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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他叫了“家人们” 连续三天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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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沈听澜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每天早上六点，宿舍的灯就亮了。陈默给他送早餐的时候，经常看见他戴着耳机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哪款产品的卖点是什么，什么样的语气适合什么样的品类，什么时候该停顿，什么时候该放慢语速。
他不再对着窗户反复练习同一句话了。
他开始对着镜子说话。
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的时候，苏晚意端着咖啡路过他门口，看见他站在洗手台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里念念有词。她没出声，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是在模拟直播间的场景——左手虚握着空气权当是产品，右手比划着讲解的动作，表情从生涩到自然，从僵硬到松弛，一遍一遍地调整。
她转身走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没压住。
第三天晚上，周屿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沈听澜排播，八点到十点，苏姐你要不要来盯一下？”
苏晚意回了个“嗯”。
她没说，她其实已经在直播间后台挂着了。
晚七点五十五分，沈听澜坐到了镜头前。
这次他没有穿那件让他显得像个会议主持人的深色西装，而是换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领口解开了第一颗扣子，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中段。造型师小桃给他做了个微微蓬松的发型，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放在桌角的台本，又看了一眼弹幕区——已经有人在刷了。
“来了来了！老干部今天穿得好帅！”
“同志们好！我来上课了！”
“今天喊得出‘家人们’吗？我已经准备好录屏了！”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弹幕，喉结动了动。
后台导播在耳机里提醒：“沈老师，三秒后切直播，准备开场。”
他深吸一口气。
屏幕画面亮起，沈听澜的脸出现在镜头中央。弹幕瞬间密集起来。
他张了张嘴，然后——
“那个……晚上好。”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又是‘那个’！”
“开场白卡住了经典复刻！”
“沈老师你不要告诉我你练了三天还是这个水平！”
沈听澜看见了那些弹幕，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他低下头翻了翻桌上的产品资料，又抬起头，对着镜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今天要给大家介绍的第一款产品，是……”
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第一款产品讲完。
不是因为产品复杂，而是因为他实在太认真了。
每一款产品的成分表他都要念一遍，每一段功效说明他都要逐字确认，遇到弹幕提问他还会停下来仔细回答，完全不管导购节奏。弹幕区从开始的起哄，慢慢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氛围——
“不是，他怎么这么认真啊？”
“我本来想划走的，结果看他念成分表念了五分钟……”
“这人带货像是给学生上课的。”
“笑死，他说‘请理性消费’的时候真的像教导主任。”
苏晚意在自己直播间里，屏幕切成小窗看着沈听澜的画面，手里的切品动作一直没停。她的直播节奏比沈听澜流畅得多，弹幕也更热闹，但她每隔几秒就会瞥一眼那个小窗。
周屿在群里发消息：“他这速度，今晚能讲完三款产品都算胜利。”
苏晚意没回。
八点四十分，沈听澜讲完了第二款产品，正在介绍第三款。他的状态比开场时放松了一些，偶尔能接住弹幕的梗了——虽然接得有点生硬，像是不太确定这里该不该笑，但还是努力配合了一下。
弹幕有人刷：“沈老师你笑一下呗，别老绷着脸。”
沈听澜看见了，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我在笑。”
弹幕：“你哪里有笑！”
“你的表情管理还是交给小桃吧！”
“这张脸说他刚参加完追悼会我都信！”
沈听澜：“……”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说什么，弹幕区突然开始集体刷屏——
“家人们！家人们！家人们！”
“快九点了！今天能等到那三个字吗！”
“同志们转家人们倒计时！十五分钟！”
“我已经准备好截屏了！”
沈听澜看着那些弹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垂下眼，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又抬起头。
九点整。
他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悄悄爬到了八万多，比首播那天的峰值还高了不少。很多人是冲着“今晚他到底喊不喊得出家人们”来的，弹幕区已经被这个话题彻底占领。
沈听澜看了一眼弹幕，又看了一眼台本，把桌上那款护手霜拿了起来——是他准备介绍的第四款产品。
他握着那支护手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像是没对着麦克风说，语速也很快，快得像是赶着把这三个字吐出去一样：
“……家人们好，今天要给大家介绍一款我觉得还不错的护手霜。”
弹幕炸了。
“他叫了！！！他叫了！！！”
“等一个‘同志们’转‘家人们’高清回放！”
“我录到了！！！”
“家人们！！三个字！！！没有前缀！！！没有卡壳！！！”
“天哪我居然看一个男人叫‘家人们’看哭了怎么回事！！”
“沈听澜你终于长大了呜呜呜”
“我的截图键都要按烂了”
沈听澜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电流击了一下。
他没有停顿太久，很快接着说起了产品的成分和功效，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用说话来掩饰什么。但他的耳尖红了。
弹幕当然没有放过这个细节。
“他耳朵红了！！！”
“家人们喊完脸红了哈哈哈哈哈哈太可爱了！”
“你们不要欺负老干部！他好不容易喊出来的！”
“沈老师你耳朵出卖了你！”
沈听澜装作没看见，继续讲护手霜。但他的声音里，那种紧绷感，好像松了一点点。
苏晚意在自己直播间里，切品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手里正拿着一款面霜，准备介绍下一个卖点，但那个瞬间，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被按了暂停。
耳机里传来沈听澜的声音：“……这款护手霜的保湿效果我个人觉得还不错，成分里有乳木果油和维生素E，适合秋冬季节使用。当然，价格也不算贵，大家可以酌情考虑。”
弹幕在他那边刷成一片。
苏晚意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笑，像是没忍住，又像是不想被镜头拍到，她很快抬起手，装作整理耳机的样子，把那抹笑意藏在了动作里。
她重新开口的时候，声音依然清晰平稳：“来，家人们，今晚最后一款面霜，优惠只剩最后两分钟——”
但直播间老粉还是发现了。
“晚姐刚才笑了！”
“别装了！我看见了！你切品的动作停了一秒！”
“晚姐你偷看沈老师的直播了吧！”
“老板娘偷看员工上班被抓现行！”
苏晚意看了一眼弹幕，面不改色：“下一款产品，沙漠皮救星面霜，我先试一下质地——”
弹幕：“转移话题！标准转移话题！”
“晚姐你不要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今天的晚姐笑点好低哦！”
苏晚意没再回应，但她的耳根，好像也有点红了。
九点四十分，沈听澜下播。
他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小桃跑进来递给他一瓶水，竖了个大拇指：“沈老师，今晚状态很好！尤其是那句‘家人们’，简直天时地利人和！”
沈听澜接过水，喝了一口，没说话。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晚意发来的消息，就四个字：“还可以。”
沈听澜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他锁了屏幕，又解锁，又看了一遍那四个字，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他拿起那支护手霜——就是他介绍的那款，刚才样品还放在桌上没来得及收走——他看了看包装上的成分表，然后轻轻放在了一边。
弹幕里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他叫了家人们！”
“录屏了我等到了！”
“沈老师你终于把‘同志们’换成‘家人们’了！”
他记得的画面，却是自己喊出那三个字时，心跳加快了一拍的感觉。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
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迈过了一个坎的感觉。
当初苏晚意让他喊“家人们”，他觉得那三个字像一把刀，割在他骄傲的嗓子眼上。他试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觉得不对，都觉得那是别人的台词，不是他沈听澜会说的话。
可今天，他说出口了。
没有排练，没有反复斟酌，就是看到弹幕在刷，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然后就说了。
像是等了很久，又像只是水到渠成。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直播后台看了一眼数据——场观十一万，比上一次翻了快一倍。评论区里，除了那些调侃他“老干部”的，还多了很多不一样的留言：
“被朋友安利来看的，结果被圈粉了，这主播好真诚。”
“我不是来看热闹的，我是来买东西的，这护手霜我下单了。”
“虽然他很老干部，但莫名觉得可信度高是怎么回事？”
沈听澜一条一条翻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夜晚的灯火。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陈默发来的消息：“你喊了‘家人们’？？？我刚看回放？？？你居然喊了？？？！”
沈听澜打字回他：“嗯。”
陈默：“什么感受！快告诉我！什么感受！”
沈听澜想了想，打了四个字：“就那样吧。”
陈默：“我不信！！！你肯定内心在放烟花！！！”
沈听澜没回。
但他嘴角，确实动了一下。
宿舍门被敲响了。
他走过去开门，看见苏晚意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直播时那件黑色针织衫，妆还没来得及卸，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晚上没吃饱吧。”她把碗递过来，“楼下便利店买的，将就吃。”
沈听澜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汤里浮着的葱花和虾皮，说：“谢谢。”
苏晚意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明天还播？”
“播。”
“那不打扰你了，吃完早点睡。”
她转身要走，沈听澜忽然叫住她：“苏晚意。”
她回过头。
沈听澜端着那碗馄饨，站在门口昏黄的灯光下，表情有点不太自然，但还是开口了：“那三个字……我说出来了。”
苏晚意看着他，笑了一下：“我知道。”
“就是告诉你一声。”
“我听见了。”
两个人隔着门口的光线，沉默了两三秒。
苏晚意说：“挺好听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听澜端着馄饨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关上门，坐到桌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
温度刚好。
他吃完馄饨，把碗洗了，然后打开录音软件，新建了一个文件。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了看窗外，想了想，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家人们好，我是沈听澜。今天要给大家介绍一款我自己用过的护手霜……”
他没有说完，就按了暂停。
然后他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