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玉》三更野火

2、你想谈恋爱是不是 “天生恶鬼

　　仇明玉彻底退烧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洒在被子上很暖和，门旭煮了咸粥，他小口喝掉，又拿着碗去洗净。

　　今天是失业第三天了。

　　他回来的时候外婆已经下葬，只来得及去送了花。

　　外婆的房子是个木制小楼，有两层，小时候他和外婆住在一楼，长大一些才把卧室搬去了二楼，刚开始自己一个人睡得时候他可害怕了。有一回摸黑下去找外婆，在楼梯上狠狠摔了一跤，半个月没去学校，是门旭记了笔记天天来找他才没落下功课。

　　他翻开手机，投出去的简历也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门旭正在晾衣服，他把昨晚换下来的衣服都洗了，仇明玉躺在椅子上看他，然后看见他把一个眼熟的带小花的短裤也挂了上去。

　　这不是我的内裤吗？！

　　“门……”话刚出口门旭就转过头，“怎么了小玉，还不舒服吗？”

　　“没，没有。”

　　仇明玉脸有点红，脚指头紧紧抠在拖鞋上。

　　啊他，门旭怎么会把内裤也给他洗了啊！

　　额头上覆上一只手，仇明玉闻到了洗衣粉的味道。

　　“你脸有点红。”门旭表情担忧，“没发烧。”

　　“我已经好了！”

　　“嗯。”

　　门旭继续晾衣服了。

　　仇明玉看了他一会儿，“门旭，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门旭头也不抬，“我没工作。”

　　“诶，你大学念的哪儿啊，怎么都没……联系过我。”

　　“没上。”

　　“怎么会？”

　　“上不了。”

　　“什么。”

　　“家里没菜了，待会要不要去买点？”

　　“哦哦，好。”仇明玉察觉门旭不想再说，没有再问。

　　门旭家的情况也很特殊，他是捡来的孩子，村子里传言说门旭是天煞孤星，从小把自己亲爹妈都克死了，才会跟着个哑巴男住一起。

　　上学的时候，为了这事门旭没少和人打架，那一身肌肉都是那么练出来的。

　　仇明玉每次都怕出事，门旭再怎么厉害也不能一挑十几个啊，他有机会就喊大人过来，跑的很快，那群跟门旭不对头的刺头都骂门旭是野狼，不怕死，骂他是野兔，逮都逮不住。

　　拿了点现金，仇明玉出门了。

　　门旭没出来，他在家收拾屋子。

　　村子卖菜的地方是个干大棚的个体户，选好菜，结完账，刚走到路上，迎面一个人跑过来——

　　咚！

　　刺啦——

　　他被撞到地上，袋子也撕开了，蔬菜撒了一地。

　　他连忙起来捡菜。

　　“诶呀抱歉抱歉。”

　　罪魁祸首也跟着他一起捡，袋子已经破了，装不了东西。

　　“你看这个行吗？”戴着墨镜，手里拿着指南针一样的东西的男人递给他一个皮包。

　　“不用了。”

　　“这可不行，那这样我抱着菜送你家里吧。”

　　“不用了，仇明玉接过菜抱着，警惕的看着他，“别跟着我。”

　　穿的好诡异的男的，像神棍。

　　“好好好，我不跟着你。”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塞在仇明玉口袋里，“我身上没现金，你回去加一下我名片我把钱转你吧，害你洒了菜真抱歉啊。”

　　仇明玉想把名片扔掉，可他腾不出手。

　　“哎呀别扔。”神棍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我看你气色不对，三火灭其二，怕是有恶鬼缠身啊，要是有什么事记得找我嗷，给你免费。”

　　仇明玉更气了，他狠狠瞪了神棍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目送青年走远，神棍掏出手机。

　　“喂，代号丹顶鹤汇报。”

　　“怎么了。”

　　“天生恶鬼找到了，执念之人也碰过面了，是个小年轻，看着还挺守法守纪。”

　　“你有想法？”

　　“这不是正好缺人吗？你难道不要吗？天生恶鬼的执念之人诶，要是吸纳进来你还怕业绩被人超了？”

　　“我看你是想躲懒。”

　　“哈哈，行了不贫了，我这次调的东西有点多，记得给我报销。”

　　“别死了。”

　　“尽量，天生恶鬼，谁知道现在是什么程度了。”

　　“呵呵，你不也是。”

　　“我可不一样。”

　　……

　　“门旭，我回来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仇明玉上下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影。

　　“奇怪，人呢？回去了吗？”

　　放好菜，仇明玉将晾干的衣服收好叠起，又把门旭的衣服单独放在袋子里，打算下午给他送家里。

　　门旭家离这里稍微有点距离。

　　骑电瓶车得半个小时。

　　他没车，只能走。

　　中午做了西红柿鸡蛋面，仇明玉吃的很香，上班的时候虽然有外卖，但他每天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没心思吃。

　　吃饭只是为了不饿死。

　　本来想着存点钱，在外面买了房接外婆过去，现在好了，钱没攒多少，工作没了，外婆也没了。

　　鸡蛋面辣椒放多了，仇明玉下午吐了个干净。

　　一直到晚上他都没食欲。

　　不到九点便上了楼准备睡觉，找工作的事，先让他歇几天再说吧。

　　叩叩。

　　院门被人敲响了。

　　仇明玉爬起来去开门。

　　这么晚了，没几个人知道他回来了吧？

　　“谁啊。”

　　“我。”

　　是门旭的声音。

　　仇明玉开了锁，去拉门没拉开。

　　“门旭？你从外面勾着门干嘛。”

　　“仇明玉。”

　　“怎么了，喊我干什么。”

　　“你要给我开门吗？”

　　仇明玉丈二摸不着头脑，“你是不是不清醒，我不给你开门我把你锁外面？”

　　“算了。”

　　“啥？”门被从外面勾着锁上了。

　　仇明玉再打开，门口空无一人，刚刚还在敲门的门旭一点影子都没有，幻觉一样。

　　“？”

　　关上门，仇明玉没心情再想，沾上枕头便进入了梦乡。

　　朦胧中，

　　“仇明玉，我喜欢你！”

　　仇明玉眼前万花筒般色块乱转，最后停在一张信封面前。

　　面颊通红的女生绞着手指，他手里拿着封信。

　　仇明玉刚想开口，就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我朋友说我们现在才小学，不能早……早恋的。”

　　“可是隔壁班的李二和王一都发喜糖了呀，你那天还分到了好多呢。”

　　“那是他们早恋，我不可以。”

　　“你不喜欢我吗？”

　　面前的女孩有着可爱的娃娃脸，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我……我……”

　　信封被人抽走扔在地上。

　　“哎，门九日你有病是不是。”

　　“他说了不早恋你听不懂吗？”

　　“你咋管那么宽，小玉一天到晚都被你看的死紧，咋，你也喜欢他啊。”

　　眼见两个人要打起来。

　　仇明玉捡起信封擦了擦，递给了女生。

　　“对不起，等我能早恋的时候再……”

　　“没关系的，我会等你的。”她接过信封剜了门旭一眼，潇洒地走了。

　　“你傻吗？什么叫等你能早恋。”门旭的声音，他抓着仇明玉的领子把他拖回了座位上。

　　“你就是能谈恋爱了也得找我把关明白不？就你这性子，被人吃了都反应不过来。”

　　“对不起……”

　　“你道歉干什么，又不是你的错。”

　　“可是你很凶。”作业本上湿了一点。

　　门旭蹲下来，仇明玉眼眶蓄满泪水，正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的错，你不要哭。”

　　“你刚刚还踩她的信封，那是第一次有人给我表白的信封。”

　　“好好好，我给信封和她都道歉好吧。”

　　“那你拉钩要是再有人给我表白你不能凶我凶人家。”

　　“不行。”

　　“门旭！”

　　“你想谈恋爱是不是。”

　　仇明玉稚嫩的脑瓜思索了一下，“我就有点好奇。”

　　“你低头。”门旭说。

　　仇明玉听话的把头低下去。

　　然后嘴巴就被人狠狠咬了一口。

　　“痛。”他眼泪一下子炸出来。

　　“看见没，谈恋爱就是这样的，你想被人咬吗？”

　　“不想……”仇明玉抽噎着，“不想了，不要咬我。”

　　世界突然颤动起来，小小的仇明玉和门旭越来越模糊。

　　仇明玉把自己给笑醒了。

　　他们两个小时候这么幼稚的吗？门旭装的跟小大人一样，哈哈哈。

　　外面黑黑的，他打开手机一看，三点多。

　　带着小小的报复心态，仇明玉拨通了门旭的电话。

　　嘟嘟嘟，“您拔打的电话是空……喂？小玉吗？”

　　“是我，你怎么接这么快。”

　　“怎么了，这么晚找我。”

　　门旭的声音有点失真，仇明玉以为是手机坏了。

　　“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仇明玉家的大门外，趴在门上的身影正透过锁眼盯着院内。

　　发青的嘴巴一张一合，“想听我的声音啊，那你想不想见我啊。”

　　“你在开玩笑吗？现在半夜三点诶。”

　　“没有，没有，我来见你，好不好？”

　　“不好，太远了，路上也不安全。”

　　“好，好，我不来，我不来。”嘴巴蠕动着啪叽掉在地上，人影原地化成了一滩黑水，从门缝往里渗。

　　“你等我，等我。”粘在黑水上的嘴巴还在说话。

　　“哇哦好恶心啊。”一道夸张的声音。

　　嘟嘟嘟——

　　仇明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