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化作一只蝴蝶伴在你身边》Transcend

2、爱…… 相恋

　　爱可以使人不畏千山万水，可爱不是一成不变的铁轨……
　　一、

　　我已经记不清在这个家沉默多久了，或许有两个月了罢。周六，家里实在压抑，我便揣着手机出了门。初夏的清爽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闷燥的盛夏。

　　空气湿答答且滚烫，灌入鼻腔，进入气管，直到肺里，仿佛夏天的燥热一点点渗进血液。青草蒸腾的湿气与脚下的土腥味混在一起，夹杂着杀虫剂与牛粪的气味，在谷地里久久不散。

　　山谷像一个罩子，把大城市的喧嚣隔离开来。村里的电车站很小，只有两根到发线和一个不大的站台，连屏蔽门①都没有。

　　道口的红灯已经连续闪烁了半个小时……

　　「楠云，你也在这里啊？」

　　「啊？我……我……啊对，对对」

　　阳光落在她的白衬衫上，亮得晃眼——不是「照」，是「砸」，带着盛夏的重量，把棉质的纹理都砸出细碎的光斑。风从道口那边拐过来，绕过铁轨上蒸腾的热浪，把她身上的香气一寸寸，慢慢地推到我鼻尖。

　　她就站在栏杆前，列车飞驰而过的余波掀动裙摆，那裙摆竟长及膝盖，在风中鼓成一片温柔的帆。我的眼睛被钉在了她身上——她抬手撩起鬓发时，锁骨上那粒小痣忽明忽暗。

　　电铁轰然驰过，把我的目光斩断。我仅能从列车底盘与轨道间那条狭长的缝隙里，望见她那双擦得透亮的皮鞋——鞋尖微微向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那大概是我人生中等过的最漫长的一个道口。红白栏杆终于抬起时，我的目光几乎是撞过去的……她歪着头凑过来，带着些戏谑：

　　「你确定没有偷看我？」

　　「没有，我不是那种人……」

　　「色狼」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下去，「算了，给你看吧」

　　她立在原地，轻轻转了一圈。裙摆飘起一个极微妙的弧度。头绳和花结都不再泛白，换成了鲜亮的颜色。皮鞋擦得锃亮，亮到阳光下几乎不能直视。

　　「好看吗？」

　　「好……我……我根本没看……」

　　「真——的——吗～～～～」

　　「真……真的！」

　　「姑且信你……话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关系好的同学吧……」

　　「正常同学可不会盯着我看哦～」

　　「好吧好吧——话说你怎么突然在这里呢？」

　　「不行吗？我想和你一起走走～」

　　她挽上了我的手臂。她的手十分柔软，却又透着一股冰凉。我被她牵着走，沿着那条水泥路，越过青绿的水稻，跨过那座布满青苔的老桥……

　　她带我到了那个旧公园……公园里的旧秋千布满铁锈，却依然稳固。

　　她坐了上去

　　「来推我」

　　「哦，好」

　　「你还记得这里吗？」

　　「或许……吧」

　　「这是我们认识的地方……」

　　……

　　风再度吹起她的秀发。每次推起她，我总能触到她被汗水覆盖的腰……
　　「你想解我的内衣吗？色狼～」

　　「没…有，我……我只是不小心的」

　　「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性格啊——」

　　「我记得很爱哭……」

　　「我记得有一次我跟在你后面……拍了下你的肩头，你吓倒在地上……看清是我以后就开始哭…」

　　「怎么突然讲这些话？」

　　「我也不知道，可我看到你就是想陪你聊天」

　　「我对你一直携有一丝爱慕……日子一天天，生活一年年——小溪流成了大江……」

　　「啊？！…我……我……」

　　「果然还是一样啊，一紧张就结巴」

　　「你还记得那天我给你的糖吗？后来我看见了它的包装……那个时候已经过期两个月了」

　　「没事的……或许那个时候我太伤心了」

　　「你是不想和我相遇吗？」

　　「没……没这个意思……」

　　「我想要说的是什么呢？我好像忘却了」

　　「我刚喝了酒，或许这算一次酒后吐真言吧……」

　　「总之……我对你的爱慕好像超越了同学关系……我好像……好像……」

　　「我喜欢你！」

　　「啊？……我……我………」

　　我的脸被烧得通红，汗水变地冰凉……我想要说些什么，但嗓子缺如同被水泥封住了一般……我无法呼吸，我好像马上就要窒息……肺好像要被憋炸……我无法用语言表达这种感觉——只能说是悲喜交加，晓梦啼莺……

　　秋千失去了动力……慢慢停下……她静坐在那架旧秋千上……期待着我的回应……

　　空气好像凝固，我憋不出一句话。那两分钟如同两年……她一直在期待着我的回应，可我仍旧一言不发……她等着，等着……眼神从期待变为空洞，眉眼从高挑落到眼角……她眼角落下两滴清泪，或许是她太过伤心了吧。她再也收不住情绪……她哭成了泪人，眼泪带走了些妆容，也带走了她予我的一片真心……

　　「对不起！打扰了！」

　　她说出这话时带着愤怒，又带着几分悲痛……

　　我好像在那一瞬间被某些东西控制了……我追了上去

　　「我……我也喜欢你！」

　　她猛然回头，眼神由愤怒转向委屈……

　　她扑向了我的怀里……我似乎像是在守护着喜爱的玩具一般，紧紧抱住……她的身体如同温泉水般滚烫，我想将她抱起，可她却瘫在了我身上……

　　「我好喜欢你啊～」

　　「好好，我…我……」

　　「果然还是一样……把我扶到椅子上吧……」

　　「你到底喝了多少啊？」

　　「几杯清酒吧，不然我也没那个胆子找你表白啊～」

　　「好好好，坐下吧您嘞」

　　「我想……我想抱着你！～」

　　「好……好吧」

　　我将她躺倒在长椅上……她一直在呢喃着什么：

　　「我想……想」

　　「好好，我在这里」

　　「楠云——我…我我…」

　　「我…我想让你……一直……陪着我……这多好啊……永远在一起……」

　　「我也这么想……我要怎么想……」

　　间章、

　　6月6日晴

　　爸妈酗酒已经管不住了。他们没喝便打架，喝了便打我。酒这种东西真的有那么好喝吗？我也不想去理会。但被打真的好疼。或许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挂念只有他了吧……

　　楠云他今天又哭了，或许是又被打了吧。我放学没见到他，不知道是怎么了。

　　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他。或许是我发情了，亦或是我缺爱了吧……

　　他哭的样子好可怜啊！我想抱抱他！

　　总有一天我要向他表白！好吧，或许我没那个胆

　　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所有人都讨厌你就好了

　　这样我就可以拉着你的手，告诉你：

　　「你只和我一起玩吧，他们都是坏人」

　　可那样太自私了

　　我更希望你永远幸福的生活着

　　我希望你很受欢迎，大家都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但爱是什么？——或许，我认为爱是相互的，不是一方面极端、轻飘飘的一句「我喜欢你」，而是长久的，慢慢地，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含蓄地，两情相悦地互相喜欢。

　　等到我与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把这个日记送给他……

　　真的很喜欢你的
　　藤原流明

　　二、

　　这是我们确定关系的第3天了吧。

　　暑假让我们不再拘泥于放学后，我们尝试在各种地方拥抱、谈情说爱。这种感觉十分快乐。我虽说被她猝不及防的表白吓住，但也真心喜欢她。

　　她再一次约我出来。我开始打扮，开始收拾自己。母亲也与我有了第一次对话：

　　「你怎么开始搞这些了喔？」

　　「别老管！」

　　「是！你大了，翅膀硬了！」

　　「对对对」

　　……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漂亮

　　「Hi，今天也是有你的一天啊！」

　　「嗯——今天去哪啊～」

　　「去城里？」

　　「哪？」

　　「大城市呗，随便上哪辆车，去哪算哪」

　　她仍旧挽着我的胳膊，风把她身上的香气吹向我

　　她牵着我，踏上了站台，走上了一趟陌生的列车。那电车与山里的不同——不再带有劣质的空调与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

　　列车到访山中的青翠，划过山林与田间。她的脑袋搭在我肩头。柔和的晨光透过林间，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穿的仍旧是那件白衬衫与那条长裙，青灰色的裙摆自然垂落，在空调带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摆着。

　　她闭着眼，阳光洒在她的后背，在地板上映下我与她的轮廓。她肩头传来的温暖，透过两层薄薄的布料，落在我的手臂上。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多希望路途能再远一些，就算这旅程永不停歇，就算目的地永远矗立在那遥远的彼方。

　　……

　　下北泽的街道遍布Livehouse与唱片店。我与她在街中漫无目的地游走。路上的人们行色匆匆，看起来十分忙碌。我们如同一颗孤星，于这拥挤的宇宙里漫无目的地前行……

　　……

　　夕阳下的她显得格外美丽。浅青色的裙摆随风飘动，她的侧脸如同模特一般美丽。

　　她靠在河岸边的栏杆上，盛夏的晚风携着芦苇香漫过来。晚风拂过她肩头，乌黑秀发在空中飞舞……

　　夕阳把整片天空泡进了蜜罐，金红的光斜斜落下，在她衬衫领口镀上一层金边。浅青色裙摆在地砖上投下半泛着光晕的影子。她垂着手扶着栏杆，望着自己的影子被晚风拉长。

　　「你真好看」

　　「你也是」

　　……

　　啤酒罐见底的时候，她忽然安静了

　　不是沉默——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空气里，像蝉鸣忽然停了一拍。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瞬间……

　　她坐在长椅的另一端，叠着腿，浅青色的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摇曳。灯光从头顶洒落，照亮了她的发丝。

　　「楠云」她叫我

　　「嗯？」

　　「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

　　「什么事？」

　　「电视剧里那种……」

　　她的手指搭在啤酒罐上，指尖还是那样凉……

　　「想过……」

　　河面带来清爽的晚风，夹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味。她的发丝飘起来，有一缕落在我手背上。

　　「我也是」她说着，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

　　路灯的光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瞳孔里闪烁着我的倒影。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大概想说什么吧，但终究是没说出来。

　　我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也许是同时……

　　我只记得她的脸忽然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呼吸里的酒味——苦的，带着一点麦芽的甜……

　　轻轻的——像她之前落在我手臂上的发丝，像晨光透过树叶的斑驳。她的嘴唇贴上来的瞬间，我脑子里仿佛只剩一片空白……

　　她的嘴唇有一点凉，大概是酒精的关系吧。我能感觉到她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那种连自己都没办法控制的颤抖。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电视剧里演的那些都忘了，大脑变为一片纯白……我只是轻轻地触碰着她，像碰一个易碎的东西……

　　大概只过了几秒。

　　也许过了更久。

　　她先向后坐了一些，耳根到脸都红透了。眼睛盯着手里的啤酒罐，像是第一次认识它。

　　「……好苦」她说，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啤酒，亦或是其他什么。也许是我吧……

　　「嗯」

　　我们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笑。像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笑出来的感觉。

　　她把头靠在我肩上，和来的时候一样。但这次不一样——她的手悄悄伸过来，勾住了我的小指。

　　「楠云」

　　「嗯哼？」

　　「下次……能不能找个僻静的地方」

　　「好」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我感觉到她的心跳——也许是我的吧，但我也分不清了……

　　酒精麻痹着我与她的神经……

　　终于站起的时候……蝉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歌唱…… 夕阳又一次跃出了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