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伴蝉鸣》落洱

4、拼桌 你终于肯说

　　翌日。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先是露出一点红，继而便亮得刺眼。

　　苏漾在床上辗转睡不着，干脆起床赶个早。

　　云岚今天要到新学校报到，她带的四中，离住所要稍微远一些。昨晚跟苏漾嘱托了这事儿，今早走的很早，此时屋内已经没有人了。

　　锅里留的粥还带着余温，苏漾开火加热了一下，简单填饱了肚子。

　　她刚来到北陵，对这里的一切都还陌生，算着时间还早，于是在去学校的路上简单熟悉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一片不知算不算学区房，相对比较安静，这个时间点住民家里的灯也都逐渐亮起。
　　路过上次搬来的那户人家的时候，苏漾扭头小心打量了一下，屋内关着灯，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人吗？

　　她心想。

　　走进巷子里，视线忽而暗了一些，周遭的建筑带着历史的沧桑，富有很浓的乡土气息。直到走出这条小巷，映入眼帘的竟是别样的景象。

　　这条街说不上繁华，但却很热闹。街边的早点铺已经开始营业，零星坐着几个学生围在一起吃着早饭。有那么一缕阳光撒在街道，彰显着岁月静好。

　　这是苏漾来到北陵后第一次体会到这里的烟火味道，就是这样一副宁静祥和的模样。

　　时间差不多了，昨天听严湘说三中有个后门，只是不对外开放，苏漾今早专门去那条路过去瞧了瞧。

　　后门锁链锁紧了门，铁门已经生了锈，的确是属于闲置了。围墙旁有棵很大很粗的老槐树，阳光倾泻而下，树影斑驳。

　　沿着围墙往前走几分钟就到了正门，苏漾抬手看了眼时间，刚刚好。

　　*

　　教学楼算不上安静，读书声，喧闹声……

　　教室里，一些同学已经开始背起了拗口的文言文，而高易昂手里捯饬着刚折的纸飞机，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读书上。

　　新奇的是，旁边的陈澈现在竟安稳的坐在座位上，不过是在埋头补觉。

　　……

　　严湘这会儿还没到校，苏漾坐回座位上，抬头看了眼昨晚留在黑板上的课表，今天课程安排的很满。

　　上午排的物理，老张拿着课本走进教室。刚开学，苏漾还是很重视的，得先熟悉一下老师的讲课方式。

　　旁边的严湘也听的入神，手里的笔唰唰地没停过。

　　反观后面的陈大少爷一只手托着脸，另一只手懒散的转着笔，发着呆盯着苏漾的后脑勺看。

　　苏漾好似脑袋后面长了眼睛，感觉不对劲，悄悄扭过头看了看后面。

　　果不其然，对上了他的眸。

　　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是懒散的，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课。

　　苏漾无奈地扭过头，在心里把某人骂了一顿。

　　窗外的阳光刚好，穿梭于树叶之间，洒满整个校园。时不时刮刮风，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苏漾正专心听着课，突然，感觉后背被人戳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往后看了一眼。

　　陈澈这会儿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一只胳膊伸直放在桌上，手碰到了她的后背。

　　旁边的高易昂单手撑着脑袋看着她，脸上带着坏笑，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苏漾眼神示意他把陈澈的手挪开，但那人就是不动，等着看热闹。

　　严湘闻声也扭过身看了过来，装作弯腰捡笔，实际上是在桌子下面用手狠狠掐了一下高易昂的小腿。

　　高易昂疼得踢了一下桌子，椅子发出“刺啦”一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趴在桌上的陈澈被吵得有些烦，收回胳膊，扭过头换了个姿势又睡了过去。

　　苏漾：“……”

　　这时候所有人都听见动静扭过头往这个方向看过来。

　　苏漾和严湘只是尴尬地朝他们笑笑，但高易昂总是比较有梗，他开玩笑似的：“那个，你们继续上课，我知道我的魅力很大。”

　　全班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台上的老张被气笑，本着自己的职责，为了不耽误大家时间就没多说什么，继续上课。

　　一节课很快过去，陈澈也睡了一节课。

　　苏漾现在越发怀疑某人“优秀学生代表”这个名称到底是不是通过正规渠道得来的。

　　*

　　一上午很快过去，终于迎来了胜利的“钟声”。
　　下课铃响彻整个校园，严湘合上笔帽提议道：“诶漾漾，我们出去吃吧！”

　　走读生同样可以选择留校就餐，可以减少往返浪费的时间。

　　她又补充道：“刚开学带你出去奖励一下自己的味蕾！”

　　苏漾点头同意，伸个懒腰看了一眼座位后面，俩人早已没了踪影。

　　于是两个女孩儿拉着手出了校门。

　　出了校门往前拐个弯就是一条小吃街，街上很热闹。

　　学生的嬉戏吵闹声，小吃摊老板的叫卖声……

　　最后两人在一家饺子馆门口停下脚步。

　　苏漾走进去找了一个离门近的桌子，在靠墙的位子坐了下来。

　　两人点了两份饺子，没等多久便端上了桌。

　　彼时，一旁的门铃“叮咚”响了一声，门口进来几号人。

　　老板见到来人，站在老远就招呼他：“小澈来了。”

　　苏漾听到“澈”字，下意识联想到某人，果然扭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他。

　　高易昂最先发现了坐在这边的两个女孩儿，招招手喊：“好巧啊，小苏同学。”

　　陈澈也顺势看了过去。

　　苏漾假装没有看到他，冲高易昂简单微笑一下，继续低着头吃起来。

　　严湘调侃道：“好你个老高，就只看到了小苏同学嘛？”

　　高易昂向来怕严湘，赶紧认怂补充道：“哎呦！这不是我们班大美女湘姐吗？”

　　严湘没跟他一般见识，招呼他们要不要一起。

　　眼看陈澈离自己越来越近，苏漾加快了速度往嘴里塞饺子，坚决不抬头。

　　彼时，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

　　“同学，拼个桌？”

　　这话是冲苏漾说的，他在征求她的同意。

　　在场的几个人都看着苏漾，她也知道自己是躲不掉了，只好乖乖抬头。

　　只是嘴里的食物塞的太满，显得有些滑稽，还有点可爱。

　　苏漾抬头看着陈澈，嘴里快速咀嚼着，尽量让食物快点吞到肚子里。

　　严湘帮忙拍着她的背，让她舒服些。

　　现在的苏漾着实有些尴尬，真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出声：“那，一块吃吧……”

　　几人一块儿落座，又点了一些其他吃的。

　　桌上，苏漾继续安静地吃着自己的东西。

　　高易昂和严湘他们几个说笑着，她就静静地在旁边听，不插入进去。

　　陈澈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之后就没再回来，走的时候苏漾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他整个人比之前阴沉上了好几分，锁着眉，除此之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最后，只剩下苏漾和严湘两个人。

　　苏漾让她先吃着，自己去结账。

　　她脸上带着微笑走到收银台，手里已经准备好零钱，问老板需要多少钱。

　　老板却说：“小姑娘，阿澈是你同学吧，他已经付过钱了。”

　　苏漾怔了一下，刚才没注意到陈澈到这边付钱啊。

　　所以这顿饭算是陈澈请客的了？

　　最终两人吃完收拾好之后也都回学校了。

　　果然，陈澈一下午又没来学校。

　　苏漾通过他走时的表情就知道，今天指定又要逃课了。

　　*

　　另一边，陈澈坐车赶到医院。

　　刚才的电话是家里的张阿姨打来的，电话里没有说清楚具体原因，只是说陈鸣不小心把奶奶推倒了。

　　赶到医院门口时，他们正巧从大厅里面出来。

　　陈澈大步走上前，一拳砸在了陈鸣脸上。

　　陈鸣有些懵，这点是他没有料到的。他往后踉跄了几步，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对自己动手。

　　医院门口很快招来一群人的围观。

　　陈鸣上前想要打陈澈，结果胳膊悬在半空中被陈澈抓住。

　　他眼眸漆黑，恶狠狠的盯着他爸：“你还有没有人性！”

　　说这话时，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血色从脖子蔓延到脸上，让人感到害怕。

　　他的压迫感太强，瞬间让人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陈鸣显得有些难堪，也被陈澈的表情吓到：“臭小子，还轮不到你对老子指手画脚！”

　　张阿姨在旁边扶着奶奶，奶奶上前拦住陈澈，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小澈，他毕竟是你父亲，不要让别人看了笑话，奶奶没事的。”

　　陈澈终于松了力，放开陈鸣的胳膊。

　　陈鸣想开着车带他们回家，结果陈澈直接无视他，打了出租车带着奶奶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里，张阿姨把事情的大概告诉陈澈：“今天奶奶跟陈先生说想来学校看看你，你自己一个人住在这边她不放心。”

　　谁都知道小少爷脾气暴，一点就燃。况且他和父亲的关系一直都很僵硬，现在又因为陈鸣，奶奶出了事，心里指定闷着火。

　　张阿姨也有些紧张，时刻观察着陈澈的表情：“中途我去厨房切了些水果，谁知道客厅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吵了起来，我赶紧跑过去想看看什么情况——”

　　她看了一眼陈澈的脸色，小心道：“陈先生可能也是没控制好情绪，就不小心把奶奶推倒在沙发上——”

　　陈澈坐在单人沙发上，抓住重点，问坐在一旁的陈鸣：“因为什么？”

　　陈鸣没敢吭声，他知道的确是自己情绪激动了，推倒了自己的母亲就是自己的不当。

　　陈澈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是恼火，阴沉着脸。

　　“那行，从今天开始我把奶奶接走跟着我住。以后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不需要你插手。”

　　陈鸣压不住火，抬高了嗓子眼儿：“臭小子你敢跟自己老子叫嚣，我供你吃穿，送你出国，花的不都是老子的钱，没有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像是被激怒，站起来指着陈澈大骂：“跟你妈是一样的货种，老子当年就不该留下你！”

　　这话说出口，一旁的张阿姨都有些无措，她想劝阻但又无从下手。毕竟这也是他们的家事，她不好掺和。

　　奶奶被气得拿着拐杖就往陈鸣身上抡：“臭小子，敢当着我的面这么说我孙子——我孙子我来疼，不用你操心！”

　　陈澈依旧坐在沙发上，嘴角扯了扯，像是自嘲。

　　“你终于肯说出心里话了。”