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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大家好,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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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叫程小满,一个忧郁的美男子。
这话不是我自封的,是我对着镜子反复端详、多角度比对、结合路人偶尔偷瞄我的眼神综合分析之后,得出的一个客观且不容反驳的结论。
虽然我平时不爱张扬,不爱到处显摆,甚至刻意保持低调,试图把这份过分突出的颜值隐藏在人群里,但有些东西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田间地头的金疙瘩,想藏,也是藏不住的。
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整间教室里风水最好、视野最佳、所有同学挤破头都想抢的黄金宝座——
靠窗一排,正中间,不偏不倚,光线柔和,风来不冲,抬头能看天,低头能走神,堪称教室 C 位中的 VIP。
能坐到这个位置,一半是运气,一半是我凭借个人魅力和与班主任之间微妙的师生默契换来的,一般人羡慕不来。
此刻我正在上语文课,讲台上站的是我们班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一个教学水平极高、抓摸鱼功夫也极高的中年男人。
平时不苟言笑,眼神锐利如鹰,稍微一个扫视,就能把底下偷偷玩手机、看小说、打瞌睡的同学一网打尽。
全班同学在他的课上基本都大气不敢出,坐姿端正,笔记狂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点名提问,或者直接被请出教室“冷静冷静”。
但我不一样。
我是程小满,一个忧郁的美男子。
美男子的日常,自然不能和凡夫俗子一样埋头苦读、蝇营狗苟。
美男子要思考,要感悟,要与天地自然对话,要在喧嚣之中守住内心的一片宁静。
所以此时此刻,我的身体虽然坐在教室里,灵魂早已飘向窗外。
窗外是四月的天,风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凉意,树枝上刚冒出来没多久的嫩芽嫩得能掐出水来,一片挨着一片,在风里轻轻晃悠。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面洒下斑驳细碎的光点,像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金子。
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球,呐喊声、脚步声远远飘过来,模糊又热闹,和教室里安静压抑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我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悠远地落在那截伸到窗边的树枝上,认认真真研究上面新抽出来的枝芽。
一片叶子怎么长,什么时候卷,什么时候舒展,风一吹会往哪边倒,阳光照上去会呈现出怎样层次分明的绿……
在我眼里,这不是普通的植物生长,这是生命的艺术,是自然的诗意,是平凡日子里值得细细品味的小美好。
我甚至在心里默默给这截树枝赋予了一段深沉的独白:
你生于初春,长于微风,历经寒冬残留的冷意,依旧拼命向上生长。
你不与繁花争艳,不与大树比高,只是安安静静站在角落,守着自己一方小小的天地。
多像我,明明拥有惊世容颜,却甘愿隐于市井,不骄不躁,低调内敛。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高处不胜寒,美人多寂寞,大概说的就是我这种人吧。
我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忧郁美学世界里无法自拔,整个人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耳边老师讲课的声音渐渐模糊,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也变成了可有可无的背景板。
我只觉得内心一片平和,仿佛世间所有的纷扰都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路过人间的忧郁观察者。
可惜我忘了一句老话: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格外平静。
就在我对着一截树枝感悟人生、差点把自己感动到潸然泪下的时候,一道阴影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
从头顶一直压到桌边,把我面前那一小块阳光彻底遮得严严实实。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轻声呢喃:
“滚后面站着去。”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可落在我耳朵里,不亚于一声惊雷。
我浑身一僵,瞬间从忧郁美男子的人设里抽离出来,一秒切换成乖巧听话好学生模式。
连头都没敢抬,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桌角的课本,声音干脆又顺从:
“好的老师。”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充分展现了我长期在班主任威严下磨炼出来的应急反应能力。
旁边的同桌早就憋笑憋到肩膀发抖,强忍着不敢出声,一边假装认真看书,一边飞快地把桌子往里面挪了挪,给我让出一条通往“罚站专区”的宽敞通道。
他甚至还偷偷用眼角余光瞟我,嘴角咧得快要飞到耳根,摆明了就是在看我笑话。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表面却不敢有任何不满,抱着语文书本,灰溜溜地从座位上走出来,乖乖站到教室后排的空地上。
班主任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便转身重新走回讲台,继续讲他没讲完的课文。
他一走,那股压迫感瞬间消失,可我依旧不敢乱动,老老实实地站着,目视前方,摆出一副深刻反省、悔过自新的模样。
其实我心里一点悔过的意思都没有。
我那不是走神,是艺术鉴赏,是精神升华,是美男子的基本修养。
可惜凡人不懂,老师也不懂。
站在后排,视野反而更开阔,我能清清楚楚看到全班同学的后脑勺,也能看到讲台上老师的一举一动。
偶尔有同学偷偷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同情、好奇,或者纯粹的看热闹,我一律视而不见,依旧维持着自己高冷忧郁的人设。
哪怕在罚站,也要站得有格调、有气质。
就这么站了不知道多久,我腿都快站麻了,心里默默数着时间,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下课铃响。
终于,一阵清脆悦耳、宛如天籁的铃声响彻整个教学楼。
“下课——”
老师一声令下,全班瞬间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气氛一扫而空,聊天声、桌椅挪动声、收拾书本声立刻炸开。
班主任收拾好教案,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教室。
他一走,我立刻像被松开弦的木偶,长长舒了一口气,迈着略微发麻的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回我梦寐以求的靠窗宝座。
刚一坐下,我就伸手撞了撞旁边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的同桌,压低声音问:
“老实交代,老班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察觉到?”
同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拍着桌子:
“什么时候?就在你对着窗外那截树枝深情凝望、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无法自拔的时候。
人家老班在你身后站了足足半分钟,你都没发现,魂都飞没了吧?”
我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什么叫魂飞了?我那是在思考,在感悟,在体验忧郁。你们凡人不懂,这叫美学氛围。”
同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吐槽:
“拉倒吧你,什么忧郁美学,我看你就是神经病。”
我懒得跟他争辩,毕竟跟不懂美学的凡夫俗子解释,纯属浪费口舌。
我揉了揉有点发酸的腿,趴在桌子上,准备趁着课间十分钟稍微补一补刚才罚站损耗的精神力。
结果刚趴下去没两秒,教室后门就传来班长的声音,隔着老远就精准锁定了我:
“程小满!老班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我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