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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隐晦诱引 “你需要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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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终于还是到陈辞言对上李亦唐的时候了。
也是两人今天最后一场戏。
陈辞言按照工作指导换了另一身衣服,内衬还是白的,外衣是一种不算浅的灰色,看上去显得很沉稳。
至少他自己是这样感觉的。
等换好了衣服,修补好妆容,撩开帘子出来,陈辞言就看到围在三台运作着的相机中央的晁玉科正端着一杯红色的液体往李亦唐身上泼。
人造血浆。
红色染料稀释按照比例后加淀粉物,混在一起粘稠的有点恶心。
深红色的液体从杯口跃出,落到棉质的衣料上,一瞬间就被吸附干净,并向四周扩散去。本来颜色不算浅的衣服晕染上了大块的深色,倒也惹眼。
接连泼了两杯之后,第三杯泼到了脸上。冰凉的液体浇在额头上,受到冲击阻力后溅开,溅向两边的从太阳穴流下,中间的则从眉心顺着高挺鼻梁缓慢流动。余下的,叫眉毛浸透了才顺着流到睫毛上,却又被浓密的眼睫拦住了。李亦唐睫毛轻颤着,水液也跟着抖动,使他不敢睁开眼。
“再来一杯。”晁玉科跟点咖啡似的,向工作人员伸手又要来一杯,手一扬,血浆正中面门,水流实在强劲,叫李亦唐不由得偏开了点头。黏腻的液体甚至把落下的几缕头发濡湿浸透,黏糊糊的贴在脖子上,叫人不自在。
三台相机从三个方向完完整整地记录下了全过程。
“下一位。”晁玉科把罪恶的目光投向了一旁同样观摩了全程并为之震惊的陈辞言,罪恶的魔爪冲他招了一招。
陈辞言眨巴了两下眼睛,指着自己,不甚确定地问:“请问,这个下一位,是我吗?”
“不是你还能是我?”晁玉科露出死神一般的微笑,脸上大写的四个字——明知故问。
“好的呀。”陈辞言露出了同款假笑。话音一落,水就泼在了身上,被衣服吸的干干净净。脸上倒是没有沾到,只有脖子上溅了一些,像是开出了几簇花叶狭长的红花。
“完美。”晁玉科十分满意地转身走到监控器后面,连转圈的弧度都透露出心满意足的感受。
一般拍戏都不是按照故事发展顺序拍的,而是按照场景拍的。把同一个场景的所以戏份拍完,再换到下一个场地,有时候上午还在拍海誓山盟,下午就拍反目成仇。这样节约成本,也节约时间、体力,但是对演员是一种考验。
所以还是同一个景,上午李亦唐和蔚宁在拍第一集里的故地重游,下午就轮到李亦唐和陈辞言拍第四集里的初次遇见了。
李亦唐饰演的角色叫周清平;陈辞言饰演的角色叫赵彦培。
赵彦培和周清平是故交。周清平是个少爷来着,但是家没了。赵彦培是个天才来的,但没什么理想抱负。这里大概就是周清平一夜跌落谷底,跟着赵彦培这个从小乞讨拥有十足经验的“老叫花子”到处流浪。这里就是那一夜的变故。
剧中正好是像现在一样的冬天。
只不过,那时是初冬,而现在是冬末。
是初春。
“各就位,群演准备好,要开始了!”晁玉科在监视器后面坐好,同时盯着七八个机位,板一打,喊:“Action!”
渐渐地,苍翠的青山吻住半边红日。
天空神秘而沉默,彩色的流云的漩涡仿佛积淀着久远的愚昧,平静、麻木而又诡异。
太阳完全沉没于山后了,天际陷入了茫茫昏暗。
先是李亦唐的一段打戏,绿幕直出,拳脚干净利落,动作相当漂亮。随后跳过了一段情节,之后结尾两个人才对上。
“最后一个,都死完了。”周清平抬脚在在地上躺着的死尸身上踢了一下,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了,就整个人软摊在了地上。
“周晗。”周清平刚喊出口,心口一阵绞痛,疼痛和疲惫让他拖不动自己的身体,他只能靠在墙根下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你怎么样?”随着熟悉的声音到来的是笼罩着头顶的阴影。周清平抬起头,看向来人,身体虚虚地打着颤,眼睛里一瞬间涌上泪光,艰难地说:“你帮帮我吧,帮我把她救出来,我实在是没力气了。”
“你这就动不了了?”赵彦培站在他面前,一脸鄙夷地垂着眼看他,“你这也能算是天才?”
“天才”那两个字在他的嘴里咀嚼成了另一种含义。
“已经不是了。”周清平垂下的眼睛再也没了往日的光亮,只有刀剑一般冷萃出的恨意。
“你说要一直管我饭的,现在还作数吗?”
“作数。”
“好,我会把她带过来的。”赵彦培眼睛滴溜了一圈,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她竟然也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谢谢你。”周清平紧咬住牙,强撑着对他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来。
赵彦培蹲下身来,用劲在他胸口上按了两下,血水渗透出来沾满了手指,“多大的伤?”
周清平被他突如其来的试探弄得鼻息突然变粗,一声闷哼堵在嗓子里,倒是没有责怪他,还是那般笑着说:“没死。”
“你也就剩条命了。”赵彦培捻了捻指尖,把血渍晕开,抹在他身上干净的地方,“消停会吧,你再用点劲,命也没了,就没人管我饭吃了。你也不用担心她,我过来的路上就把她从你那个小地道了挖出来了,一点伤也没有,就是空气不流通,昏过去了。反倒是你,伤得太重了,给你找个郎中吧。”
他的视线一抬,再次精准对上了镜头的光圈,就像装了雷达一样。
“卡!”晁玉科这边一喊,那边就以光一般的速度瞬移到陈辞言跟前,用他鹰一般锐利的眼神盯住陈辞言,“你还敢看镜头?”
“这……不是习惯了嘛。”陈辞言习惯性地撒娇,瘪着嘴,耷拉着眼角,配着脖子上半干涸的黏糊糊的红色,像被大雨淋了个透湿的小猫,可怜巴巴的。
“少跟我装,我不吃这套。你说你要把这点演技用在刚才,我还犯得着骂你吗?”晁玉科梆的一声一个爆栗赏在他脑袋上,冷嗤了一声“戏精”,然后坐回到监控器后方。
“那你不还是骂我了……”戏精小声嘀咕了一句。
“后面一段再来一遍。”
话音一落,周围七八个机位立马进入了工作状态。这些个机器运作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凑在一起,此起彼伏,足够扰人心烦。陈辞言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李亦唐,看到了他投过来的安抚性的眼神,一瞬间感到莫名的心安。
“Action!”
声音落下,李亦唐的神色一瞬间就冷下来了,像是浸着血,泡得冷冽,投过来的眼神像刀刃划出来的。
陈辞言触着这目光,透过表层覆着的寒潭水感受到底下藏着的温柔与诱导。
李亦唐在用演技引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