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从泥潭中爬出来 我想像狗一 ...
-
雷声在城中村密集的握手楼间反复回响,震得窗棂簌簌作响。
林诗雅死死盯着陆政廷。他身上那件黑色西装的质感,与这间月租八百块、环境简陋的单间格格不入。
“你……你别动。”
林诗雅胡乱抓起桌上一把生锈的裁纸刀,刀尖颤抖着指向他,“你是谁?剧组走错门的?还是吴智全找来演戏吓唬我的?”
她不信。怎么可能相信?
一个她意淫出来的、用来对抗操蛋生活的虚拟人格,此刻正踩着昂贵的皮鞋,在逼仄的单间里吞云吐雾。
陆政廷停下脚步,看着那把连胶带都割不利索的裁纸刀,发出一声低沉的、漫不经心的轻笑。
他没有躲,反而上前一步,胸膛抵住了刀尖。
“写我的时候,说我心狠手辣、百无禁忌。”他垂眸,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刀片,微微用力,林诗雅只觉得虎口一麻,刀子便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像摆弄艺术品一样翻转着刀片,眼底掠过一丝嘲弄:“怎么到了现实里,你这个‘造物主’连拿刀的手都在抖?”
“林诗雅,你把我创造出来的时候,赋予了我一身硬骨头,你自己却活得像一滩烂泥。”
陆政廷将刀子随手往桌上一掷,“夺”的一声,刀尖没入木头三分,尾部犹自颤动。
林诗雅吓得倒退一步,重重撞在冰冷的墙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说了,来收债。”陆政廷缓步逼近,他身上那股浓郁的冷杉味瞬间侵占了她的呼吸。
他长臂一伸,撑在林诗雅脸侧的墙壁上,将她整个人圈禁在怀抱与墙壁之间。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她被泪水打湿的睫毛,最后落在她脖颈处那道被吴智全抓出来的红痕上。
陆政廷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危险,“那个死胖子,经常这么对你?”
林诗雅咬着唇,屈辱感如潮水般涌上来。她想转过头,却被陆政廷用食指勾住了下巴。
“说话。写书的时候不是挺能编的吗?怎么,现实里的委屈,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那是我的生活!”
林诗雅突然爆发了,她推不开他,只能歇斯底里地低吼,“你懂什么?你只是个活在纸上的纸片人!你不用担心下个月的房租,不用给家里寄钱,不用在领导摸你大腿的时候还要陪笑!你可以从太平山顶往下跳,因为你可以重开,但我不能!我得活着,明白吗?我想像狗一样活着!”
陆政廷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眼里闪烁而又支离破碎的光。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勾起了嘴角,笑得雅痞而邪性。
“既然想活着,那就活得像样点。”他松开她,姿态优雅地走到那台嗡嗡作响的旧空调前,伸手关掉了电源。
世界瞬间安静了一秒。
“林小姐,如果你想求神拜佛,那找错人了。我陆某人这辈子,只信奉一件事——谁让你不痛快,你就让谁活不下去。”
他转过身,从西装内口袋里掏出一个做工考究的真皮钱夹,里面并没有这个时代的纸钞,只有几枚金灿灿的纪念币。
他随手掷在桌上,发出沉甸甸的脆响。
“现在,洗把脸。把你那副丧家犬的样子收起来。”陆政廷挑眉,眼神示意了一下那扇紧闭的房门,“那个胖子还没走远,在楼梯口抽烟呢。你不是问我怎么赢吗?”
他走过去,拉开房门,侧身让出一条路。
“走出去。按照我说的做,我保你今天晚上,拿回属于你的所有尊严。”
城中村的楼梯间阴暗潮湿,吴智全正蹲在转角处抽烟,心里暗骂。
刚才那个男人到底是谁?那眼神看他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越想越邪火,打算等那个男人走了,再回来好好收拾林诗雅。
“吴组长。”
一个清冷、平稳的声音在楼梯上方响起。
吴智全抬头,看见林诗雅走了下来。
她换了一件黑色的高领薄衫,外面套着一件长风衣,长发束起,露出一张白净清冷的脸。
最让他诧异的是她的眼神。往常那种唯唯诺诺和怯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镇定,仿佛刚才那个在房间里哭泣颤抖的女孩只是他的错觉。
而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跟着那个黑色西装的男人。
陆政廷双手插在兜里,步伐悠闲,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连吴智全的身影都没瞥一眼,可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却让吴智全连烟灰掉了都浑然不觉。
“哟,诗雅,想通了?”
吴智全强压住心里的不安,站起身,故作镇定地拍了拍屁股,“早这样不就结了?叶主任的车就在村口,咱们现在走……”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楼梯间炸响。
吴智全被打得半边脸瞬间红肿,整个人歪向一边。
他不可置信地捂着脸,瞪大眼睛:“你……你敢打我?”
“这一巴掌,是替我这半年的加班费打的。”林诗雅收回手,掌心震得生疼,但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与快感。
其实她的手还在抖,但在刚才出门前,陆政廷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记住,在这种烂人面前,你的退让只会变成他用来勒死你的绳索。你手里握着能写死我的笔,难道还没胆量扇烂他的嘴?”
“林诗雅!你个臭婊子,我看你是想丢饭碗!”吴智全咆哮着冲上来。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林诗雅,陆政廷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到“咯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紧接着是吴智全杀猪般的惨叫。
陆政廷单手扣住吴智全的手腕,轻轻一折,便将其压制在发霉的墙壁上。
“在我面前动粗?”陆政廷从兜里掏出一块雪白的真丝手帕,厌恶地隔着手帕按住吴智全的头,将其重重撞在墙上的招租广告上。
“吴组长是吧?”陆政廷凑近,声音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刚才哪只手摸过她?左手,还是右手?”
“大哥……大佬!饶命!我就是开个玩笑……”吴智全疼得眼泪鼻涕横流。
“我不喜欢开玩笑。”陆政廷转头看向林诗雅,眼神中带着一种引导,“林小姐,在我的故事里,这种人一般会沉到西环码头。但在你的世界,这种人最怕什么?”
林诗雅看着眼前如丧家之犬的吴智全。
他怕什么?他怕丢了那个好不容易爬上去的组长位置,怕叶主任发现他中饱私囊,更怕那几个他在办公室里炫耀过的“灰色收入”被捅出来。
那一刻,林诗雅脑子里那些关于权谋、关于反击的桥段不再是虚无的文字,而成了锋利的武器。
“他怕举报信。”
林诗雅走上前,声音出奇地冷静,“吴组长,你上个月私自扣发实习生补贴转到你表弟卡里的记录,我那儿有一份复印件。还有你和叶主任在鸿门酒楼虚报的公款账单,真巧,我有几次校对时顺便拍了下来。”
吴智全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想怎么样……”
“第一,现在把欠我的十万年终奖,一分不少地转给我,那是我的劳动所得。”
林诗雅学着陆政廷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带上一丝冷冽的弧度。
“第二,明天你自己去人事部辞职。理由嘛,就说你德不配位,想回家种地。”
“林诗雅,你别欺人太甚!”
陆政廷手指微微加力,吴智全顿时发出一声尖厉的哀嚎,骨头仿佛要在那个男人的虎口下碎裂。
“林小姐在跟你谈生意,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陆政廷漫不经心地说道,“或者,我帮你选第三条路——我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我们慢慢聊聊这十万块钱的利息?”
在这股近乎真实的杀气面前,吴智全彻底崩溃了。
“转!我转!现在就转!”
随着“叮”的一声手机提示音,林诗雅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余额,那是她这辈子活得最累、最卑微的半年里,本该属于她的回报。
做完这一切,吴智全滚了,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
雨势渐渐变小,林诗雅站在楼下简陋的屋檐下,长出了一口气。
她看向身边的男人。陆政廷正靠在电线杆旁,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打火机,“咔哒”、“咔哒”,火苗在黑暗中跳动。
“这就满足了?”
“这只是开始。”林诗雅第一次坦然地对上他的视线,“你说得对,既然我是造物主,我就不该活得这么狼狈。”
陆政廷将打火机收入兜里,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
“好女孩。现在,该考虑一下怎么安置我了。”
他环视了一圈这破败的城中村,“这种地方,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林小姐,带我去看看你这世界的太平山顶长什么样。”
林诗雅看着他,忽然笑了。
“带你去可以,但你得先把这根烟掐了。”她指了指他指尖的红火,“在这个世界,室内不准抽烟,公共场合也不行。”
陆政廷一愣,随即发出一声爽朗的、带着几分放浪形骸的笑声。
他踩灭了烟头,微微欠身,“遵命,我的造物主。”
那一晚,林诗雅并没有带他去什么太平山。
她带着这个从她笔下走出来的神,走向了那间她曾经只敢路过、从未敢踏入的高档酒店。
她知道,属于她的剧本已经彻底改写了。
当她在文档最后敲下【——他入人间,来收他的债】时,她以为那是结局。
“陆政廷。”在电梯攀升的失重感中,林诗雅轻声唤他。
“嗯?”
“教我赢,哪怕最后要付出代价。”
陆政廷站在电梯的镜面壁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的女孩,眼神里满是浓稠的兴味。
“代价?”
他低头,在她颈侧落下一个近乎挑衅的吻,“林诗雅,这世上最昂贵的代价,就是陪我玩到底。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