它在护城河干了十五年。每年都来申请转正,每年都被退回。”
“退回来的原因是什么?”
“原因每年都一样——‘编制名额已满,请明年再试’。”土地老头摇了摇头,“它都试了十五年了。”
苏瓷嚼着辣条,没说话。
“姑娘,你是它什么人?”
“我是帮它讨公道的人。”
土地老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辣条,又看了看她屁股下面的油纸伞。“你看起来不像。”
“像的都贵。我这种便宜的,比较接地气。”
土地老头笑了。“姑娘,我跟你说句实话。城隍庙的编制,不是靠申请就能拿到的。得有关系。”
“什么关系?”
“比如,你认识城隍爷。或者你认识城隍爷的亲戚的亲戚。”土地老头压低声音,“去年转正的那个河童,是城隍爷小舅子的老婆的表弟。”
苏瓷的辣条咬断了。“城隍爷有小舅子?”
“城隍爷生前也是人。人有的亲戚,他都有。”
“那城隍爷的小舅子的老婆的表弟,凭什么转正?”
“因为他是城隍爷小舅子的老婆的表弟。”
苏瓷沉默了一下。“所以老张输在没有亲戚?”
“老张输在太老实。”土地老头说,“十五年,连个推荐人都没找到。你知道转正要推荐人吗?”
“申请表上没写。”
“对。申请表上没写。但内部有这个规定。你不知道,说明你没关系。你不知道,说明你不够格。”
苏瓷把辣条吃完了。“小九,好了没?”
“好了!”小九兴奋地喊,“我进去了!老张的编号是HTC-000。它是最早的一批。但备注栏是空的。其他转正的河童都有‘推荐人:某某’。老张的备注栏是空的。”
苏瓷站起来。“谁有推荐权?”
“河道管理处的科长。姓赵。三楼,左转,第二个门。”
苏瓷转身就走。
“姑娘!”土地老头在后面喊,“你不排队了?”
“不排了。过号就过号。”
苏瓷走上楼梯。身后传来土地老头的声音:“这脾气,跟我闺女似的。”
取号机屏幕上,苏瓷的号码正在滚动:【A052号请到1号窗口——A052号,你已经被叫了两次了——】没有人回应。号码过了第二次。【A052号请到1号窗口——A052号,这是最后一次叫号——】没有人回应。号码过了第三次。【A052号过号。请重新取号。】
土地老头抬起头,看了一眼取号机。“这脾气,真像我闺女。”
他把报纸翻到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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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左转,第二个门。
门上挂着一个铜牌:【城隍庙河道管理处·护城河专办】。牌子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苏瓷在牌子上看到了自己的脸——卫衣,丸子头,面无表情。嘴角还有辣条油渍。她伸手擦了擦。
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鬼——不,不是鬼。苏瓷走近了才发现,他们是妖。穿着制服,但身上有妖气。赵科长的妖气很重,大概是某种水族——苏瓷猜是鲤鱼。钱副科长的妖气淡一些,可能是螺蛳之类的。另一个女鬼——不对,女妖,大概是蚌精。城隍庙的公务员,不全是鬼。妖也能考编。考上了,就是公务员。老张想考的,就是这个编。
苏瓷扫了一眼他们的办公桌——桌上摆着茶具、零食、手机。电脑屏幕上是购物网站,一个正在看电视剧,一个正在看足球直播,一个正在看童装。苏瓷看了一眼那个看童装的,是钱副科长。
墙上挂着一面锦旗:【河道管理先进单位】,边缘已经起毛了,大概挂了好几年没换过。
苏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是?”坐在中间的那个开口了。赵科长,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肚子比桌子还大。他手里拿着一杯茶,杯子上印着“为妖民服务”。但“妖民”两个字已经褪色了,只剩“为服务”。杯子底部还有一行小字“保质期:永久”,但“永久”也褪色了,只剩“永”。
“苏瓷。捉妖师。”
“捉妖师来我们这里干什么?”赵科长的语气带着不耐烦,“我们这里是行政部门,不处理捉妖业务。”
“我来办护城河河童的事。”
赵科长的表情变了。“护城河河童?那只河童又闹事了?我们昨天刚给它记了过。”
“它不是在闹事。”苏瓷说,“它是在抗议。抗议你们不给它转正。”
赵科长的脸色沉了下来。“转正?它一个临时工,凭什么转正?”
“它在护城河干了十五年。”
“那是它自己愿意干的。我们又没逼它。”
苏瓷看着他。“你们跟它说,干满十五年以上,表现良好,可以申请转正。”
“那是‘可以申请’,不是‘一定批准’。”赵科长说,“今年没有编制名额,我们也没办法。”
“那明年呢?”
“明年也不一定有。”
“后年呢?”
“不好说。”
苏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小九发给她的截图,举到赵科长面前。“去年转正了一只河童,编号HTC-008。前年转正了HTC-007。大前年转正了HTC-006。这叫‘没有名额’?”
赵科长的脸白了。
“你——你怎么拿到这些数据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拿到的。”苏瓷把手机收回去,“你就回答我——为什么老张不能转正?”
赵科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的钱副科长开口了。“苏小姐,老张的申请材料不齐全。缺少一些必要的文件。”
“什么文件?”
“比如——推荐信。”
“推荐信?”
“对。河童转正需要有人推荐。可以是城隍庙的在编人员,也可以是阴司的官员。老张没有推荐人。”
苏瓷看着她。“申请表上没有写需要推荐信。”
“那是内部规定。”钱副科长说,“申请表上不写。”
苏瓷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们在逗我”的笑。
“内部规定。不写在申请表上。申请人不知道。然后你们以‘材料不齐全’为由退回。十五年了。年年如此。”
钱副科长没说话。
赵科长也没说话。
苏瓷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
“行。我帮老张找推荐人。”
“谁?”
苏瓷想了想。“城隍爷。”
赵科长的脸抽搐了一下。“你——你认识城隍爷?”
“不认识。”
“那你怎么找他推荐?”
苏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举报信。”苏瓷说,“我举报河道管理处滥用职权、克扣临时工待遇、违反阴司劳动法规。收信人——城隍爷。”
赵科长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一个捉妖师——”
“我是捉妖师。”苏瓷说,“但我捉的是不公平。”
她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钱副科长的电脑屏幕。
“钱副科长。”
“嗯?”
“你买那个童装,是给你自己穿的吗?”
钱副科长愣了一下。“不是。给我侄子的。”
苏瓷看了一眼他的屏幕,“你上班时间逛淘宝。城隍庙允许吗?”
钱副科长把屏幕关了。
苏瓷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她掏出手机,给小九发了条消息。
【苏瓷:小九。】
【小九:在!】
【苏瓷:帮我查一下城隍爷的办公桌在哪。】
【小九:你要干嘛?】
【苏瓷:不干嘛。就是了解一下。了解一下举报信往哪送。】
【小九:......姐,你不会真的要——】
【苏瓷:三天后再说。】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楼梯。
身后传来办公室里赵科长的声音:“她是谁?她凭什么——查一下她的背景!”
钱副科长的声音:“查了。她就是那个——用《劳动法》收鬼的捉妖师。网上叫‘穷鬼捉妖师’。真名叫苏瓷。城隍庙的备注是‘那个很凶的捉妖师’。”
赵科长沉默了。
苏瓷嘴角弯了一下。
她走出城隍庙的地下入口,站在老槐树下。
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看着天空。
一只河童,十五年,一份编制。
比捉鬼还难。
但她不怕。因为她穷。穷的人,没什么可失去的。不怕输的人,最难对付。
苏瓷转身,走向护城河的方向。
老张还在河里等她。
“姐,”小九从背包里探出头,“你真的要给城隍爷寄举报信?”
“不急。”苏瓷说,“先等三天。”
“等什么?”
“等赵科长的良心发现。”
“他要是一直不发现呢?”
“那他就没有良心。”苏瓷说,“没有良心的人,不怕举报信。怕的是举报信到了他领导手里。”
小九想了想。“姐,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苏瓷没有回答。她走到护城河边,蹲下来。
河面上,老张浮在水里,头顶的碟子里水波荡漾。
“老张。”苏瓷说。
“嗯?”
“你的转正申请,我帮你递上去了。”
“真的?”
“真的。但需要等三天。”
“等什么?”
“等城隍庙的回复。”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苏大师。”
“嗯?”
“谢谢你。”
“不用谢。”苏瓷站起来,“你先别扔共享单车了。这三天,表现好一点。”
“什么叫表现好一点?”
“就是——别惹事。别扔东西。别让环卫工人骂你。”
老张想了想。“行。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做到。”
“......行。我做到。”
苏瓷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老张。”
“嗯?”
“你头顶那个碟子里的水,是不是该换了?”
老张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头顶。“好像是有点浑。”
“护城河的水不能用。你去千岛湖打一壶。”
“千岛湖?那太远了。”
“你不是游得快吗?铁人三项冠军。”
老张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开个玩笑。”苏瓷说,“去城隍庙要一壶。他们那里有净水。”
“他们会给吗?”
苏瓷想了想。
“你就说——‘苏瓷让我来要的’。”
“管用吗?”
“不知道。”苏瓷说,“试试。”
她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老张的声音:“苏大师!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瓷头也没回。
“穷鬼。”她说,“穷鬼捉妖师。”
老张站在河里,看着她的背影。
卫衣,人字拖,油纸伞。背包里露出一只狐狸脑袋,狐狸正在用爪子敲手机屏幕。
老张摇了摇头。
他想了想,低头看了看头顶碟子里的水。浑了。他深吸一口气——虽然鬼不需要呼吸——转身游向城隍庙的方向。
管它管不管用。试试。
反正十五年都等了。不差这一趟。
“苏瓷让我来要的。”他自言自语地念了一遍。
又念了一遍。
他觉得这句话,比任何符咒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