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羊的温床》温酒竹箫

2、第二章 请多指教 “许川澹，

　　“小笙！小笙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不，我要去看爸爸！”

　　“你爸爸已经死了！小苼我们先回家，回家啊。”

　　少年看着的手，即使弯折的不成人样还紧紧攥着一张手稿。

　　方维笙挣脱妈妈的手臂，冲进去带回了那张手稿。那是父亲一年前许诺他，给母亲和他设计的衣服。

　　如今却被红色泡染的看不出勾线，失去了活力。

　　喧嚣的惊叫与漫天红蓝交织的警灯，在少年脑海里盘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少年并没有等到父亲活着的消息，却等来了新闻和要收回证物的警察。

　　‘知名设计师竟然吸毒后自杀，作品抄袭丑闻曝光。’

　　许川澹拿着七年前的旧报纸，那一夜也是像今天一样的雨天。一场雨之后，所有的血迹都被冲刷，只留下了对父亲的谩骂。

　　舅舅为了他着想给他改名换姓，想让他忘掉一切好好生活。

　　可许川澹还是一遍遍的向母亲确认这不是事实，但母亲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承接了许川澹所有崩溃的情绪。

　　直到他振作了些，舆论消退了些，真的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时候，母亲才把父亲的日记交给他。真相交到他手里的那一刻，防御的壳子也连带着转移。那时母亲的手很抖，许川澹从来没见过哭得如此放肆的母亲。

　　常青树干上小小的洞就像扇天窗，成为大人的许川澹第一次感受到天窗外成年人崩溃的感觉，那天下了一阵瓢泼大雨，一家人的委屈变成了雨滴，全都狠狠砸在许川澹的身上。从此以后，痛苦总是昼夜不分，常伴许川澹的左右。

　　许川澹第一次学会了如何演好另一种人，他才觉得自己真的成为了许川澹。当外界的声音过大，反驳只会成为无力者被淹没的最后一击。假意的沉默甚至顺从，才能给自己寻找强大的机会。

　　窗外雨声渐渐，许川澹拉上了窗帘。M市总是会有喧嚣的雨，把人的躯壳浇得片甲不漏，把虚有其表的人浇得原形必露。为了自己的计划，他绝对不允许被young的雨浇得漏洞百出。

　　许川澹这么想着巴拉半天找到了谢木戈的聊天方式，给对方发了个消息。

　　随后拨通了电话簿里收藏的号码。

　　“柯恩，帮我再细查一下郎心闲。这个人给我的感觉，还要不简单。”

　　一切办完，许川澹关上了劳累的床头灯，将自己裹进了被窝里。

　　M市的割裂感在夜里尤为明显，一方灯光渐灭，另一方却灯火通明。

　　“孟灏我已经熬了三天的大夜了，陪你玩不动了。”

　　郎心闲倚着包厢的沙发靠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楼下舞动的男男女女。

　　郎心闲的小腿被踹了一脚，多了个难看的脚印，郎心闲刚准备踹回来，眼前就多了杯酒。

　　“有正事。”

　　“正事你不在公司说？非得把我从公司薅出来？别跟我说你心疼我当牛马！你就是自己懒得挪窝！”

　　“这不是最近在追人么。水果台有个综艺叫《不一样的自己》想找young合作，我同意了。对方会把一个明星安排到你部门，实习两个月。为了让你放心，你亲自带带吧。”

　　“不是。上个实习生把胡师傅整理好的样布色卡弄丢了，上上个实习生说有独特的设计理念，结果给我设计了个屁出来。我们部返工了两次，差点交不上。就这？你还敢接节目让我带新人？别人不知道我嘴有多毒，你不知道？你不怕我又把实习生给说哭了？”

　　“但young现在知名度不够，这种节目可火了。许川澹再怎么捅娄子，也亏不了什么。大不了给你们加工资。”

　　孟灏接着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沓资料。

　　“你看看，人家许川澹有点底子。你......”

　　郎心闲听到熟悉的名字抽过了孟灏手里的资料，上面人漂亮的脸蛋，他即使只看过一眼就足够认得。

　　“对，你看看嘛。实在不愿意你就回来做总裁，把这么大个公司丢给我干嘛。”

　　“谁说不愿意。”

　　郎心闲拿着资料就要起身，孟灏赶忙拉住了郎心闲的臂弯。

　　“哎你干什么去，来都来了不玩玩？”

　　郎心闲拽出自己的手，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怪不得那天许川澹会说那样的话。

　　“你自己玩吧，我这周要早睡早起保养保养，好迎接小明星啊。”

　　“还有你，别再玩你的替身文学了。你要追的bgo，不太干净。”

　　“那你怎么回事？我请问呢？你是因为看到的是许川澹才同意吗？你俩认识？”

　　“刚认识，这个人对我很特别。昨天晚上，我又能画出来了，就是因为他。”

　　郎心闲说完出了门，认识许川澹就像一楼放的礼炮。只此一声，就带来了无边绚烂。

　　“你......不要太勉强自己。”

　　飞镖在空中划出争鸣，狠狠的砸在角羊画像上。

　　许川澹甩了甩手腕，听着声音并没有回头。

　　“不是让你这一周都呆在阿姨家吗？你怎么又回来了。万一屋里还有监控呢？”

　　“没事，我都排除干净了。就今早回来这么一会，打包一下这个屋的东西。”

　　徐斯环顾了圈都是角羊画像的房间，眼前这个26岁的影帝好像只有在这个房间才会透露出自己的丝丝情绪。徐斯一年前才窥见淡薄如水的人带着罕见的愤恨、颤抖，描摹着一张手稿。

　　徐斯听着飞镖划破空气的声音什么也没再说，默默退出去关了门。

　　许川澹听到声响，把手里攥着的飞镖一股脑扔到筐子里。取下残破不堪的画像，换了副新的上去。

　　墙角堆叠的画像不堪其重的发出了吱呀的声音。

　　许川澹锁上了门回到了客厅。

　　“打包好了？待会我找个公司给你送过去，今晚就去新家住吧。来吃点东西，下午送你去公司踩点。我真得抓紧给你找个助理了，不然什么事都得你自己跑。”

　　“嗯，知道了，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去吧。你新签的那个小明星，挺能折腾的，多去哄哄人家。”

　　许川澹想到上次只不过搂了一下经纪人就差点被“暗杀"，果断把浑然不觉的经纪人送进了火坑。

　　徐斯苦笑了一声把钥匙丢给了许川澹。

　　“行行行，我走了。那个新人有你当初来的一半就好了，啥也不在乎，就是为了火。”

　　接住钥匙的许川澹耸了耸肩，人各有命。更何况那位爷，目的本来也不是吃这碗饭。

　　......

　　许川澹到了young正巧和郎心闲面面相望，郎心闲换了身不那么正式的西装。里面黑色薄毛衣贴在郎心闲突起的肌肉纹理上，脖子上的名牌金属项链垂坠的恰到好处。

　　许川澹咽了咽口水，自己这辈子都练不出这种身材。

　　郎心闲满意的笑了笑，又故意崩了崩肌肉。

　　今天小明星没有带口罩，正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人会在关键时候感谢自己做出的决定，就像郎心闲现在。他无比感谢自己的工作潜移默化提升了自己的审美，也感谢自己为了不过劳死锻炼的身体。

　　“好巧啊，许先生。您该不会就是来公司实习的演员吧？”

　　十分有九分的故意，昨天郎心闲不知道也就算了，今天摄像老师都来架设备了，难道公司不做背调的。许川澹在心里吐槽，面上不显，只是配合着说。

　　“是啊，好巧郎先生。”

　　“二位既然都来了那就看看机位吧，不出问题明天的拍摄就是按照这个机位来。”

　　两人跟着摄像老师记着每个机位，许川澹听身后的脚步声从容散漫。

　　像是一头被入侵领地的狼，看着闲庭信步。实际在找最恰当的时机，狠狠咬住对方最薄弱的地处。

　　而许川澹作为表面的那匹羊，脚步略微加重了些。

　　摄像带着二人看完了所有机位，他想从两人表情中看有没有问题，但前面的人不露声色，后面的人浅笑盈盈。摄像开口

　　“所有的机位都已经看完了，两位老师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好的，那两位老师好好休息，明天见。”

　　摄像见两个人都没问题松了口气，今天的牛马生活终于要结束了。他看多了各种各样的人。眼前两人没说什么话，但绝对不是刚认识，之后的一个月估计会很有拍头。直男摄像老师此时还不知道，经他手笔会出现怎样一对轰动性的cp。

　　许川澹刚要走，就被郎心闲叫住了。

　　“许老师怎么回去呢？要不要......”

　　“谢谢您，但我是开车来的。”

　　“我的意思是我没开车，您介意捎我一程吗？挺顺路的。顺便把房子手续办完。”

　　许川澹面上一红，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点了点头就带头往车库里走。

　　郎心闲见达到目的狡黠的笑了笑，把藏在兜里的车钥匙扔给了在一边看戏的助理。

　　乔菡冷不丁接过老板的钥匙，对资本家可耻的行为冷笑了声。资本家把嘴脸藏得很好，温柔妥帖的皮子下不熟的人根本不知道有一肚子坏水！乔菡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认命加了个班把车开了回去。

　　......窗外M市的夜景飞驰而过，坐在副驾驶的许川澹看着外面的风景。感觉窗外的冷风隐隐约约已经漫到了车里。

　　本来说好的他开车，结果因为不熟悉路，本质上还是让郎心闲捎了他一程。

　　郎心闲瞅了眼后视镜。

　　“不用这么紧张，我就是你一个月的上司而已。我可以叫你川澹吗？你私下可以叫我心闲或者闲哥。”

　　“您随意就行，您别误会，我没紧张。只是不怎么会说话，加上才知道上司是您，没想好说什么。”

　　“这样，那是我误会了。我看过你画的画，很有自己的思想。我相信在young的一个月，你会给我们很大的惊喜。”

　　许川澹滞了滞，他想起了无数痛苦的夜晚。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倚在窗子上假装睡起了觉。

　　合同签约的过程很顺利，短短的几分钟就决定了两个人将要隔着一堵墙分享整个四季。

　　许川澹刚要回到自己的新家，就听见郎心闲的声音在身后温润的响起。

　　“许川澹，明天多多指教。”

　　什么鬼，许川澹在心里想，这句话，明明自己先说才对。

　　许川澹回过头看着郎心闲的眼睛，郑重地回了句：

　　“郎部长，多多指教。”

　　郎心闲没有想到许川澹回如此回复他，呆了几秒，扬起了明媚的笑。

　　许川澹关上房门，走到书桌前。脸上的淡漠中带的懵懂一扫而空，他目光沉沉的望着摆着的纸和笔。郎心闲说的话好像是笑话，什么自己的思想，那只不过是妄图脱离困境的鸟，最后一丝幻想罢了。

　　他看到了郎心闲眼里的兴趣，也看到了他把钥匙丢给助理。

　　只要自己继续维持下去，目的估计很快就达成了。

　　许川澹把架着的手机对面的画像摆正，切换回了原来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