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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深夜的试探 沈听澜下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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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喝酒的方式让沈听澜想起了从前。
不是从前在酒局上被人围着敬酒的那种喝法，而是更早——早到他们还只是泛泛之交、偶然在某场酒会碰杯时的那种喝法。周屿喝酒不露声色，杯子端得很稳，话题东一句西一句，看起来像是在闲聊，实际上每一杯都有他的节奏和目的。
现在他又端起了第三杯。
“你今天那场直播，我真的服了。”周屿把杯子往沈听澜面前递了递，“你知道我干了多少年经纪人了，见过翻车翻得好看的，没见过拿自己脸翻的。”
沈听澜没端酒，把茶杯端起来碰了一下。
周屿笑出来：“你拿茶跟我喝？”
“明天还有工作。”沈听澜说。
“行行行，沈老师敬业。”周屿也不强求，自己喝了一口，“说真的，我当时在后台看监控画面，心脏都快停了。你那个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我以为你要炸了。”
“我当时确实炸了。”
“那你还能那么镇定地对着镜头说话？”
沈听澜想了想：“因为我发现，我确实用了那个粉底液，那个反应也确实是真的。慌也没用。”
周屿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你知道吗，你现在说话的样子，跟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刚来的时候你说话，每一句都像是提前写好的稿子。”周屿把酒杯在手里转了一下，“现在你说话，像是你自己说的。”
沈听澜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周屿注意到了，没点破，只是笑了笑，又给他倒了杯茶。
两人又喝了半个多小时，聊的都是工作的事。周屿说第二天选品部会把那款致敏粉底液的成分表发过来，让他自己看一遍，有问题直接找苏晚意。沈听澜点了头，说好。
快十一点的时候，周屿叫了代驾。沈听澜说不急，走回去就行，宿舍离得近。
周屿站在烧烤店门口，看着他：“那你自己路上小心。”
“嗯。”
沈听澜走了两步，周屿又在后面喊了一声：“沈听澜。”
他回头。
周屿站在路灯底下，脸上的表情被光影切得半明半暗。他说：“你今晚真的不去医院看看福伯？”
沈听澜愣了一下。
周屿笑了笑，摆摆手：“算了，当我没说。走了。”
他钻进代驾的车里，车子很快就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闪了两下，拐过路口就不见了。
沈听澜站在路边，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
苏晚意的微信头像安静地躺在聊天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的工作群里，她只发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没有新消息。
沈听澜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他停住了。
他想起了苏晚意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话——“晚上我带福伯去医院，你要不要来？”
他没有回答。
当时周屿正好喊他去喝酒，他就顺着那个台阶下来了。
现在想想，应该回答的。
哪怕说一句“改天”，也比沉默要好。
沈听澜站在路边，想了想，掏出手机给福伯发了条消息：“今天体检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等了大概两分钟，没有回复。
沈听澜又站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消息。他叹了口气，正打算继续往回走，余光忽然扫到了路对面的一栋楼——
“晚意传媒”四个字，在夜色里亮着。
四楼的灯还亮着。
四楼，那是苏晚意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沈听澜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二十三分。
这么晚了，她还没走？
他站在路这边看了好一会儿，那扇窗户透出来的光，在周围已经黑了的大楼里显得格外醒目。
夜风又吹过来，带着路边梧桐叶的簌簌声。
沈听澜没有再多想，他穿过马路，走进了公司大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往上跳，他站在电梯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紧张。
他在紧张什么？
沈听澜自己也说不上来。
他只是觉得，她今天应该很累。
晚上带福伯去医院，白天又盯着他的整个直播专场，还要处理那款粉底液的问题。
这个点了，还在办公室。
电梯到了四楼，门打开。
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应急灯，光线很暗，但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暗色的地面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沈听澜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苏晚意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电脑开着，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没化妆，头发用一支笔随意盘了起来，几缕发丝垂在耳边，衬衫袖子推到小臂中间，右手拿着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画着什么。
她看起来很认真，甚至没注意到门口有人。
沈听澜犹豫了一下。按理说他应该走的，她看到了，可能也只是说句“你怎么还在”之类的话，然后他就可以顺着台阶下去。
但他没有。
他抬手，在虚掩的门上敲了两下。
苏晚意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看到是他，似乎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
“刚从外面回来，看到你办公室灯还亮着。”沈听澜推开门，站在门口，“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苏晚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嗯，下周的选品目录，有些品我要再审核一遍。”
她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笔又回到了文件上，在某个数据旁边画了一个圈。
沈听澜站在门口，看着她。
灯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清楚，她的眼睑微微垂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今天看起来确实有点累，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比平时轻了很多，不像在直播间里那个嗓音明亮、掌控全场的“晚意姐”，更像是……
更像是几年前他见过的那个苏晚意。
那时候她还刚起步，每天晚上也是这样，对着电脑和文件，眼睛熬得发红，但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沈听澜把目光移开，落在她面前散开的文件上。
“需要帮忙吗？”
苏晚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意外。
“你会？”
“看什么品。”
“下季度的美妆和日化。”苏晚意靠回椅背，抬起下巴朝他扬了扬，“你要帮我核数据？”
沈听澜没说话，直接走了进去。
他在苏晚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伸手把桌上那叠文件抽了一半过来，又从她笔筒里拿了一支笔。
苏晚意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没阻止，也没说话，只是轻轻挑了一下眉，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手里的那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电脑偶尔发出的提示音。
沈听澜翻了几页，发现这份选品目录做得确实很细——每个品都标了供应商资质、历史销售数据、同类竞品对比、用户评价汇总，甚至还有选品团成员的个人打分和评语。
他看了一会儿，在一个品上停下来。
“这个身体乳的返单率是不是标错了？”
苏晚意抬起头：“哪里？”
沈听澜把文件转过去，指了指一个数字：“它写的返单率是百分之十一，但我记得上个月你在群里说，这个品类的平均返单率是百分之八左右。这个高了三个点。”
苏晚意看了一眼，拿起手机翻了翻，然后眯起眼睛：“你看得还挺仔细。”
“上个星期听你直播的时候说的。”沈听澜把文件转回来，继续往下翻，“你说身体乳这个赛道现在很卷，但返单率高的品，大部分是因为肤感不好。”
苏晚意的笔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记性挺好。”
“你上课的时候讲的内容，我觉得有用，就记住了。”
苏晚意没再说话，但翻文件的速度慢了一点。
两人又安静地工作了一会儿。沈听澜把手里那半叠文件看完，在上面贴了几张便签，标注了他觉得有问题的数据。苏晚意接过去看了一遍，大部分认同，有两个地方不同意，两人又低声讨论了几分钟。
讨论到最后，苏晚意用笔戳着桌面说：“你那几个数据点，回头找选品部的人重新核实一下，如果确实有问题，直接换人。”
“好。”
苏晚意看了看时间——凌晨十二点三十七分。
她又看了看沈听澜，他似乎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正低着头把她改过的那几页又看了一遍。
“你明天早上不是有直播吗？”苏晚意问。
“下午的。”
“那也不用熬到这么晚。”
沈听澜抬起头：“那你呢？”
苏晚意被问住了，愣了一下，然后轻笑了一声：“我还早。”
沈听澜没接话，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苏晚意看着他，过了几秒，把视线收了回去，也没再赶他。
时间在安静的翻页声里慢慢流过去。
凌晨一点整，苏晚意把手上的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揉了揉眉心。
沈听澜也放下了笔。
“行了，”苏晚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肩颈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今天就到这吧。”
她去关电脑，拿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
沈听澜也站起来，把桌上散落的文件整理好，叠成一摞，放在她的办公桌一角。
苏晚意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你该回去了。”
沈听澜把手里的便签条贴上最后一份文件，头也没抬地说：“你先走，我锁门。”
苏晚意愣了一下。
“你又不是这里的员工，锁什么门？”
沈听澜这才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很自然：“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这个点地下车库太暗了。”
苏晚意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对视了两三秒。
沈听澜的眼神很平静，不像是在说什么暧昧的话，他就是很单纯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是不是觉得我加班的时候身边总要有人陪着？”苏晚意的语气有点玩味。
“不是。”
“那你为什么？”
沈听澜垂下眼睛，把那支一直拿在手里转的笔放回笔筒里，声音不大：“因为你今天跑了一天医院，看起来挺累的。”
苏晚意没说话。
她站在办公桌的另一边，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她看了沈听澜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玩味变成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最后她弯了一下嘴角，没再说什么，拿起包，转身往门口走。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廊的灯别关，你记得带手机。”
“嗯。”
苏晚意走了。
高跟鞋踩在走廊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慢慢消失在电梯门关上的声响里。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沈听澜站在桌子旁边，看着她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椅子上还搭着一件她拿进来的外套，她忘了带走。
他走过去，把那件外套拿起来，折好，搭在椅背上。
然后他关了灯，带上门，走进了暗下来的走廊。
那件宝蓝色的外套，安静地挂在椅子背上，像是深夜办公室里唯一还留着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