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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 他是第一次 ...


  •   学校里

      昨日那个男生追问靳炎,什么时候可以去他家玩?

      靳炎:“为什么?”

      男生咧嘴道:“因为你家有大平层。”

      靳炎冷哼一声。
      那个大平层,过去可以玩游艇,客人在上面开聚会,几天几夜不带歇的。

      男生说:“我现在终于买到了,和你一样的大赛车,可以邀请我去吗?”
      那是他央求了他妈妈好久,才终于拿到的入场券。

      靳炎以前是富人区的小孩,是他可远观不可近攀高高仰视的那种。
      本来应该上贵族私立初中的,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前不久转学到了他们这种公立学校。
      让他接近这样一个富家少爷成为可能。

      靳炎则转了转黑眼珠问他:“昨天那样光线,你怎么认出我的?”

      男生突然想起来,眼睛一亮:“对了,昨天你去干嘛了?”
      “你那一身防护服好帅,是不是玩蜘蛛侠!”
      “你们蜘蛛侠聚会!”

      靳炎心里一个白眼。
      废话真多。

      声音冷硬,直接道:“回答我。”

      男生怔了怔,跳脱的思维这才回来。

      有些难为情:“因为你的气味。”

      靳炎蹙眉:“气味?”

      男生点点头。
      “你是不是跟你家闹别扭,最近都没回家啊?”

      对方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身上,
      嘟囔着:“不然怎么几次央求你都不让!”

      靳炎瞬间明白他什么意思。

      可是——
      即便落魄到此般地步,从小极好的家教和对自己极好的认知,都让他洁身自好,非常注重仪表。

      怎么会有气味?

      靳炎皱了皱鼻子。

      -

      天光明媚,今日晴好。

      那男生的话却萦在心头。

      一个并不熟稔的人都能认出他,说明的确有问题。
      但是他很确信,问题绝不在他身上,那么症结究竟在哪?

      回家的路上,脚踩过水坑。
      有雨后,覆盖在落叶底下的淤泥隐散出酸涩气味,混着街道两边半湿不干的下水浊流。

      靳炎快速走过。
      在逐渐靠近他家墙垣的地方,那腐泥的气息再次出现。

      他预感到哪里不对。

      站在他家废墟门前,他盯着两边高于房顶的废品,活脱脱将一个庄园打造成了废品站。

      前两天下雨,今日又有阳光直射。
      有积压在低缝里的纸壳、附在瓶底的变质饮料如同幽灵一般,从潜隐深处缠绕上来。

      细小的分子,在空气中弥漫,升起,落下,于不察觉时,附着你的背后。
      看不见,摸不着,悄悄的,隐隐的。
      也正因此,才会让那个人嗅到一丝痕迹。

      呵,是潮湿腐朽的气味。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到蹲在地上,摆弄空塑料瓶的林听潮。
      浑身乱糟糟的,那一头头发,蓬的跟鸡窝一样,脸上身上手上全都是脏兮兮的。
      咧着嘴,不知道在傻笑什么。

      靳炎当即将院子里的所有废品全都清了出去,安置在了距离垃圾山不远的桥洞之下。

      回来后重新将廊亭翻整了一番。
      即便废弃的石柱仍散落四处,也要收整的如同几世纪的古罗马废墟。

      过后,整个院落最扎眼的便是一捧鸡头的林听潮。

      正在用水管清洗地面的靳炎顺势将水管对准了林听潮。

      呲了她一脸,林听潮尖叫着跑开。

      靳炎威逼利诱说带你吃好吃的,林听潮这才乖乖的蹲在原地,低下头像个落魄的小狗任由靳炎将洗发乳涂在湿哒哒的头顶揉搓起泡沫。

      靳炎揉搓那僵硬的发丝,像是揉搓那些被烧焦的铜线,生硬又硌手。
      把人冲干净花费了他不少功夫。

      他是第一次离她这么近,目光瞥到她低下的脖颈,雪白如鹅颈。

      他忽然心里生了一团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水管出水停止,就是这样她才能更好的诱惑男人啊。

      -

      商店里,
      靳炎在香氛沐浴露,空气清新剂等一应有关香氛的产品中,浏览着。

      少年人似乎比谁都更爱面子,哪怕是廉价的气味。
      他不想被别人发现自己落魄的事实。
      努力维持在原有的氛围当中。

      似乎只要这样,他就还是人人眼中的那个大少爷,他就还是拥有一个富贵的家庭,他就还是拥有一双健在的父母。
      哪怕是别人的错觉,也让他心理感受没那么坏。

      只是他在商店逛的时间有些久。

      靳炎不觉然逛到了零食货架,目光却并不看零食的种类,而是在底下的价签上一一扫过。

      随后在一处停了下来。

      他抬眸看了一眼那货品,是虾条。

      这是过去他自己零食库里最低下的零食了,基本上都没怎么吃过。

      他忽然口齿生津,捏了捏手里的袋子,需要的东西已经够了。

      手里的钱有限,零食并不在预算范围之内。
      如果买的话,就超了。

      靳炎犹豫了一瞬,目光别开。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像个孩子一样,还吃零食。

      回去的路上,被一个老婆婆半路截住,这个老婆婆他知道,他每次往返商店的时候都会路过这里。

      老婆婆常坐在她家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此刻,老婆婆驼着腰,抬了抬手:“小朋友能不能帮个忙?”

      靳炎停住。
      老婆婆蒸了很多的咸菜,要全都放到矮墙及房顶上,她家房顶也不高,只要爬上个木梯就能上去。

      婆婆盈盈笑说:“今天趁着天气好,把萝卜晒晒。不小心晒多了,现在没地儿放,只能放到房顶上,婆婆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上不去,孩子能不能帮我搞一下,弄上去?”

      靳炎想都没想,脱口拒绝。
      他生于优渥,从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即便落魄之后,他也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旁的事情若非必要,他是一根手指都不会动。
      更何况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婆婆目光黯下来,回头看着满地的腌萝卜踌躇:”这可怎么办哟?”

      这条街上人流并不多。
      这条路通往他家。
      自从靳炎家出事以后,以他家为中心,向周围辐射几公里的房子基本上都搬走了,留下许许多多废弃楼、公寓,等着被推平,还有的在居住的,又大多是外来的陌生人,要么就是留守在此的寡居老人。

      靳炎并不相信好心有好报,像他的父母一样。
      只是看这个长得比他还矮的老人,要爬上那颤巍巍的木梯去放腌菜。
      恐怕摔断腿都是轻的,若是孤零零死在房里几天几夜,那味道恐怕会漫去他的庄园。

      -

      靳炎从木梯子上下来,拍了拍被盐渍弄脏的手。
      屋里,老婆婆撩帘出来。

      “我也有一个像你这么大的孙子,经常逢年过节的时候就会过来,我知道你们小孩都爱吃这个,就当是我老人家给你的谢礼,我没有什么好能给你的,就只能给你点这个了。”

      那是一包虾条。

      “我不喜欢吃”
      靳炎别开眼,抬脚要走。
      老奶奶说,他像极了她的孙子,如果不收的话,她反倒会伤心,觉得自己的好意被拒绝。

      靳炎讨厌道德绑架,目光却微不可查的扫了零食袋一眼。

      “孩子你心眼儿好,这是你应得的。你做了事情,收到回报,不论礼多小那都是你的。”

      靳炎看着被硬塞在手里的零食,耳边回响着:“你应得的。”
      不自觉唇角泛起一丝腼腆。

      -

      他一件件将购置好的日用品稳妥放置住所各处。

      将房子整的确定无虞后,扭头去看放在桌上的虾条。
      他做完了事情,劳动过了,就可以得到一点犒赏吧。

      可是入目,却是空空如也的桌面。
      再一探头,他看到林听潮正趴在一塑料布上,嗦着手指。
      旁边是已经被舔得光亮的零食袋。

      靳炎顿时鼻腔泛酸。

      上来就把最后一根要放进林听潮嘴里的虾条狠狠的打到地上,使劲踩踩踩踩的稀烂粉碎。

      他站在林听潮面前。
      不争气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面对这个抬起眼睛茫然看着他的疯女人,他哑口哽咽,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听潮这样子已经很不止一次了。
      他养她吃穿,给她洗漱,为什么偏偏要把他唯一一点童年还要抢走。

      “我讨厌你!”

      靳炎偏过头去走开了。
      林听潮则嗦了嗦还留有余香的手指。

      今日阳光正好。
      庭院中央,有一个摇摇晃晃破了一角的欧式沙发,林听潮仰面躺了下来,脚丫翘在扶手上,和风拂摆着长发,她闭着眼,任由温柔的阳光倾洒在身上,十分的温暖和煦。

      她嘴角仍挂着零食碎屑,噙起一抹笑意。

      做好中饭,靳炎转头要叫,就看到林听潮已经睡着,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皮肤瓷白透肌,像要融化的冰激凌一样。

      过去被脏兮兮所掩盖的五官,此刻清晰而完美地展现在眼前,精致漂亮,阳光下微微发光,如有神性。

      不时有微风拂动她的发丝,在阳光下透出淡棕色,莫名让人感受到青橘的气息。

      靳炎看着,心里无数个: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无时不刻想要报复。
      曾用笼子困过她,结果他发现根本徒劳。

      在挣脱牢笼这件事上,林听潮敏捷的厉害。

      有一次他回来,居然被她反手撬开。
      他失望的想完了,看来这辈子都不会再抓到她了。
      可是没想到,疯女人自己晕晕乎乎的转了回来。

      原来这人根本是个路痴,就算把她放出去她也找不到路,只能乖乖回来。

      靳炎自此也就放开了心,没有再困过她,反正她会“迷途知返”。

      何况,医生又说过不能暴力恢复记忆,否则只会加重病情。

      可是看到现在干净清爽的她,就会不自觉以为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正常人。

      既如此,怎能像个人一样活着,应该像畜生一样受到惩罚,祈求讨饶。

      凭什么,他本该优渥无虑的童年,有父亲疼有母亲爱的年岁,要承受如此破碎境地。

      而她,一个忘了、疯了就可以潇洒如神仙?

      阴暗像条毒蛇一样自心底幽然生发出来,潜滋暗长。

      他要让她受点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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